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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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落時,下起了小雨。

永嘉胡同口種了一株高大挺拔的梧桐樹,高過墻頭,枝葉扶蘇。

陳成上前要替陸澤披上披風,他淡淡道:“不用。”

他在細雨中站了一會兒,才進了陸府大門。

大太太派來的小廝照常在影壁處等他,一見他進來就忙上前道:“大爺,太太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陸澤皺了皺眉,突然冷聲道:“滾下去!”就徑直去了外院的書房。

雨下得大了起來,雨滴打在書房外種的一叢芭蕉上,他坐在桌案後,屋內只點了一盞微弱的燭火,手掌慢慢捏緊,想起在蕭府時她看過來的那一眼,她應該是對自己失望極了吧。

他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要利用了。

連他都覺得自己很可恥,在永興墓前,她看到自己的時候明明是帶著激動與忐忑的,她提著裙子跑過來時,他甚至以為她會撲到他懷裏來。

現在,她可能不會願意認他這個二哥了吧?

但重淵身邊向來護衛森嚴,除了利用她,根本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近他的身。

他很了解自己這個小妹妹,她或許會恨重淵,但絕對不會想要他的命。

只是沒想到婉娘竟然失敗了,他還是低估了重淵,婉娘身手極好,在狹窄的次間裏,應該一擊即中才是,怎麽會失敗呢?婉娘是南越王養的死士,倒不怕她在酷刑之下會說出什麽。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那種在黑暗中煢煢孑立、踽踽獨行的孤寂感又一次席卷而來,他本是楚家嫡子,卻要冒充成為陸家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子,這麽多年是如何過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揉了揉額角,內院突然傳來喧鬧聲,他目光陰冷下來,過一會兒就有小廝在書房門外大著膽子通稟,“大爺,太太非要見您,硬要闖進來!奴才們也不敢攔著……”

陸澤的書房是絕不許旁人進出的,連為他倒茶、收拾書房的也只是那兩個看守書房的小廝。陸澤聽了慢慢道:“讓她進來。”

門外的小廝立刻就應了一聲,將槅扇打開,請大太太進去。

室內的燭火微顫了一下,進來的女子大約二十歲左右,梳著婦人發髻,穿了一身水紅色緙絲通袖襖,嘴角帶著笑意,是十分明艷的長相,頭上一支鳳簪銜的珠串垂落下來,端麗難言。

她走的很慢,扶著一個丫頭的手進來,看見陸澤就笑著道:“我讓人叫你回房,你怎麽沒回去?可是徐大人還有什麽事交待你做?怎麽說也是回府了,該歇歇才是,我還讓人做了你愛吃的酸筍湯呢!”

陸澤讓她坐下來,才道:“還有些事情沒忙完,你要是閑著無聊,就去找母親說說話。”

陸澤的嫡母嚴氏是浙江人氏,手段了得,即便陸大老爺風.流無狀,她都能將陸大老爺內院的姨娘控制在三人之數,養的外室她一概不管,至少府裏還算是清凈的。

陸澤這個外室子,原來嚴氏連看不會看一眼,沒想到後來他中了榜眼,當時老太爺陸巡撫尚在,要提攜自己這個孫子,嚴氏才不得不重視起陸澤來。擔心陸澤日後仕途走的順遂,她壓制不住,便為陸澤張羅娶了自己的娘家侄女。這都是做嫡母的很常見的手段,陸澤那時雖中了榜眼,但在官場上沒有人脈,幾乎是寸步難行,他沒有能力對抗嫡母。他也不能對抗嫡母。

嚴氏將陸澤認回來,重新排了行第,算了算年紀,他竟然是最大的,便稱為大爺了。

小嚴氏名叫嚴蕊,長得頗好,就是脾氣驕縱了些,處處要人遷就。嚴氏是她嫡親的姑母,她還時常會將嚴氏氣得罰她立規矩。

嚴蕊就道:“我可不敢去找母親說話,我想跟你說話,你一天都不著家,回府還要到書房來,我有話都沒法跟你說。今兒晨曼文那丫頭還將我最喜歡的那個鬥彩花瓶摔壞了,我罰她在那花瓶碎片上跪了一天。”

曼文是伺候陸澤的丫鬟,將來有可能做通房的。

陸澤忍了忍才道:“我今晚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嚴蕊皺了眉,聲音中就有些不高興了,“還有什麽事?我看你就是不耐煩我了,徐大人當初能收你做學生,還是我祖父為你引薦的!如今你能在徐大人面前得臉,還不是我家替你鋪的路!你如今就不耐煩我了,卸磨殺驢也沒你這麽快的!”

嚴蕊祖父曾做過國子監祭酒,與人交往頗多,學問很好,但嚴蕊卻未讀書開蒙,只是跟著家裏的幾個姐姐學過幾個字,說話很不講究。

旁邊還有仆從在呢,她就這般不給陸澤留臉面。

陸澤沈默一會兒,笑了笑,“是徐大人交待的,若是處理不好,我明日可沒辦法就見他了。”

他聲音軟和下來,嚴蕊才笑著說:“我是有一樁喜事要告訴你的!本來母親想派人立刻就去告訴你,我把母親攔住了,想親自告訴你。”她手撫摸著小腹,有些得意的說:“我這個月小日子沒來,母親知道了就請了大夫來把脈,大夫說我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陸澤手上一僵,嚴蕊看著他道:“你怎麽不高興啊?”

“既然有身孕了,怎麽還這麽晚跑過來,夜裏露水深重,你先回去,我處理完事情就回去陪你。”陸澤吩咐她身邊的丫鬟,“給太太披上披風,送太太回去。”

嚴蕊有些不滿意他的態度,她的丫鬟悄悄捏了下她的手,她才不情不願的走了。

關上槅扇,陸澤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卻絲毫感覺不到高興,嚴蕊怎麽會有孕呢?他每回都是做了防範措施的……無論如何,他是不會留下這個孩子的,他不會讓嚴家掣肘他一輩子。

他平覆了一會兒心緒,才走到書架前,在暗格中拿出一個小匣子,他昨天去看她了……她竟然真的用了他給她取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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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日就要會試了,家裏有應試學子的都十分緊張,女眷往來談的也都是今年會試之事。弄得蕭老夫人和三夫人也跟著緊張起來,蕭承和蕭起是參加今年的秋闈,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蕭老夫人就已經當他們是臨考在即了。

特地命人收拾了青竹院出來,讓他們二人溫書,還警告了府中諸人,誰也不準去打擾他們。

那青竹院院如其名,除了一叢青竹,什麽都沒有,簡單樸實極了。

到了蕭若回門這天,姐妹幾個都陪著蕭若說話,蕭若氣色倒是不錯,她很喜歡她那婆母,兩人很合得來,這回回來還帶了些她婆母親手種的青菜。

蕭若是真心喜歡那種質樸淳厚的生活,以前總是小心翼翼的,如今眉眼間十分平和。

只是提到杜瞻時,蕭若話就不多了。

蕭央不由覺得詫異,杜瞻看上去應該是很靠譜的,也不知道這兩人的問題出在哪裏。蕭若不肯說,她們也沒辦法。

他們是吃完晚飯回去的,杜瞻等了蕭若一會兒,見蕭若跟上來了,才往前走。

蕭央回房時,白氏正帶著兩個小丫頭做槐花鹵子,蕭央看見了就讓她少放些糖,白氏就笑道:“放的不多,大少爺也喜歡槐花鹵子,等做好了,給大少爺送去些。”

蕭央想給蕭承做個護膝,繡了半個月了,不過一株松樹而已,半個月竟才繡了一半,她想趕在秋闈之前繡出來。她很不擅長女紅,也不是不喜歡,就是真的不擅長,學得慢,很沒有天賦。

但雕骨就不是,她好像拿到手裏就有感覺一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以前她才學針黹的時候,還繡過一個荷包給重淵,繡的是荷葉上的青蛙,胖胖的,只有顏色能看出來她繡的是只青蛙,他還很嫌棄,說以後要是成親了,她連他貼身的衣物都做不好。

蕭央有些煩悶的將手中的小繃放下,窗外月色清亮,她輕輕呼了口氣,努力的讓心緒平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工作很累,負面情緒爆棚了簡直,更的不多,大家見諒。

關於二哥:二哥……不算是好人吧,他那樣的成長經歷,如果長成了一個生性爽朗之人我覺得才不合理。他只是想要那些他認為應該屬於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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