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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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山裏呆了幾日,陳熠的身體慢慢好了一些,下山的大路也疏通好了,馬匹和車駕都送了上來,這日清晨,許濛他們便決定要下山回宮。

一早許濛就醒了,她裹了身袍子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的樹林,也不知在想什麽,陳昱和陳姝倒是起得早,他們入了林子,說是去轉轉。

陳昱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許濛坐在窗邊發呆,他身上猶帶著晨露,近了便能夠聞到淡淡的香味,陳昱從身後抱住她,在她耳邊道:“怎麽,舍不得離開?”

許濛想要挪一挪身子卻叫陳昱抱得更緊了,許濛嗔道:“陛下,我只是說了給您機會,可不代表我不生氣。”許濛那日的確被陳昱的話打動,答應二人重新開始給他個機會,可是下來一想,總覺得此事不能輕描淡寫揭過去,是以如今給機會是一碼事,生氣是另一碼事。

陳昱聽了,面上笑意更甚,“阿濛既然惱了我,我便更要讓阿濛少生一些氣才是。”陳昱道:“阿濛若是舍不得我們再住些日子。”陳昱知道許濛是不喜歡皇宮的。

許濛掙開了陳昱往旁邊坐了坐,卻還是說道:“不必了,宮中還有很多事情呢,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覺得這裏過得太美好。”

陳昱又要貼上來,許濛伸手擋住了他的身體,道:“陛下還是自重。”說著就離開了。

陳昱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許濛離去的身影,無奈地笑了笑。

用過早膳,許濛他們便打點好了行裝準備上路,隨扈們將小木屋還原成了原本的樣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有人來住過,許濛正同滿娘商量著,是不是要給人家留下點東西,表示感謝。

“直接放下金銀怕是不太好的,那該送點什麽好呢?”許濛道。

滿娘想了想,忽然道:“要不就放下些獸皮?”

陳姝聽了道:“放下獸皮他們一樣要拿出去交換,我們手上的皮料都是草原上販來的上等皮料,那裏是這山中的皮子比得上的,尋常獵戶得了反倒太過打眼,我看就留下一些銅錢便是,也好花出去。”

許濛遲疑道:“會不會太少了?”

陳姝道:“太多反倒懷璧其罪,阿娘不要憂心,讓我去辦了便是。”

許濛點點頭,“嗯,阿姝做事我放心。”

收拾好了東西便啟程,陳熠躺在馬車中,許濛陪著他,滿娘和陳姝在另一駕馬車中,陳昱等人皆是騎馬,許濛陪著陳熠,在路上走了一會兒,就聽見仿佛有人在敲擊馬車,許濛把簾子掀開了一個小縫,只見外面陳昱騎著馬在車旁,面無表情,沒事兒人似的。

許濛頓時惱了,這人這般死纏爛打,他越是這樣,許濛越是懶得理他,要讓他看看她許濛的決心,原諒他不含糊,可是生氣也絕不摻水份。

不理他不理他,卻聽著外面又響起了敲擊聲,許濛只當什麽都沒聽到,一路上敲擊聲不斷響起,許濛看了看陳熠,對方面上似乎也沒什麽,她便故作不理外面那人。

又過了一會兒,敲擊聲再度響起,許濛看著陳熠平靜無波的臉,總覺得還是不好意思,她一把拉開了窗簾,冷冷道:“陛下,車上有啄木鳥。”

陳昱擡起的手還沒放下,他假裝什麽都沒做,無辜道:“啄木鳥,難道我們車上有蟲子?”

許濛快叫陳昱的無賴氣死了,她道:“興許是啄木鳥嘴巴癢癢。”

陳昱微笑,“若是真有啄木鳥吵著阿濛,不如出來騎馬,車中終究有些憋悶。”

許濛冷冷道:“不必了,妾還是陪著阿熠好了。”說著沒等陳昱說話便放下了窗簾,許濛把頭轉過來,就見陳熠似笑非笑看她,許濛道:“阿熠這樣看著阿娘做什麽?”

陳熠道:“阿娘若是不在車裏,啄木鳥也會飛走的。”

許濛頓時臉紅,道:“阿娘要陪著阿熠來著。”

陳熠道:“阿娘,我又不是真的只有五歲。”話音剛落,只聽又有了敲擊馬車的聲音,陳熠道:“我要睡了,阿娘不必陪著我。”說完陳熠便合上了眼睛。

許濛咬牙道:“停車。”

車駕停了,許濛撩開了簾子下車,只見外面陳昱看著她,許濛也沒看他頭也不回便下車,上了陳姝和滿娘的馬車,二人正在聊天說話,好像是滿娘在講故事。

許濛道:“阿熠說他要睡了,所以我便過來了。”

車駕重新行進,滿娘喝了口茶又開始說故事,她說的故事十分刺激,許濛聽得入神了,末了滿娘道:“然後那楊過就就見到了小龍女,小龍女簡直就是天仙下凡那一款啊。”

許濛道:“這小龍女好奇怪,為何只有一個姓氏沒有名字呢?還有啊,那個全真教的道士見了小龍女這樣的女子,居然也動了凡心,也不知是那道士道心不堅定還是小龍女過於出塵絕艷。”

陳姝道:“小龍女若是有了名字倒是同其他女子一樣了,還是這樣稱呼體現出她的不同來。”

滿娘說得口幹舌燥,卻也過夠了講故事的幹癮,正要潤潤嗓子繼續講,只聽得那馬車又傳來了敲擊的聲音,許濛頓時惱了,滿娘很是疑惑看了許濛一眼,一旁陳姝面上倒是顯露出了了然之色,許濛掀了窗簾,不耐煩道:“未知這啄木鳥還跟著我到這駕車上了麽,陛下還是讓啄木鳥安靜些的好,我還要聽阿滿講故事呢。”

卻見陳昱涼涼地看了滿娘一眼,滿娘後脊梁骨一冷,忙道:“阿濛,我,我嗓子痛,晚點再接著講,啊,晚點講。”

許濛怒了,從馬車裏面爬了出來,坐在車夫旁邊,車夫立刻挪到了邊上,就差跳下去了,許濛道:“陛下未免太過分了。”

陳昱道:“阿濛此言何意?”

見對方裝傻許濛怒了,道:“陛下如今比狗皮膏藥還粘人。”說完了許濛才反應過來,這麽直白地說陳昱怕是不好吧,她偷偷用餘光看陳昱,只見陳昱面色一沈,許濛有些底氣不足,道:“這個,陛下我的意思呢,是……”話還沒說完,只聽許濛尖叫一聲,叫陳昱一把抓到了馬上,許濛怕得不敢睜開眼睛,只聽陳昱在她耳邊輕柔道:“不會走得很快,快睜開眼睛吧。”

許濛睜開眼睛,只見眼前樹冠上都叫陽光鍍上了金色,天空很藍,風輕得不可思議,許濛楞住了。

陳姝和滿娘在車裏看了,滿娘道:“唉,年輕真好,冷冷地狗糧在臉上胡亂地拍啊。”

陳姝笑了:“一會兒上了官道可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了。”

車駕又走了許久,他們算是繞了很大一個圈子,一路上走得都是平緩的大路,終於在日近正午的時候上了官道,車駕走了一段就停了下來,許濛和陳昱進了車駕,面上衣服上都是黃土。

許濛接過滿娘遞過來的水,漱漱口,道:“陛下,真是……”

話沒說完,卻見陳昱也是灰頭土臉的的樣子,想到方才二人還在賞景,一上官道,一群騎士縱馬而過,二人猝不及防,就見黃土鋪天蓋地而來,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已經全身都是黃土了,許濛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滿娘見了,只得聳聳肩攤攤手,心道這就是理想很豐滿,現實特別骨感,唉。

因為繞了遠路,直至夕陽西下才到了皇宮前,許濛在陳昱懷裏睡著了,陳昱輕輕地拍了拍她,許濛迷迷蒙蒙起來,揉揉眼睛,陳昱道:“阿濛,我們到了。”

許濛掀開了門簾,只見面前巍峨的城墻越發近了,這座宮殿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下,許濛側臉在陽光中,陳昱能夠看到許濛細細的絨毛。

只聽許濛輕聲道:“我們回家了。”

陳昱心中一燙,將許濛緊緊抱住,“阿濛,你說,你回家了?”

許濛的目光一一看過車中的陳姝和滿娘,又看向了從那車中探出頭來的陳熠,最後,許濛同陳昱對視,只見她笑了,她說:“我原本覺得這裏不是我的歸處,可如今身邊有了家人,便覺得這裏便是我的家。”

陳昱望著許濛盈盈的目光,他忽然道:“停車。”

陳昱從馬車上下來,朝著許濛伸手,許濛拒絕不了陳昱的那種眼神,燙得嚇人,她也伸手在陳昱的半抱半扶下出了馬車,二人站在宮門前,金吾衛跪伏在地上。

陳昱同許濛執手,道:“阿濛,你要做皇後麽?”

許濛道:“做不做皇後,又怎樣呢?”

陳昱忽然摸了摸許濛的長發,“阿濛,皇後哪裏配得你,朕許你一個十年之約,好不好?”

許濛楞住了,她轉身看向陳姝和滿娘還有陳熠,她喃喃道:“十年,之約?”

陳昱目光看向宮門深處,仿佛能夠貫穿了這座皇宮,這座皇宮是他的金殿,是他的囚牢,陳昱忽然明白了重生的意義所在,他並不是為了成為一個更好的君王而重生,而是為了重新找到做一個人的感覺。

手心的溫度讓陳昱沈迷其中,皇位、權柄、江山居然不及這一點點溫暖。

“十年,阿濛,魏帝陳昱求你一個十年,凡夫陳昱許你一個終身。”

許濛楞了,繼而笑了,“嗯,陛下,我等你。”

萬千情緒翻滾,陳昱覺得夕陽下許濛的笑靨如此美麗,他情不自禁將她擁入懷中,吻上了她的發。

陳姝和滿娘相視一笑,繼而陳姝對上了陳熠的目光,只見陳熠眼中也都是笑意,滿娘道:“莫名有點想哭。”

陳姝悠然道:“說來,阿父大概也就需要十年吧。”

滿娘總覺的陳姝這話說得讓人涼颼颼的,話中之意各種讓人不能深想。

陳姝道:“要不要下來走走,坐了一天車人的骨頭都軟了。”

滿娘道:“好呀,好呀。”

二人下了車,只見陳昱和許濛已經執手進了宮門,待陳熠的車駕也緩緩駛了進去,陳姝轉身望了望來路,又看向了去路,她笑了。

陳姝在這座宮殿中出生,出塞的時候親眼望著宮殿緩緩遠去,心緒萬千,時隔多年又再次回來,幾番沈浮,君臨天下。

生於斯,長於斯,終於斯。

如今她再一次入宮,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她對滿娘道:“走吧。”

滿娘笑了:“好。”

二人離去,身影消失在金色的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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