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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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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央得到消息時,正在紀柔房裏逗一只毛色純白的小奶貓。

來傳話的是蕭老夫人身邊的菊影,因這次去大恩寺蕭老夫人是交給紀柔打理的,原本一應準備都是有定規的,但如今攝政王突然要與他們同往,這可該怎麽才好?

紀柔坐立不安,她年紀本來就小,沒有經驗不說,一想到攝政王那兇狠的名聲……她差點兒就要哭出來。

“央姐兒,我……我真是不成,不如一會兒我便去跟母親說,我身子不適,還是讓你三嬸娘來接手吧?我真是不成……”紀柔打退堂鼓不是一回兩回了,只是擔心讓蕭老夫人失望,才強撐著。

蕭央也很納悶兒,蕭家雖是宗親,卻實在是極尋常的一戶宗親,先帝在位時,蕭玠就從不參與眾皇子之爭,所以即便之前發生了那樣大的變動,蕭家也仍算是十分安穩的。

攝政王又為何要與蕭家一同去大恩寺?

她思索的這一片刻功夫裏,紀柔已經第五次說要去壽安堂親自對蕭老夫人打退堂鼓了。

蕭央想了想道:“母親一會兒去祖母那裏,先別說讓三嬸娘接手,祖母一直看重母親,母親這般說,豈不是讓祖母傷心?攝政王是何等身份,若是有分毫得罪之處,那就是咱們整個蕭家的疏漏,祖母定然不會將責任都壓在您身上。祖母讓您一會兒再過去,想來現在應該是正在與父親商議,一會兒母親去了,只聽祖母和父親的就是了。”

蕭央此番卻是料得極準,此時壽安堂內,蕭老夫人與蕭玠可比紀柔還要緊張。

蕭老夫人連佛珠也不撚了,心中驚疑不定,“只是不知攝政王來意是惡是善?若是善,咱們便只管好生招待侍奉。若是惡,攝政王想要壓死咱們蕭家,那是輕而易舉之事,他又何必與咱們牽涉過多?”

這也正是蕭玠所疑慮之處,如今朝堂之上已經穩定下來,攝政王雖然年輕,卻沈穩多智,也並非暴虐之人,沒有緣由更不會隨意戕害臣屬。

不過他思慮的要更深遠一些,現下河北雪災雖然重大,卻也不是什麽急難之事,倒是遼東王和南越王將來恐成大患。

蕭玠將攝政王與他說的關於蕭承的話對蕭老夫人說了一遍,想了想,又對蕭老夫人簡單的解釋了一下時局,“遼東王是先帝表兄弟,且野心不大,雖不曾對攝政王俯首,暫時卻也沒有叛亂的跡象。倒是南越王,他與先帝皆是嫡出,如今不過四十餘歲,南越富庶,兵強馬壯,他之前就曾放言要‘誅重賊’。但因攝政王沒有篡位,他師出無名,便以攝政王殘害宗親的名義出言討伐!據我判斷,不出兩年,攝政王與南越必有一戰。”

蕭玠眉頭緊蹙,“而如今攝政王要與咱們同去大恩寺,或許是想借此緩和與宗親的關系。”

而科舉放寬對宗親的限制,目的應該也是如此。

靜默了片刻,蕭老夫人嘆了口氣,“但願如你所說。”

不出半日,蕭府上下就都知道攝政王要與他們一起去大恩寺上香的事了。

府裏的管事們瞬間緊張忙碌起來,攝政王的出行及所用物具自然是不用他們準備,但是聯系大恩寺那頭安置廂房卻是他們要溝通的。

蕭府每年都要往大恩寺捐三五千兩的香油錢,一部分用來給蕭老夫人等供奉長明燈,餘下的便全是捐贈。大恩寺每年都會出錢幫助百姓修橋修路設粥棚等,而錢的來源便是京中大戶的捐贈,也就相當於這些大戶做了善事了。

蕭家捐的錢算不上最多,卻也不少了,故而大恩寺有一處專門供蕭家人休憩的院落。但如今有攝政王同行,自然不能讓攝政王與他們擠在一處小院子裏,得囑咐大恩寺再另辟一處專門的住所。

負責此事的劉管事在初八這天清早就去了大恩寺,回府之後立刻匆匆前往壽安堂見蕭老夫人。

劉管事穿著竹青色寶相紋綢衣,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才道:“小人一早就去大恩寺與知客師父說了,那知客師父也很是震驚,立刻帶著小人去找住持師父,誰知住持師父卻很平靜,告訴小人說攝政王在大恩寺是有一處固定的廂房的,每年攝政王去了都是住在那一處,倒不用另外準備。”

蕭老夫人閉了閉眼,照如此說來,或許攝政王就只是想去大恩寺上香,聽聞蕭家要去,才順便一起……她活了大半輩子了,自覺看人也是有些準頭兒的,如今對這位攝政王卻是一點兒也看不懂了。

到了臘月初十,蕭家三房一起前往大恩寺。

大恩寺規模宏大,寺廟整體分為南北兩個部分,北部主要包括山門、佛殿、琉璃塔等,南部則是僧房、禪堂、藏經殿,南北之間由圍墻隔開。

從蕭府出發時,天色尚好,到了大恩寺,天幕便陰沈下來。

蕭玠與二老爺、三老爺帶著蕭承和蕭起先去山門等著迎攝政王,蕭老夫人則領著眾女眷去了禪房。

蕭央由紀柔牽著,三夫人則上前殷切的扶住蕭老夫人,一面笑道:“司天監早就說這幾日恐會下雪,果然是準的!大恩寺的琉璃燈塔在大雪裏看,倒是更美!”

蕭老夫人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之前在宮裏時,她可是親眼看到攝政王手下那些人行事是如何殘.暴的,想著蕭玠等在寺門迎攝政王,她實在是安不下心來。喝了盞茶,才道:“本來就是預備著要住兩三日的,雪下得大倒也無妨。只是下雪之後山路難行,囑咐大家去北院佛殿時要小心著些,真要不小心滑落到山下去,下著大雪,連人都是找不見的。”

三夫人低頭喝茶,紀柔見蕭老夫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忙起身道:“是,媳婦知道了,一會兒便吩咐下去。”

蕭老夫人“嗯”了一聲。

二夫人也湊著說了兩句話,山門那兒沒消息傳來,大家都放心不下。

又過了約摸半刻鐘,才有個小廝匆匆到禪房來,卻也不敢直接闖進來,找了個小丫頭讓叫菊影出去,菊影忙放下手中的事快步到禪房門外,那小廝跟她說了幾句,她才回來稟報。

“老夫人,大老爺命人來傳話,說是他們已經與攝政王去祖師殿見高僧了,要說些佛法上的事,讓老夫人不必擔心。”

蕭老夫人忙念了句:“阿彌陀佛!”

其餘眾人也跟著歡喜起來。

這才有心思說其他的事。

命人準備齋飯,又派人去祖師殿跟著打探消息,蕭老夫人才轉頭問二夫人,“祝家那位老夫人可來了?”

二夫人忙笑道:“早就來了!我也問過了,安置在了咱們西側的那個院子裏,離著倒是不遠。”

蕭老夫人點了點頭,又對蕭寧和蕭若道:“你們兩個還住原來各自的房間,天色也暗了,一會兒要用晚膳,你們先回去換身衣裳吧。”

這是有話要說,讓兩個姑娘回避。蕭央正坐在熱乎的炕上打瞌睡,蕭老夫人本也想讓她回去,但見她小臉睡得紅紅的,怕折騰一趟再得了傷寒,再加上她年紀還小,倒也無礙,便將她留下了。

等蕭寧和蕭若出去了,蕭老夫人才問,“那小公子可也來了?”

二夫人笑道:“隨祝老夫人一並來的!蘭姐兒早就惦記著她四妹妹呢,若姐兒過了年就及笄了,也該說親事了,正巧蘭姐兒的婆母與祝老夫人交好,才請了四喜巷子的餘大奶奶去說了。那祝家也是有些底蘊的,祝公子又才中了舉人,雖說祝夫人身子不大好,但若姐兒嫁過去,只要勤勉持家也是無礙的。”

據說祝夫人的身子頂多再撐個半年,祝家原本還想等祝公子中了進士再說親,到時手裏的底牌也更硬實些,但若是祝夫人沒了,祝公子就要守孝三年,他已經十六了,現在瞧著不大,三年後可就難了……

這才著急了。

蕭老夫人道:“聽說祝家祖上也是出過幾位進士的?”

二夫人點頭,“是出過,祝公子學問也是好的。”

聽著確實是樣樣都好的,二夫人很滿意這門親事,蕭若雖是庶出,但蕭若姨娘死的早,自小便是在她身邊養大的,跟蕭蘭比自然是不如,但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這個祝公子她見過,長得也不錯,她也找人查過,說他讀書是極好的,中進士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祝公子的祖父曾與內閣張閣老是知交好友,只等著祝公子中了進士,再加上張閣老的提攜,將來前途必定是好的!

其實她也有私心,如今蕭桂將她壓的擡不起頭,要是蕭若的夫婿將來出息了,也能幫襯著她和蘭姐兒。

她是極希望能得到蕭老夫人的同意的,但也知道蕭老夫人最恨有事欺瞞她,想了想,又道:“不過因為祝夫人常年病著,銀子花出去不少,祝家現在銀錢上可能緊張些……”

蕭老夫人沈吟片刻,道:“若只是銀錢上困難些,倒也沒什麽,只要小公子出息,將來自有若姐兒的好日子過……你同老二商量過了?”

二夫人低下頭,“我想著先與娘說了,若娘覺得好再……”

蕭老夫人嘆了口氣,她也知道老二夫妻倆不和睦,只是這畢竟是兒女的婚姻大事,便道:“等晚飯之後我與他說,問問他的意見,若姐兒畢竟是他的閨女,他怎麽著也要幫著上上心。”

二夫人點頭應下了。

……

蕭若站在窗前一直盯著窗外看,含霜撥了撥碳道:“姑娘,也不知道老夫人她們要說什麽,這般神神秘秘的。”

“這有何難猜的?”蕭若笑了下,不讓她跟五妹聽,自然是說親事,五妹還小,而她馬上就要及笄了。之前長姐寫信回來,她就聽過些話音兒,好像是四喜巷子的祝家。

祝家人口簡單,適齡的公子只有一位,也是頗為長進的……

蕭若低下頭,嫡母待她確實不錯,這是一樁很好的親事,是她一直所期盼的,然而她卻不得不想法子毀了它。

祝公子要想在官場上有一定的份量,至少還得十年,可她是等不了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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