三天後，葉霂回來了。

他隨便從泉眼撿回來一只已經三天沒有闔過眼而倒在地上的路葉。

還真不愧是肝帝。葉霂低頭想到。

當路葉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在被葉霂不知往嘴裏灌什麽東西，他張著嘴耷拉著舌頭，現在已經嘗不出這東西什麽味道了。

咽下最後一樣草藥的時候，路葉的舌頭全麻了。

而這三師祖盤腿坐在一邊，嘴裏還叼著一截草藥的根，咬出青色汁液，悠閑自在的模樣。

“小鬼，為何這麽拼命？”

路葉現在不知為何神志異常清明，張唇想要回答，但是喉嚨聲道震了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喉嚨？怎麽了？

葉霂的眼裏畫過一絲訝異，後轉化為明了，接著陸華就看到這草藥的根從他的口中□□，轉頭送進自己嘴裏。

“唔？？？？”

路葉駭然睜目。師尊你究竟明白了什麽？！

“碧冰人參的根，大補，也稱，雪原之王，味道不錯。”

葉霂解釋到。

這不是根不根的問題，如同死屍一般無法動彈的路葉極力用眼神表現，而是，而是那種問題啊。

但是這藥草的汁液入口，他感覺自己喉嚨一陣冰涼清爽，好像舒坦了許多，明白這一點後，路葉隨即也不在掙紮。

葉霂探手過去，直扣住路葉的下巴，強迫他咬合兩下這冰參的根，擠出更多汁液來，幾滴的蜜液瓊漿入口清爽，他身體也不自覺的輕松幾分。

意識回籠，兩眼清醒之後，路葉頭卻暈了一陣。剛剛為何看師尊卻是有些模糊的？

看到路葉咬的差不多了，葉霂將根從他口中取出，玉色的人參根上勾抹晶瑩光澤，在路葉的註視下，他將這根又放入自己口中，唇齒相闔。

“師！師尊？？”

好不容易能夠說話的路葉的猛生幾分手足無措，甚至有點驚悚。

“還想吃？這個東西吃太多對身體不好，太壯陽了。”

葉霂淡然。

路葉眼睜睜看著他全部吃了下去，看到葉霂這般淡定，路葉心中百味雜陳。

“小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怎麽都不好好睡覺？”

前幾天還是徒弟，今天怎麽已經變成小鬼了？

跟路葉一般，叫人隨意。

路葉微清嗓子，聲音卻不高，好似帶有一些少年特有的不好意思，“修仙，何須睡？”

葉霂被逗樂了，這就是肝帝的至言真理？竟恐怖如斯。

“你心裏的小九九倒是多得很，不要命了？”

“不會死的，師尊你給我的葫蘆裏面水不論在我多麽疲勞的情況下都可以讓我恢覆精力。”

他說到，看著葉霂並沒有表現出其他表情，所以接著往後頭補充。

“靈泉周圍的霧氣可以用來修覆身體，繞著泉眼跑可以更快吸收。三個時辰葫蘆裏面的水就會滿，我只要堅持在這裏跑上三個時辰，在一天十二個時辰裏面的循環就可以做到絲毫不浪費時間，雖然我現在還無法堅持是三個時辰，但是我可以縮短……”

“停，打住。”

葉霂支頦，嘴角一抽，還是一個理論滿滿的肝帝，不怕肝帝有多強，就怕他算術好。

路葉低聲：“好……”

還委屈上了？葉霂這麽想到。

挺可愛的。葉霂回味。

“師尊，我什麽時候能夠築基？”

路葉的聲音問得很輕，葉霂明顯聽出其中的不好意思，以及小心翼翼的期待。

“等你修覆身上的內傷，經脈損傷便可。引氣入體，練氣化精這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情，稍微有點腦子的普通人都能完成。”

葉霂說到。

“我會給你送靈草，跟今天你吃的這些一樣，按時吃了可以更快。”

路葉的眼神亮了亮，輝光從中一掠而過。

“楊柳來了，我送你過去。”

只聽見葉霂的話尾一落，路葉甚至來不及反應，轉瞬間人就已經到了垂陽殿門口。

“嗯？”

楊柳和路葉都驚訝了一下，兩人面面相覷片刻，楊柳先一步驚訝開口。

“誒？路葉，你怎麽出來這麽快，我都還沒說自己到了呢。”

路葉靜默了一下，卻伸手探上了自己嘴角，無意識的抿了一下唇，心底的亂流似乎此時才陡然竄出。

“剛剛師尊正好送我出來。”

他的話語很平靜。

送走了自己徒弟的葉霂轉身神念一動，準備出門之時，低眉一督視線卻在剛剛路葉躺過的木枕上。

“嗯？”

兩根黑色的頭發落在枕上安安靜靜地並排躺著，悠哉游哉還順著風兒動了動。

葉霂將這兩根頭發收入掌心之中，凝神看了看。

這兩根頭發在他的手裏躺了好一會兒，接著消失在原地。

最近宗門內的事情很多，七長老準備動身之後，宗門內的事情更需要分配到其他人身上，江城與南淮逐漸都忙不過來了。

葉霂邊走邊想到。

所有的事情都步入正軌，時間的齒輪嘀嗒作響。

輕風吹散了盤踞在泉眼的蒙蒙霧氣，路葉靠在石頭旁勉強支起上半身，費力擡手，喘著粗氣，從葫蘆裏頭倒出清水送入自己口中。

來不及跟著大部隊送入路葉口中的清水順著他的脖頸滑落進衣領之中。

今天是圓領。

葉霂想到，他在去拿煙旁邊的石桌上放下了今日份的草藥，零零碎碎從百囊袋之中取出來。

他隱匿在一旁的身影並未被路葉看見。

看到已經休息夠的路葉從地上站起來，腳步還有些許不穩往石亭走來。

路葉往左右環視，師尊剛剛來過了？這是今天的草藥？

草藥極多，甚至可以當做早餐來吃。

他撚起一葉晶瑩剔透的碧葉。“八角琉璃？”

路葉的靈草課的成績向來穩坐第一的位置，就連陸華都難以撼動。

八角琉璃屬於十合天地枯木森林之中極其稀有的植物，味苦澀，但功效極佳，可溫神養氣。

“就這樣？直接吃嗎？”

他遲疑片刻，不過有想起了昨天，葉霂直接往他嘴裏灌的場面。

放下顧慮，便接著直接往嘴裏頭送，順帶嚼了嚼。

“嘶－－好苦。”

味蕾在接觸葉子汁液的時候瞬間爆炸，強烈的苦澀炸滿口腔，舌根忍不住分泌唾液來緩和這種苦味，但還是無濟於事。

路葉瞬間壓首低頭，一只手摁住自己的額頭，兩眼抑制不住蹦出雙行清淚。

他現在甚至不敢把嘴巴闔上，滿滿的苦味還在口中停留。

好在剛剛把八角琉璃吞了下去了，回過神來的路葉暗自慶幸片刻。

這麽苦嗎？還未離去的葉霂看著這一幕。也難怪，我吃這些都吃習慣了。

怪心疼的。

葉霂抿唇闔齒。

路葉擡手擦去眼角滑下的淚水，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的草藥，其中大部分都是苦味或者是怪味。

如果能像昨天那樣暈過去還真是幸事一件。

他未發一言，又拿起一根草藥，這個草藥尚未入口，他的眼角卻還在因為剛剛的苦味而忍不住淌下淚水。

被路葉當成早餐的草藥宴，是合著淚水一起吃完的。

苦澀的眼淚搭配苦澀的草藥，他的一天都生活在各色的味道之中度過。

楊柳看見了還嚇了一跳，路葉的紅腫的眼睛像是兩顆鹹鴨蛋一般，好在機智的路葉搪塞了過去。

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很久，沒想到第二天出現在石桌上面的卻是精心做好的一顆顆丹藥糖衣丸子。

還有一盤看起來柔軟的白色的高點，做成了八角形狀。

他拿起來端詳片刻，“這是八角琉璃做成的嗎？”

嘗了嘗外面是苦味的八角琉璃，裏面卻是跟那天碧冰人參一樣的甜味，味道上乘，酥酥軟軟的口感，路葉吃完一顆竟然有一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他頓了頓，“難道是師尊特意準備的嗎？”

路葉四周環顧，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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