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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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冀初中就知道了自己是基佬。當同寢室的同學把淩波麗的大幅海報往墻上貼的時候,沈冀只對著那海報角落裏的渚熏多看了幾眼。當班裏的宅男熱切交流女神種子的時候,沈冀默默地疑惑著為什麽胸前兩塊白花花的肉就能勾動天雷地火。幾個月後他從自稱腐女的同桌口中,第一次聽見了“GV”這個詞。那天晚上他理解了班裏的宅男們——在某種意義上。

沈冀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自己是基佬這件事他跟誰也不敢提,在心裏一直埋到現在。他不想被同學當做怪物指指點點,更不想面對父母異樣的目光。好在雖然對著歐美肌肉醫院play有□.avi偷偷地擼過幾發,但在現實生活中還沒有遇到過讓他情難自禁的同類。

至少在這個暑假之前沒有。

沈冀死纏爛打地求調度員,盡量讓自己去收那家甜品店的快遞。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央求著,直到那個中年女人形成了反射弧,從此一接到程容的電話,就想起沈冀的名字。

程容幾乎每天都會叫快遞,時間總是在午休之後,沈冀每天都速度解決了中飯眼巴巴地等著,有時甚至不等吩咐就朝甜品店出發了。一來二去程容索性不打電話了,兩人達成了默契,沈冀成了甜品店的專屬快遞員。

下午一兩點鐘的日頭是最毒的,程容每次都會留沈冀喝點水,歇口氣再走。三言兩語的交談間,兩人漸漸熟悉了起來。沈冀知道了程容並非本地人,因為某種原因獨自來到這座城市,開店養活自己。喜歡爵士樂,喜歡盆栽,不擅長運動,但圍棋似乎很厲害——沈冀看見過他捧著一本棋譜當閑書看,素來平靜的面容顯不出情緒,只有漆黑的雙眼深不可測。

“你呢?平時喜歡做什麽?”程容問。

“……”沈冀突然有點難以啟齒,“打游戲。”

“什麽游戲?”

沈冀撓了撓腦袋:“刀塔。”只不過已經很久不上,被扣上了“豬一般的隊友”的罪名而已。“哎,就是一隊人打另一隊人,當然一對一也可以……簡單來說就是雙方都有一個叫做遠古遺跡的東西,要摧毀對方的遠古遺跡,同時守住己方的……”

他住口了。自己聽上去就像個白癡。

程容笑了笑:“跟下棋很像。”

“不不不不一點都不像。”高富帥的精神享受和□絲的娛樂活動能一樣麽,沈冀默默地吐槽。

“的確,比起圍棋,還是跟象棋的規則更接近一點。”程容當然想不到沈冀此刻的內心活動,只是自言自語似地補充道。

沈冀幹笑了幾聲。程容看著他:“抱歉,我很無趣吧。”

……無趣的是我啊!沈冀在意念裏給跪了。我也好想跟你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啊,可是我不懂啊!眼前不期然地晃過一雙桃花眼,如果是那家夥,一定能麻利地接過任何高端洋氣的話頭。沈冀有點想哭。

其實沈冀小時候也被爹娘送進興趣班學過棋,甚至因為下得好,還被教棋的老師單獨開過小竈。老師曾經問他願不願意進棋校進修,但沈冀爸媽認為那條路終究太不保險了,還耽誤了讀書。後來課業越來越繁重,沈冀也就放棄了學棋。這麽多年過去,連規則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或許真的是因為他太沒內涵,和程容的交流至今也只是止步於表面。至於那個桃花男的事,沈冀根本問不出口。

他依舊每天替程容送快遞到寫字樓,有時是小塊的糕點,有時是一杯冰沙。許國齊總是從他的辦公室裏屈尊移駕出來,親手接過紙盒,那一看就是戀愛中人的笑容閃得沈冀不忍直視。作為一個大男人如此執著於甜食,實在有些丟人——但沈冀轉念一想,只是個媒介而已,換做鮮花水果他肯定也照收不誤,只不過剛好程容送甜食比較方便。

大胸姐姐已經認得沈冀了,見面還會聊上幾句。沈冀有心向她打聽桃花男,又每每無從啟齒。作為一個深櫃裏的基佬,沈冀連向暗戀對象搭訕這種基本技能都還糟糕透頂,更遑論調查情敵這樣的S級任務。

沈冀咬著筆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中擡起頭來,看著書房的窗戶。窗外夜色深沈,玻璃窗像一面鏡子一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經過一段時間的風吹日曬,他那白斬雞似的小身板已經變好看了不少,雖然依舊細瘦,但練出來的那點肌肉讓他顯得柔韌有力。久不見天日的慘白臉色也變得健康,整個人就像剛抽芽的幼樹般青翠而生動。

但也只是幼樹而已了,想要長到被註目的高度,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呢。沈冀想著桃花男,想著他的西裝和大胸姐姐叫他的那聲“許總”,邊想邊煩躁地把臉埋進了習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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