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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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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玠回到蕭府時已經是深夜,這幾日他一直沒休息好,又奔波數千裏回來,如今倒不覺得困了,只是頭痛欲裂。

他走到窗前,倒了杯冷茶,慢慢喝下去。他親自跑了一趟南京,才知道這件事確實很難辦。如今沈家一門只剩下那個庶子可以承嗣,沈老夫人也早就將他記成嫡子,沈青璧是他的姐姐,根據本朝律法,他確實是有權將沈青璧賣給別人。

他倒是查清楚了那個買主,只是當地的一個豪賈,姓範名青,元配早逝,雖是商賈之家,那範青也實在用不著去花錢買個媳婦,況且他咬得很緊,無論如何也不肯松口。

此事處處都透著反常,他若不是別有目的,就是他背後有勢力更大之人。

大丫頭雪硯低著頭進來,端了一碗蓮葉羹輕輕放在他面前的高幾上,室內只點了一盞戳紗燈,空空闊闊,一派冷清。她服侍大老爺有七八年了,她進府時大老爺已經與大夫人和離,她沒見過沈青璧,心裏卻一直隱隱地想,那個沈青璧真是害人不淺,大老爺這麽些年過的幾乎就是修士的生活,府中的三個姨娘他一個也不見,甚至每月除了初一十五都不讓她們踏出輕瀾榭,新娶的夫人也就是個擺設……

她咬咬唇,下定了決心一般,上前幾步,輕聲道:“老爺,奴婢替您揉揉額頭吧。”

蕭玠點了點頭,雪硯心中一喜,蕭玠坐下來,她站在蕭玠身後,輕輕按壓他的額角,她手法很好,輕重適度,確實能緩解頭痛。

大老爺挺拔俊朗,身上帶著一種讀書人的儒雅,卻又不失沈穩……她的身子慢慢貼近蕭玠,她快二十歲了,一直沒放出府去,是因為蕭老夫人有意讓她做蕭玠的通房,她現在做的事就是通房該做的,她沒有錯吧?她雖然不似少女的鮮妍,到了二十歲,身體卻發育的極好,玲瓏有致的身形貼到他的後背,蕭玠感覺到了,身體一僵,突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身體裏燥熱難言,怎麽也壓不下去,他突然一把抱起雪硯大步向床榻走去,將她扔在床上便俯身壓了上去。

雪硯畢竟沒有經歷過,有些害怕,卻仍主動的纏上他的脖子,兩人之間呼吸相聞,他看著她那截嫩白的脖頸,慢慢吻下去。

雪硯一直閉眼等著,卻感覺他遲遲未動,半晌她睜開眼睛,輕喚了一聲:“大老爺……”

蕭玠驀地起身,緩緩道:“你出去吧。”

雪硯一楞,急切地道:“大老爺,是奴婢哪裏做的不好麽?”

蕭玠淡淡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明天我會跟老夫人說,讓她給你找一戶殷實的人家嫁過去。”

雪硯差點兒哭出來,她不想出府啊!“咚!”地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奴婢……是奴婢錯了,老爺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蕭玠聲音沈了下來,眼中帶了厭惡之色,“出去!”

雪硯見蕭玠隱隱有些發怒了,不敢再說,起身哽咽著跑了出去。

等雪硯走了,蕭玠攥緊的拳頭才慢慢松開,他最近常常失控,要是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會這樣的,他自制力一向很好,是因為沈青璧回來了吧?

他突然非常想她,這種思念如遮天蓋地一般襲卷而來。

他一直隱忍克制著,但現在他的隱忍克制似乎已經到極限了,他走到窗前,端起一杯冷茶喝著,慢慢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其實是他早就想做的吧。他不是一個好人,那他就不做一個好人好了。

書硯聽說大老爺現在要去別院,非常驚訝,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忙起身去將門房的人叫起來,準備馬車。

這別院是蕭府的,門房揉著眼睛見是大老爺過來了,頓時就清醒了,忙放人進來。

深夜寂寂,輕風挾著細雨吹在身上,帶著絲絲涼意。

他在沈青璧的房外站了半晌,她應該已經睡著了,他嘴角慢慢掠上一絲笑意,她只有睡著的時候才會這般安靜,不趕他走。

他躺在廡廊下的藤椅上,心境卻是分外的平和,就像一個在外游蕩了許久的孩童終於找到了家。

他一直強撐著的精神慢慢松懈下來,過了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

蕭央次日一早醒來時,天色已經放晴了,她這一夜睡得並不好,想起昨晚重淵來時的情景,她心裏糾纏著的情緒如一團亂麻,頭隱隱的疼,她擡手輕輕按壓著,只能不再想了。

她起身走到廡廊下,春深日暖,海棠花謝,落落如赤雪,院子裏的薔薇卻疊枝盛放,遙遙望去殷紅如蓋。

因她這兩日病著,便沒去蕭老夫人那裏請安,她好像許久都沒見著蕭寧了。正想著,便見有個小丫頭匆匆穿過回廊,她跑得太急,還不小心絆了一下,到了蕭央面前,稟報道:“老夫人讓姑娘趕快過去一趟,太後娘娘傳了懿旨了,指名兒讓姑娘進宮呢!”

蕭央也有些驚訝,蕭家雖是宗親,血緣卻是隔得很遠了,況且皇室向來忌憚宗親,雙方走的並不近。

也不知道太後突然讓她進宮是為了什麽?

壽安堂,蕭老夫人也有些緊張,見蕭央邁步進來,她目光閃爍了一下。讓蕭央坐下,將屋子裏的丫頭婆子都遣出去了,才道:“阿央的身體好些了麽?我瞧著面色還不錯……宮裏方才來人傳了太後娘娘的懿旨,要你進宮去,你年紀還小,我這老婆子必然得陪你走一趟的。”

她淡淡說著,“宮中禮儀繁雜,一會兒去了眼睛不要四處亂看,少說話,只要跟著我就是了……”

蕭央聽她說完,才慢慢問:“太後娘娘為何這般急著讓孫女進宮?四姐姐和五姐姐去嗎?”

太後這懿旨下的確實是很急切,本來即便讓臣下女眷進宮,也該提前透個口風,讓人有個準備的時間才是。

蕭老夫人道:“那傳旨的宮人並沒有說起,咱們也無從揣測。不過阿央不用怕,太後娘娘為人和善,你還小,定不會為難你的。”囑咐完了,便道:“你現在便回去換身衣裳,我在影壁那裏等你。”

蕭央輕輕皺了皺眉,知道問不出什麽,便應了是,回觀山閣了。

蕭老夫人是三品的誥命,按品級大妝了,由房媽媽扶著上了馬車,簾子都放下來,她才對房媽媽道:“我們進宮之事先瞞著老大,吩咐下去,別讓人給他透了氣。”

房媽媽一驚,“……老夫人這是為何?”

蕭老夫人輕輕笑了笑,“方才那傳話的內侍接了咱們的紅封,臨走時說了什麽,你可聽到了?他說咱們府上要有喜事了。”

她之前還想不明白,現在之前想不明白之處,她倒是都能捋順了,怪不得攝政王會命人給蕭央送燕窩和補品,只怕寓意便在此處了。

房媽媽聽不太明白,“咱們府上會有什麽喜事?”

蕭老夫人淡淡笑道:“聖上今年多大了?”

房媽媽低頭尋思半晌,悚然大驚,“聖上今年十歲了,咱們六姑娘……”

“六丫頭九歲,年紀正適當。”蕭老夫人道。

房媽媽低呼,“那年紀也太小了些,這是要立後了……”

蕭老夫人淡淡道:“咱們這樣的家世,立後可談不上。聖上年紀雖說小些,後宮卻也不能一直空著。先世祖皇帝六歲即位,即位當年便納了五位後妃。說是納妃,其實更像聖上的玩伴。”說白了,不就是皇家的童養媳麽!

房媽媽倒心有不忍,“咱們六姑娘還小,若真就進了宮,可是有的苦頭吃了。”宮裏那吃人的地方,若沒有些心機,活不活得下來都兩說呢!

蕭老夫人看了房媽媽一眼,沈聲道:“她能進宮是她福澤深厚,也是聖上對咱們蕭家的恩典,吃苦頭這樣的話以後不許再說了。”皺眉又叮囑道:“讓下人們都管好了嘴,能多瞞老大一刻是一刻。”

房媽媽忙應了諾,下去吩咐下人,不敢再多說了。

過了一會兒,房媽媽又進來,道:“六姑娘出來了,上了後面的那輛馬車。”

蕭老夫人點了點頭。

太後住在坤儀宮,坤儀宮本是皇後的居所,但因小皇帝尚未立後,太後便沒有搬出去。

巍峨的重檐廡殿頂,朱漆大柱,彩繪飛檐,漢白玉的月臺很高,站在上面遠遠望去,黃琉璃瓦殿頂高低錯落延伸起伏。

兩側的雕龍鳳大柱下是莊嚴的蓮花紋須彌座。

有宮女請蕭老夫人和蕭央進了偏殿,一位穿著淡綠對襟襖裙的美貌婦人正坐在鋪了軟如棉緞的涼氈席子的羅漢榻上,她頭上戴了金絲髻,發間飾物不多,除了一支銜珠鳳簪,便只在兩鬢插了雲紋掩鬢。

正與她旁邊的一個少女低語,那少女擡頭淡笑著看了進來的蕭央一眼,輕聲道:“太後娘娘,蕭老夫人和六姑娘來了。”

這少女竟是許妙嬋。除了許妙嬋,在場的還有幾位世家夫人,也都是帶著自家小姐來的。

蕭老夫人帶著蕭央給太後行禮,太後笑著道:“老夫人不必多禮,咱們都是宗親,平日裏卻來往不多,竟生分了。今日叫大家來,就是說說話兒罷了,老夫人快請坐吧。”

蕭央也隨著蕭老夫人坐在一旁,太後便笑道:“這就是蕭六姑娘吧?不必這般拘謹,擡起頭讓我瞧瞧。”

蕭央見周圍這幾位夫人帶著前來的女孩兒都不大,都是七八歲的樣子,她心下不禁有些不安,聽見太後的話,起身又給太後行了禮,才慢慢擡起頭。

太後是聽許妙嬋提起蕭家的六姑娘的,本來蕭家的家世還是差了些,她根本就沒想到蕭家,但重老夫人這般看重許妙嬋,她雖貴為太後,卻也是不敢得罪重家的,便特意請了許妙嬋進宮來陪她說話。既然許妙嬋提了蕭六姑娘,她自然要給許妙嬋面子,便立刻命人去蕭府將蕭央請了來。

她正端著茶盞,笑吟吟的看著蕭央,等蕭央擡起頭,露出那張白凈的小臉來,她腦中頓時轟地一聲,像被什麽炸開了一般,手上一抖,茶盞就落在了漢白玉石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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