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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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之上的圓融寺廟宇重重,燈火通明,陳姝對著眼前的僧人道:“聽法師的口音倒不像是洛陽人士。”

懷恩道:“小僧自自南方而來,聽聞圓融寺的盂蘭盛會便在這裏掛單,寺中人手不夠,主持大師便托了小僧來接待公主殿下。”

這事兒說來有些奇怪,陳姝和陳熠踏足此處,本應當是寺中僧人接待,不過陳姝他們本就微服來訪,不想要打擾到其他人,是以通知得很是匆忙,不過是讓圓融寺準備齋飯和廂房罷了,住持這裏本就忙得不可開交,騰不出人手,這才想到了儀表風度很是非凡的懷恩,將此事托給了他。

陳姝站在寺廟門口,等著陳熠一行人上來,說話的功夫,阿於提和沈霽便一起上來了,見容郁立在陳姝身旁,阿於提看向容郁,目光中隱隱有挑釁之意,沈霽的目光則是在容郁和陳姝身上來回打了個轉,不知在想什麽。

接著唐馨上來,她走到了陳姝身邊,陳熠緊隨其後,面色不好,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楊氏三娘的身影,反倒是滿娘氣喘籲籲爬上來了,她一屁股坐在了石板上,道:“不行不行,我真的是老了。”

陳姝笑道:“阿滿方才吐成那樣,也不願意讓人擡你上來,自己爬上山來,我看著你倒是好多了。”

滿娘這會兒可真的沒什麽心情圍觀修羅場了,她坐在那兒平覆了呼吸道:“既然都出來玩兒了,在讓人擡上來多沒意思啊,不過阿姝,我真的不能夠再下去了,我已經不行了。”

“放心,山上已經著人備好了廂房,我們今晚休整,明日下山,再去洛河旁游覽一番。”

滿娘聽陳姝這樣說,松了口氣,嘴裏卻還是埋怨陳姝,“要不是你啊,非要拉著我騎馬,我今天不會這麽慘的,肚子裏都吐空了,好餓啊。”

正說著,只見他們的扈從也提了東西上來,滿娘叫著道:“快點快點,我要吃點點心。”

陳姝含笑看著滿娘在他們帶來的食盒裏找了點心出來,狼吞虎咽幾口,又忙著喝水,她轉身看了看人,道:“看樣子倒是都上來了。”

唐馨拉拉陳姝的袖角,道:“三娘還沒上來。”

見眾人都看過來,唐馨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道:“她爬到一半就累得走不動了,只能等仆從將她擡上來,便在原地休息了。”

陳姝道:“無妨,那就再等等。”

一行人等了好一會兒,才見楊三娘坐在滑竿上上來了,她見大家都到齊了,忙從滑竿上下來,對著眾人行禮道:“抱歉,讓各位久等了。”說著話帷帽底下的那雙眼睛就盯著陳熠。

陳姝沒說話轉身就走了,對著懷恩道:“請法師帶路。”

懷恩雙手合十行禮,眾人跟了上去,行動間隱隱以陳姝和陳熠為尊,這兄妹倆站在一起,陳姝輕聲對陳熠道:“我雖不喜歡同楊氏計較,前世的事前世也已經了結,但是她這幅樣子著實礙眼,阿兄若是沒有動作,我陳姝便要讓她從我眼前消失了。”

陳熠道:“我於她無意。”

“那就好。”

進了大門,只見寺中各處都布置了不同樣式的花燈,寺中人來來往往,好生熱鬧,大殿門前有香爐,懷恩道:“盂蘭盆節有祭祀逝者的習俗,殿下若是有逝者想要祭祀可以在殿前上香,也可著我等替殿下點燈。”

陳姝聽了,難免有些恍然,前世她活到了最後,難免寂寞,為自己身邊那些逝去的人不知點了多少燈,上了多少香,想到這裏,陳姝搖搖頭,“不必了,沒什麽人需要點燈的。”

懷恩聽了又引著他們入殿,道:“今日殿中講經,列位若是喜歡也可聽經。”

從門外望進去,上首佛祖金身神情安然,垂著眼睛靜靜地望著凡塵眾生,往下看,大殿中坐滿了人,一個身著袈裟的僧人正在講經,講到了僧人目連的故事。

陳姝和陳熠立在這裏聽了一會兒,似有所感,他們對視一下,點點頭,陳姝對著懷恩道:“今日既然聽到了目連的故事,倒也不好不表示一番,我與阿兄今晚便供奉百味五果給僧人們,置於盆中,算是為我阿娘聊表心意。”

懷恩拜下,道:“二位殿下孝心可嘉,不過今年陛下早已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陳姝揮揮手道:“這有什麽,那是我們皇族的舊制,我與阿兄不過是為了我們的母親罷了。”

陳姝說起許濛,便是神色都溫柔起來,他們立在門前聽了一會兒,陳姝道:“聽聞圓融寺依山而建,亭臺林立,此次盂蘭盆節各處都掛上了燈,很是漂亮,不知懷恩法師可願引我去瞧瞧。”

懷恩一笑:“自是恭敬不如從命。”

陳姝轉身道:“我素來不通佛法,在這裏呆著也是悶,想要去寺裏瞧瞧,諸位請自便。”

陳姝想去裏面轉轉,可是唐馨卻不想去,這前面人最多最熱鬧,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要湊湊熱鬧才是,她道:“那我再轉轉,我見道旁的樹上能夠綁祈福的木牌,我總要去寫一個掛上去。”

陳熠道:“阿姝自己去逛吧,小心些。”

陳姝的目光看向了沈霽和容郁,沈霽道:“圓融寺風景的確出名,沈霽心慕已久,自然同往。”容郁卻沒說話。

陳姝對懷恩道:“請法師帶路。”

懷恩微微躬身,朝前走去,陳姝等人跟著他走了。唐馨往另一個方向去了,陳熠跟了上去,不過一會兒殿前就只剩下楊氏三娘和她的侍女,那侍女期期艾艾道:“女郎,我們,現在。”

楊氏三娘心中很是不暢快,今日她可是被徹徹底底忽視了,她一咬牙道:“走,跟上唐氏女郎。”說著便往陳熠和唐馨的方向去了。

懷恩引著陳姝等人到了後面,只見這裏各處都掛著燈,卻沒什麽人,懷恩道:“前面事忙,這裏便沒什麽人了。”

滿娘見了這滿院的燈,將這秀麗幽靜的庭院映照的別有情致,不由心中讚嘆,果然,論起審美還是古人厲害。

懷恩忽然見了綴在後面的阿於提,他正要進來,卻叫一個小沙彌攔住,只聽那小沙彌道:“施主,此處乃是我寺後院,不對外開放的。”

阿於提道:“我同前面的人是一起的。”

小沙彌見阿於提這幅樣子,眼中都是懷疑,他搖搖頭道:“不行,總之施主不能過去。”

阿於提叫攔住,可憐兮兮地看向陳姝,一旁沈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懷恩也看向陳姝,陳姝看過去,阿於提眼中閃爍著光彩,只聽陳姝涼涼道:“不認識。”

三個字一盆冷水似的兜頭澆在了阿於提身上,他高聲道:“公主,今天公主摔倒我還扶了呢,公主怎麽就不認識我了,我的鷹隼,我的黑馬,公主都不認識了麽?”

一旁滿娘心道,簡直沒眼看啊。

阿於提還想說話,卻見陳姝轉頭就走了,他在後面叫了一聲,似乎是想要過去,小沙彌很是堅定,道:“施主若是硬闖,小僧可要叫人了。”

阿於提見強來終究不是好法子,他只得訕訕地走了。

懷恩跟上來,道:“這人是個匈奴人,殿下小心為上。”

沒等陳姝說話,只見沈霽頗有興味道:“法師怎麽就這麽確定呢?”

懷恩道:“若是常年在外行走,便能夠分辨出各部胡人之間的不同來。諸位這邊請。”說著便引了他們游覽寺中園林,圓融寺裏的園林同外面不一樣,多了幾分出塵的意味,樹下都掛著燈,引著他們往更幽深的地方去了。

唐馨這裏,她剛剛寫好了木牌,上面寫了為家人祈福的話語,在那樹下,怎麽也找不到一個好地方掛上去,正糾結著,只見一雙手從她手中拿過了木牌,掛在了樹枝上,唐馨呆呆地看著陳熠,半晌才回過神來。

陳熠道:“阿馨,我有話要同你說。”

唐馨剛想說話,陳熠就已經上來拉住了她的手,他道:“走吧,跟著我走。”

唐馨想要掙紮,可是想起了陳姝說過的,如果真的不可能那麽何不給一個了斷呢?這樣想著,唐馨手上的動作就停了下來,任由陳熠牽著她走。

二人正要離去,忽然聽到楊氏三娘道:“阿馨,殿下。”他們轉身,只見楊氏三娘要上前來,忽然陳熠道:“楊氏女郎請止步吧,我有些事要同唐氏女郎說。”

楊氏三娘急了,道:“可是殿下這樣拉了阿馨走,也是於禮不和的,我……”話沒說完,只見陳熠對著身後的隨扈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攔住她。”也沒說話就拉著唐馨走了。

唐馨一路上叫陳熠拉著,飛快地走,嘴裏道:“殿下,您這樣對三娘不好的,畢竟是女兒家。”

陳熠沒說話,只是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二人來到一處十分幽靜的地方,四下叫大樹圍著,只有樹上一盞盞的燈散著昏黃的光芒。

陳熠卻直直看過來,涼涼道:“你真當她是為了游玩而來。”

“哎?”

陳熠見唐馨摸不著頭腦,幹脆道:“她是沖著太子妃的位置來的。”

唐馨不意陳熠說得這麽直白,她楞了,過了好一會兒笑了,“殿下,她為了什麽而來對於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也和我沒關系。”說著行禮就要離開,忽然叫陳熠拉住了衣角。

唐馨張大眼睛,瞬間萬千情緒湧出胸口,她道:“殿下,我唐氏沒有做外戚的心思,我也沒想過要做太子妃。在洛陽這個地方,殿下,我們從來身不由己,請殿下不要再難為我了。”

陳熠想要說話,忽然只聽耳邊傳來了一個女子低柔的聲音,“誰說,你們唐氏要做外戚的?誰說你嫁了我阿兄便是要做太子妃的?”

唐馨轉身,呆楞楞地望著從暗處出來的陳姝,再一看一旁正站著懷恩、滿娘、沈霽和容郁,她的臉頓時有些紅了。

陳姝施施然出來,對唐馨道:“阿父尚且沒有立太子,我阿兄也不一定是太子,阿馨這是做什麽呢,杞人憂天。”

陳姝這話語焉不詳,往下細細想上一層便能夠知道,陳昱這裏是陳煒和陳燁早就因為十年前的那場動亂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只怕再過不久就要被趕去就藩了。陳熠是唯一的皇子,但是陳姝這樣講,再聯想起來陳姝在這十年中在陳昱的默許和安排下多次接觸政務,便不得不讓人心生猜測。

猜測歸猜測,可是這猜到的話實在是太過可怕,可怕瘋狂到說不出口。

場中人的目光在陳姝和陳熠二人身上逡巡著,懷恩的目光依然平和,沈霽卻別有意味看著陳姝,容郁則帶了些欣賞,陳姝又道:“阿馨想的太多了,許多事尚且不是定局。”

昏暗燈光下看不清陳姝的神情,卻能夠聽出陳姝言語之間的篤定,這樣的陳姝智珠在握成竹在胸,堅定而執著。怎能不迷人呢?

唐馨呆呆地看向了陳熠,只見陳熠點了點頭,伴隨著點頭,仿佛整個人輕松了不少,向前兩步伸手拉住了唐馨。

眾人眼中都帶了了然,看向陳姝的眼神更不一樣了,他們彼此都明白,也許過不久,就要出一位女帝了。

陳姝見了這一幕笑了,轉頭對著懷恩,道:“法師,我也乏了,不如現在去用齋飯。”

懷恩笑著點頭,道:“好。”

懷恩引著他們去廂房用過了齋飯,又給他們安排了廂房,按照寺裏的規矩盂蘭盛會是不會讓外客留宿的,可是陳姝和陳熠身份不一般,所以便安排好了廂房給他們。

洗漱後,穿好了寢衣,陳姝圍了一件狐裘披風借著燭火讀書,滿娘和她睡在一間房裏,她累得躺在床上發呆。

滿娘看著房梁,鼻尖能夠聞到淡淡的香味,腦子裏面胡思亂想著,忽然道:“阿姝,阿於提出現了,沈霽出現了,容郁也出現了,可是趙寒山呢?趙寒山為什麽沒出現?”剩下沒說出來的話自然就是有些可惜,若是湊夠了這四個人,那才是真正的修羅場。

陳姝道:“你怎麽這麽確定趙寒山沒有出現呢?”

滿娘聽陳姝這樣說,她忽然坐起來,道:“不對啊,趙寒山出現了,可是他是誰呢?”

陳姝放下手裏的書卷,靜靜地看著滿娘,道:“你見過他了。”

“哎?見過了?”滿娘想了半天,道:“難道是楊偃?不對啊,他不是姓楊麽?”

“剛剛才同他分別,你就不知道他是誰了?”陳姝道。

滿娘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驚詫莫名道:“你是說,懷恩?”她咽咽口水,道:“不是吧,他不是和尚麽,怎麽就成了趙寒山了?”

聽到滿娘把話挑明,陳姝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悠遠,她輕聲道:“懷恩,是趙寒山,做行僧時的法號。”

陳姝初見趙寒山的時候是在黃河邊上,那時候蜀王當政,陳姝和陳熠迫於蜀王的壓力回了洛陽,為了打消蜀王的戒心,陳姝日日出去游玩。

那一日出門,出去的時候還是艷陽高照可是走著走著天上就開始落雨,本是要去黃河邊上游玩,哪成想只能躲在茶寮裏。

陳姝喝了一盞扈從泡好了端上來的茶水,她用手上的手帕擦了擦面上的雨水和濡濕的頭發,那時候她不過才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剛剛同容郁生下了第三個孩子,正是容顏最盛的時候,艷色極盛,又因為這些年的經歷,冷若冰霜,便是讓人看一眼都目眩神迷。

這時,只聽得一聲佛號,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僧人從雨中走來,本該是十分狼狽,卻因為他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再加上縈繞周身的佛性,讓這場景美得令人印象深刻。

隨扈見了他的樣子一時間也拿捏不好,是把他趕走呢,還是留下呢,紛紛看向陳姝,陳姝揮揮手道:“這位法師淋了這麽久的雨,在這荒郊野外也不好找地方,就留在這裏吧,給法師奉上一杯清茗,驅驅寒意。”

懷恩雙手合十拜下,道:“多謝女施主。”

陳姝點點頭,只是望向外面的雨幕。心裏輕嘆,不知前兩年修築的堤壩能不能擋住今年的夏汛,只因為這堤壩乃是蜀王當政之後修築的,蜀王慣行苛政,底下的官員們也都是上行下效,所以這段新建的堤壩到底如何,眾人心中都沒底。

陳姝想著,便嘆了口氣,又喝了一杯茶,雨勢漸漸笑了,陳姝準備登車回洛陽去,忽然懷恩起身道:“女施主自洛陽來?”

陳姝有些奇怪,轉身看著懷恩,點點頭,道:“是,我從洛陽來。”

懷恩道:“小僧觀女施主當是望族出身。”

“法師若是有事何妨直言,不必繞彎子。”陳姝從來是個有話說話的女人,她這樣說道。

懷恩朝著陳姝躬身行了個大禮,道:“這附近有個村子,自夏汛後便沒人出來,小僧想要去看看。”

陳姝看向懷恩眼神中有些驚訝,不想這行僧居然這般牽掛百姓,不過他提起的事情倒也讓陳姝起意了,她點點頭道:“我隨你去,若是有事,也好上報洛陽。”

懷恩斂眉靜立道:“多謝施主。”

陳姝上了車駕,見那懷恩不上來,道:“法師可以穿上蓑衣坐在車轅上,跟在後面走,不知走到幾時。”

懷恩聽從陳姝之言,上了車駕,一行人冒著風雨朝著前面走去,這一走就到了傍晚的時候,陳姝在車中昏昏沈沈差點睡著了,忽然車駕一頓,她醒了,掀開了車簾,只見外面的人都呆呆地望著眼前,陳姝道:“怎麽了?”

說著也探出了半個身子,他們站在高處,陳姝往下看,只見底下的堤壩已經沒了,只有靠著岸邊還有一小截,對岸地勢較低,一片汪洋。

懷恩跑到了那半截堤壩上,站了半晌。

陳姝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道:“難道這就是……”

懷恩看著眼前奔騰的黃河之水,失魂落魄道:“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村子。”

陳姝深受震動,“這堤壩,是豆腐搭的麽?這樣不濟事。”這是陳姝第一次明白,為政者一舉一動都牽扯著無數生命,苛政猛於虎,這樣直觀的道理,是用人的性命來呈現的。

懷恩再不覆方才的寧靜祥和,他喃喃低語,“我前日才來過呀。”

說完他渾身顫抖,捏緊了拳頭,鮮血從指縫中一點一點流出來,忽然,他仰天長嘯,痛聲道:“蒼天何忍,百姓何辜!”

這樣一聲痛叫仿佛叫進了陳姝心裏,她握拳,萬千胸臆翻滾,這樣的世道,這樣的人世間,人命太賤了。

只見懷恩腳下的堤壩松動起來,他只顧得上轉身看了陳姝一眼,便隨著泥沙與河水一起卷了進去,不過一個瞬間的時候,河面又恢覆了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陳姝從車上跳下來,道:“派人沿著兩岸搜索,若是能夠找到他就把他帶回來。”

眾人道:“諾。”

懷恩再次醒來已經是五日後,他躺在軟榻上,呆呆地望著眼前紅色的床帳,只聽耳邊一道低沈悅耳的男音響起,“法師醒了?”

懷恩轉身,只見面前坐著一個身著白色織錦的男子,對方眉眼清冷,態度卻十分溫和,懷恩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男子道:“在下容郁,法師傷得嚴重,日後怕是不良於行,我容氏雖然有治療跌打損傷的良藥,可也不能夠讓法師痊愈。”

懷恩正要說話,陳姝走了進來,她目光堅定而澄澈,看向床榻上的懷恩,在懷恩的目光中,她道:“此事已經稟報陛下,可是陛下並未派人徹查。”

懷恩那雙極美的眼睛仿佛能夠說話,在問為什麽,在向陳姝討一個答案,陳姝搖搖頭,閉上眼睛,半晌說了四個字,“陛下無道。”

四個字懷恩的眼睛就紅了,恍若地獄裏的修羅惡鬼,他慘笑一下,聲音嘶啞,道:“陛下無道,呵,陛下無道。”

陳姝輕嘆一聲,道:“我乃當朝長信公主,這裏是我的府邸,你好生養傷。”

陳姝自報家門,癱在榻上的懷恩望著床帳,失了魂一般道:“這樣的人世間,哪有什麽空門,呵。”他咳了幾下,嘴角流血,他看著陳姝,道:“往日法號也該舍去了。”他再沒了初見時的祥和安寧,那雙眼仿佛看過了屍山血海,讓人不敢直視。

“我叫,趙寒山。”

說完了往事陳姝看向滿娘,滿娘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道:“所以,才有了那個出任廷尉,成為一代酷吏的趙寒山?”她低聲感嘆,“真是沒想到啊,真沒想到有這樣的過往。”

陳姝點頭,“從此趙寒山苦修刑名之法,雙手染血,殺盡天下貪官汙吏。”

“現在想來,都是命運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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