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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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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夜幕剛剛拉起,城門還未關上之時,一行幾人的商隊走入了洛陽城內,在幾個彪形大漢的簇擁下,走在最中間的卻是一個面目清秀的男子,面白無須,說起話來卻很有威信,身旁幾人多是聽從他之意。

在他的帶領下,幾個人便住進了一座靠城最近、最不起眼的酒肆裏。

安排完住處,吃過酒菜,天色便暗了下來,洛陽城也開始了禁宵。

幾個人聚集到那面白無須男子屋中,點亮油燈。

燭影搖曳,那男子,轉回身用一口女人腔調問道:“黑山上下如何?”

一臉絡腮胡子的王當湊到近前,壓低自己粗狂的嗓音,回應道:“稟少主,於方帥聽聞信都城兵敗,正在收攏郭太、韓暹餘部,企圖抵抗來自河東步卒的壓力。”

“河東步卒?”張婕兒是隨著天子的車馬連夜南下,根本沒有回往黑山,聽聞此言,臉色驟變,看向王當,問道:“你是說管亥部亡了?”

“沒有。”王當搖搖頭,回應道:“河東步卒實力太強,聽逃回來的兄弟們說,管方帥被白馬文醜一刀斬於馬下,重傷遁逃,還沒有陣亡!”

“啪!”

輕輕地一小聲,張婕兒的拳頭擊在幾案上,事情進展到如此地步,竟然全方位的落了下風。

“沒想到管亥這麽不中用!”

一旁的孫輕暗自緋語一句。

“不是,是河東步卒也如此強悍!”

張婕兒有些懊惱,這幾年她太過重視白馬義從和皇甫岑了,竟然忽略了皇甫岑手下聚集的那些精英,正是那些人支撐著整個河東郡,支撐著整個白馬義從和河東步卒。沒有他們也不會有皇甫岑前方的勝利,可以說,河東集團如今已是根深蒂固,想要拔掉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領頭的將領叫什麽?”

“麯義!”

“好個麯義!”張婕兒拳頭握緊,目光內斂,回望王當,道:“河東步卒如今在何處?”

“冀州境內,正向我黑山軍靠攏!”

王當回應道。

“媽的!這個時候他們還有心思攻我們?”孫輕忿忿不平,皇甫岑都深陷絕地了,照理說,河東上下都應該把註意力放在洛陽這裏,而不是黑山軍!

“不止如此,張飛的白馬義從也駐紮在我黑山腳下!”

王當瞧著張婕兒。

張婕兒沈默不語,心中卻在暗暗納悶兒,難道河東上下真的不關心皇甫岑的安危?如此時刻,他們的大軍竟然駐紮在黑山一左一右!不過話卻說回來,如果一個不防,很有可能會被對手一擊即潰!這兩步棋下的正中死穴!

河東上下,能人何其多也!

“少主,看來他們是真的打算動我們黑山,我們還是……回。”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出口,孫輕便被張婕兒狠狠瞪了回去。

“回去?”張婕兒硬聲回應道:“哪裏回去?皇甫岑不死,河東兵力是絕不會散的!”

“這都如此險境了,他們還不退,那還不是擔憂我們……”

“少廢話!”

王當瞪了眼孫輕。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鎮定到什麽時候,皇甫岑入京這麽多天,朝廷不聞不問,也不討論如何處置皇甫岑,儼然當今的昏君已經猜忌皇甫岑了,這麽簡單的陷害,整個大漢朝廷會看不出?”張婕兒呢喃的望向皇宮的方向,嘴角微挑,自言自語的回答道:“他們都看得出,只不過每個人都希望皇甫岑死?而昏君這般拖延,不過就是想看看他皇甫岑究竟能牽連多少人?有多麽大的勢力?總之,勢力越大,天子殺他之心就越大!”

“那……少主,你的意思是說?”

“造勢!”

張婕兒輕笑兩聲,推出房門便往月色狡黠處走去,其實她更想讓天子劉宏來證明,當初他皇甫岑選擇的路是錯的,君君臣臣終究是君君臣臣,大漢也終究不過是那個腐朽的大漢。至於……太平道,才是他皇甫岑的家!

……

天子回朝,洛陽各股勢力頓時減小了風聲,即便聯絡也是暗中進行。

這中由屬關系最為敏感的大將軍何進,他如今位只在三公之下,而且手握實權,天子劉宏又把建制西園軍的重任交付與他,可以說,大將軍何進的勢力已經超越了幾年前的十常侍等人。

而且為了組建西園軍,大將軍何進不僅整合北軍五校、三河騎士,更是派出了大將軍府內屬吏四處招募兵馬。日後更是招募兵馬抗衡宦官。有前將軍董卓。並州刺史丁原。東郡太守橋瑁。大將軍掾王匡。西園軍假司馬張楊。並州從事張遼。騎都尉鮑信。都尉毌丘毅。

可以說,何進只手遮天也不為過。

但是他這個天上還有天子劉宏,劉宏的威望還在,所以何進勢必還要忌憚天子。

眼下,朝廷上的三公九卿哪一個看不出天子是什麽意思,對待皇甫岑的過程,很有可能便是下一個翻版的大將軍何進。畢竟經過何後的提醒,這事情對何進的影響也異常的強大。

何進還不想被天子猜忌。

所以,何進每日都會聚集府內的謀士們商量著如何應對眼下這場危機。

何進開府,招募了一大批的名士,除卻陳琳幾個為數不多的能臣,其他人大多數都還沒有進入何進的心腹。

何進坐在氈毯上,凝視對面而坐的陳琳。

“孔璋,你說吧!”

陳琳擡擡頭凝視何進,沒有正面回答何進的問題,反而卻說著另一件事情,手指北方,低聲道:“最近丁建陽一直在抱怨,皇甫岑的部眾太過恃強淩傲,根本沒有把他丁建陽放在眼裏,眼下,他雖為並州刺史,卻掌管不過兩地,就連境內匈奴都盡數歸於皇甫岑的部下!”

“哦?”

何進的眉頭皺了皺,前些時日他派陳琳去往並州,了解並州的情況。陳琳這麽說絕不是無的放矢,目的就是在告誡他何進,他的心腹丁原在北地與皇甫岑的利益沖撞很大!

“如果,現在收一收皇甫岑的權利如何?”

何進擡頭問道。

陳琳搖搖頭,道:“不好,陛下既然有意放了沮授、裴茂等人,便是在觀瞧時局,我們如果貿然插手唯恐陛下會多有不順!牽連大將軍。”

“那孔璋先生的意思是?”何進擡頭望向陳琳,後半句話卻沒有問出來。

其實不用說出,何進也知道,陳琳再告訴他,他與皇甫岑有著利益沖突。

“大將軍既然擔憂陛下借此事胡亂揣度,莫不如就此結束此事!”陳琳腳下不停的踱步徘徊,低聲回應道:“只有快速了結此事,陛下再無借口。而盡快結束此事的辦法,便是讓皇甫岑當這個替罪羊,順陛下心意!”

“這樣……”

何進猶豫不決。

陳琳擡頭凝視何進,再次進言道:“如今,滿朝文武又有哪一個看不出他皇甫岑身負冤情,卻無人開口,這便是陛下試探之處!他皇甫岑狂妄驕橫,一出道便引起士人反感,後擅殺公綦稠,已經成為士人死敵。雖然出身鴻都門,卻不得趙忠、張讓重視。即便連涼州三明都相繼而亡,西涼武人,他皇甫一氏占盡兩人,皇甫嵩自保都難矣,誰能助皇甫岑?”言罷,陳琳笑了笑,隨即回應道:“這一次,皇甫岑非死不可!大將軍不過是順勢而為!”

“嗯。”

何進沈吟一刻。

陳琳湊到近前,做到何進面前,低聲提醒道:“如果此番行事,可暫緩同十常侍的矛盾,又可以大漲我們手中實力,盡而吞並整個白馬義從。還能拉攏新晉豪傑袁紹、曹操、孫堅等人,大將軍何樂而不為?”

“袁紹、曹操、孫堅?”

聽聞這三個名字,何進倒是一喜,凝望陳琳,沈思片刻,考慮了一陣,回應道:“如果真是這般,倒是可以一試。”何進府內正確精英,而這三人被天子欽點入西園軍,西園總共八校尉,如此一來倒是可以占了半數實力。最讓何進動心的是,這袁紹有賢明,在洛陽隱居,非名士不見,是一個天下楷模。更難能可貴的是袁紹背後的力量,是袁閥!而曹操的背後同樣是根深蒂固,剛剛入錢為太尉的曹嵩。而且這曹操平定蛾賊之亂,亦是出了不少力氣,頗識韜略。而孫堅雖然家世背景不行,但勝在孫堅南征北討,手下一部曲,那可是能征善戰的人才!

如果這幾個人成為自己的心腹,執掌朝政豈不是易如反掌!

想罷,何進點點頭,看向陳琳道:“孔璋,去給丁建陽去信,讓他不要妄動!”

“好!”

見何進下定心思,陳琳轉頭便走。

……

皇宮。

剛剛隨著天子劉宏的回來,整個皇宮沸騰了一陣兒,隨即便趨於平靜,之後剩下的便是人人擔憂之色。

隨都看出來,這幾日來,天子劉宏的氣色不是很好。

往往暴風雨來臨前,都是很平靜,伺候著天子的各家侍婢大氣都不敢出,唯恐觸怒了天子劉宏。

天子劉宏剛剛回來那一陣兒,十常侍還殷勤的湊上前去伺候,過了幾日後,便察覺了這中不同的危機,漸漸,十常侍倒是紛紛開始躲避起天子劉宏了。

什麽事情都由小黃門傳喚,才會去。

宮廷宦官,常侍為最,小黃門為中,大黃門為下。

桓靈二帝時,常侍官爵被多加賜封,又掌握著朝廷上下每道奏章的傳遞、閱試權。加之桓靈二帝,很少回覆奏折都由常侍代筆,這樣一來,十常侍便等同於後世的尚書臺,權利異常的大。

也不必每日都湊在天子劉宏面前,伺候著天子劉宏。

當然天子劉宏也懶得去管十常侍,封谞這趟隨行,讓天子劉宏膩歪個夠!

這麽一來,十常侍倒是經常聚到一起。

“封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張讓一臉憤怒,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情,指著封谞,質疑道:“你不清楚,天子一倒,我們十常侍便再也沒有地位了嗎?”

封谞為難的點點頭。

倒是一旁的趙忠滿不在乎的回應道:“慌什麽,這不是沒有事嗎?”

“有事就晚了!”

張讓一扶衣袖。

見張讓不給自己面子,趙忠亦是冰冷的轉回頭,冷聲嘲諷著。

倒是一旁的其他人急忙解圍道:“眼下說皇甫岑的事情,兩位公公,何必傷了自家人的和氣!”

“就是,此次我封谞辦事不掌分寸,張公公斥責無錯!”

封谞壓低目光,對著面前的張讓亦是輕聲的回應道。

“還能怎麽辦,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皇甫岑非死不可!我們沒有什麽好討論的!”趙忠一直對著皇甫岑抱有成見,什麽時候都不忘落井下石。

“一個皇甫岑無關緊要,畢竟陛下已經放棄了他!”

郭勝回應道。

“就是。”

畢嵐亦是同樣附和道。

畢嵐便是那個以制造水車聞名的宦官,此人卻不是大奸大惡之徒。

“既然都同意,我們就在明日的早朝上表奏如何?”

封谞嘴角微微挑起,如果死了皇甫岑,又死了許攸、周旌,此事就告一段落,再無其他可擔憂之事了,畢竟盧植也已經死了,一個孫堅,日後總有機會收拾了他!

不過,他的笑容都落在了張讓的眼裏。

只見張讓輕哼一聲,回應道:“說得容易,一個皇甫岑現在固然不重要,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引起的一連串反應?”

“什麽反應?”

趙忠瞧著張讓,每次彈劾皇甫岑,張讓總是有一大堆理由,這次也一樣。

“你們想想士人、外戚都怎麽看?”

“何進?”

郭勝瞧了瞧畢嵐等人,踟躕不語。

“他們自然也希望皇甫岑死,皇甫岑一死,他何進在並州的實力就大漲。”

趙忠既然能為十常侍之首,自然有過人的眼光,隨即回應道。

“不僅如此。”張讓轉回身盯著幾人道:“封谞此行,讓陛下對我等喪失信心,而偏偏恰逢朝廷組建西園軍,難道諸位忘記了陳蕃、竇固之禍?”

張讓指的事情是陳蕃同大將軍竇固意圖誅殺宦官一事,要不是曹節和王甫命令張奐鏟除太學生,現在就不在會有如今的“十常侍”。

“搶奪軍權同皇甫岑有何關系?”

封谞不明所以的問道。

“廢話,平叛有功,袁紹、曹操、孫堅接入西園軍,他們要為大將軍何進的心腹,我等便再無好日子過!”

趙忠想了想張讓的一席話,似乎也覺得張讓之言有理,不能就這麽讓何進得勢。

“不是還有蹇碩嗎?”

郭勝起身,想說蹇碩畢竟同為宦官。

張讓卻是一瞪郭勝,厲聲道:“你們看看現在,哪裏有蹇碩的影子?你們還當他是自己人?”

“那我們如何是好?”

畢嵐一急,環顧自己身旁的其他人。眾人目光同時聚焦在張讓的身上。

即便連趙忠都瞧著張讓。

“如果可能……”張讓回身掃視了一眼眾人,雖然他們內部矛盾不少,但畢竟都是宦官內部的矛盾,相比同外戚、士人奪權,孰輕孰重都能拿捏的差不了多少。接著回應道:“諸位公公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陛下真的出了事情,誰最有利?”

“自然是何氏!”

郭勝一急,開口道。

“難道……”趙忠回過頭來凝視張讓,問道:“你是說,皇子辨同皇子協爭寵一事?”

張讓點點頭。

“這麽一說,大將軍何進的嫌疑同樣不小,如果要是能把他拖下水自然是最好不過!”畢嵐想了想回應道。

“嗯。”張讓點頭,回頭看著趙忠似乎在妥協一般,回應道:“當然,如果把何進同皇甫岑一同拉下水自然再好不過。”

“如何拉下水?”

畢嵐問道。

“最近宮內就沒有什麽風聲?”張讓隱蔽的笑了笑,瞧著畢嵐,開口道:“東宮那邊不會什麽消息都沒有吧?”

聞此,畢嵐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弧度,別說,他自己還真聽到一個不大不小的風傳,也許這正是他們的死穴!

“而且。”張讓轉回頭,凝視眾人道:“皇甫岑治下未曾沒有人使人,既然如此,咱們幹脆就散播一下耀眼,就讓他們和大將軍何進相互殘殺,我等坐收漁人之利!”

“此計甚妙!”

郭勝同畢嵐幾人一拍幾案,他們不是沒有散布過謠言,這種空穴來風的事情對他們來說也最拿手不過,隨即大嘆一聲,在張讓的示意下相繼散去。

幾人走後,屋內只剩下張讓、趙忠、封谞三人。

張讓直徑走到封谞的近前,拍拍封谞的肩膀,低聲提醒道:“以後打什麽心思,最好告訴我們一聲,否則,誰也不能保證能給你收屍!”此話說得極重,不過卻好像知道什麽內幕一般。

聞此,封谞沒有憤怒,倒是臉色嚇得發白的往後一退。

正被趙忠擋住,趙忠亦是閑庭信步的走過封谞近前,若有所無的回應道:“你打什麽心思,我們都清楚,不過一切都適可而止,張公公是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你!”言罷,趙忠隨著眾人的腳步離去!

只有下,封谞自己在那裏呆呆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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