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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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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獵歸來,魏帝便要在豹苑舉行宴會,據說是李婕妤的意思,魏帝答應了,仿佛之前那緊張的氣氛不過是幻覺,豹苑中的人都開始高高興興準備晚上的宴會。

許濛回來後看過了兩個孩子,便窩在陳昱的房間內,晚上的宴會太子的妻妾都要去,她便不能露面了,只能在房間裏用點東西準備睡覺。

此時陳昱推門近來,許濛正在窗邊借著陽光讀書,見了陳昱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書,道:“殿下要更衣了。”

陳昱穿著家常的袍子,點了點頭,道:“今晚宴會你乖乖在房間裏休息,孤會著人送東西過來,不過會有點寂寞。”

許濛幫陳昱把靴子脫下來,道:“沒什麽的,之前行獵是真的累著了,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陳昱道:“也不必等孤,自己先休息吧。”

許濛點頭,沈默不語地替陳昱整理衣物,他現在也就這一會兒能好好松快松快,等下便要穿戴整齊去參加晚間的宴會,說來太子可真是個苦差。

許濛盡心盡力地忙著,忽然聽陳昱道:“你怎麽了,話也不說了?”

許濛恍然,她其實還在想前日在車上的事情,想陳昱說的那些話,理智上或許她不該想了,可是感情上,許濛總是克制不住自己,她在想陳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和她說這些話。

“不,只是累了。”許濛不敢看陳昱,垂下眼睛道。

見許濛這樣乖順的模樣,陳昱沒來由地覺得有些煩躁,他潛意識裏還是覺得之前的許濛鮮活可愛,他忽然伸手擡起了許濛的下巴。

許濛原本是彎腰站在陳昱面前的,她在替陳昱解腰帶,忽然被擡起下巴,她艱難地擡頭,終於失去了平衡,栽到了陳昱懷裏。

陳昱強迫她與他對視,許濛對上了陳昱的眼,她忽然楞了,忘記了躲閃。

許濛的眼中,隱藏了很多東西,她的憂慮恐懼與猜測,在陳昱的目光中無所遁形,她就這樣被逮了個正著。

“殿,殿下?”許濛遲疑道。

陳昱的食指揉了揉許濛的嘴唇,溫柔道:“阿濛,你在怕什麽?”

陳昱這話說得溫柔,可是許濛卻感覺一道驚雷落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上,她想要撇開自己的頭,可是陳昱的手指用力,許濛不敢隨意違背他的意志,她低聲道:“殿下,妾沒有怕什麽。”

陳昱卻不放過她,繼續道:“你早知此次豹苑之行內有玄機,你來了都不怕,為什麽這兩天怕起來了,嗯?”

陳昱在許濛耳邊說話,仿佛情人絮語,他的尾音就像是帶著溫度,一下子就讓許濛耳根火熱,可是許濛只是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她怕什麽,她其實不怕太子將要遇到的那些政治風波,這一切許濛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她怕的是,許濛咬了咬嘴唇,她怕的是,風波中的太子。

陳昱心中喟嘆,這小丫頭,好敏銳的直覺。

許濛該怎麽說呢,說她怕的不是陳昱,她怕的是太子,或者說她喜歡的是陳昱,怕的是太子。

許濛內心譏嘲,她可不是什麽小女孩了,陳昱和太子從來就是一個人,這件事,便是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是沒有的。

陳昱還想逼她,可是見許濛流露出的那三分自嘲一份淒迷之後,他的心忽然一軟,便不由的想,不如再緩緩,不要把她逼得這麽緊。

他笑了,道:“不說,那就不要說了。”說完就貼上了許濛唇,輾轉深入。

許濛閉上了眼睛,將心中的那些惶恐不安都隱藏起來,她忽然覺得空虛與煩躁,她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了腰帶的搭扣,她不知自己怎麽動作了幾下,陳昱的腰帶開了。

陳昱將她撲倒在了榻上,許濛長發散在榻上,她閉上眼睛,就像是沈睡的人偶,陳昱伸手解開了許濛身上的衣裙,許濛長長的睫毛忽然一抖,她睜開了眼睛。

眼中似有水光流動,宛若一汪清泉,倒映著陳昱的面龐。

陳昱在許濛眼中看到了自己,那如同激蕩江水渾濁不清的自己,他忽然伸手掩住了許濛的眼睛,低低道:“阿濛,別這樣看我。”

許濛能夠感覺到陳昱掌心灼熱的溫度,好燙,燙得她想要流淚,忽然,許濛輕吟一聲,陳昱進來了。

陳昱感覺到掌下的那雙眼微微濡濕,他心裏就像是叫誰咬了一小塊,有很燙很燙的東西從心裏流淌而出,陳昱的心都快化了。

他就這樣掩著許濛的眼睛,帶她進入那狂風驟雨中,他失控了,甚至不能夠再去細細體味其中的樂趣,滿足自己的興致,他只覺得應該深一點,深到能夠進入她的心。

許濛緊緊地纏在陳昱身上,她的心空極了,那無處落腳無法傾訴不能得償所願的情意,只能夾雜在欲望中,盡數釋放。

陳昱從許濛身體裏抽身而出,他用緞面的薄被將她裹住,自己穿了一身長袍,道:“高景,送水進來。”

高景低聲道:“諾。”

陳昱想了想,又道:“再送些藥膏進來。”

高景自然知道陳昱要的都是什麽藥膏,他帶著身邊幾個信得過的內侍退了下去準備東西。

陳昱則將許濛散亂的長發輕輕從她身下攏了起來,放在一旁,許濛累極,睡了過去,薄被堪堪掩住了手臂,一雙精巧的鎖骨隱約露在外面,上面都是紅痕,是陳昱情動的時候留下的。

陳昱細細撫摸許濛的那一對鎖骨,道:“不要怕孤。”

此時高景等人送了東西進來,陳昱轉身吩咐他們,此時許濛睫毛動了幾下,她張開眼睛看向陳昱的背影,臉上神色難明,非常掙紮。

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她心軟了,就在陳昱說不要怕孤的時候心軟了,那時寂寞就像是雪峰上的冰雪,千年難化,凝結在陳昱的眉眼之間。

陳昱拿著藥膏和水盆回來的時候,就見許濛裹在被子裏,那玄色的被面,愈發顯得她肌膚如玉。

許濛笑吟吟道:“殿下該收拾一下了,天快晚了。”說完許濛看向那一縷斜陽,陳昱將她捉過來抱在懷中,親了親她的發頂,道:“真的不要幫你擦洗?”

許濛臉紅,嗔他:“不要。”

陳昱將許濛放在榻上,替她蓋好了被子,掩住了她的鎖骨,見她眼睛亮晶晶的,便忍不住點點她的鼻頭,道:“躺一下,等著我。”

許濛點頭,目送陳昱離開,她原本毫無著落的那顆心忽然就滿了,她不由露出了一下笑,她甜甜地想:他說,我。

——————

陳昱穿戴整齊後,高景上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殿下,今夜的晚宴有些不太妥當,請殿下小心。”

陳昱道:“可查出來了什麽。”

高景搖頭,“豹苑不是宮中,行事頗有些束手束腳,只是氣氛有些詭譎。”

陳昱擡手道:“無妨,孤心中有數。”

說完陳昱帶著高景等人離去,將出門的時候陳昱對高景道:“高景,你要穩住。”

高景身形一頓,不由恍然,細細琢磨太子像是在同他交代些什麽。

他們從太子居所出去,便往太子妃那裏去,今夜是家宴,諸王的正妃也都要出席,太子妃早就已經穿戴整齊等著太子,夫妻二人見面寒暄了幾句便去赴宴。

晚宴雖然算是家宴,但是男賓和女賓都是分開的,太子把太子妃送去之後便帶著高景往男賓所在的殿中去,伴隨著“太子殿下到”的聲音,陳昱緩緩入殿。

傍晚縱情,陳昱是到的最晚的一個,他入殿後,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陳昱不在意,他朝魏帝行禮後坐在了蒲席上,且不論他的兄弟們,便是連宗室中的子弟們也鮮少有人湊上來,陳昱獨酌,頗有些寂寞。

殿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太子何嘗這樣失意過,從前來豹苑他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的,宗室中的人也都爭先要在他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可現在不過是這麽幾年的光景,他在陛下面前居然這樣不得臉了。

魏帝見了陳昱這樣子有些生氣,他這借酒澆愁的模樣是做給誰看呢,現在朝中就有人在議論,說太子本無錯處,魏帝為了個人的喜好便薄待太子,本就於江山無益。

魏帝道:“太子前日獵虎,十分英勇,賜酒三杯。”

說著梁琥便把酒盞端了下來,陳昱把玩酒盞,笑道:“兒臣學藝不精沒能為父皇獵得虎皮,可是那虎頭也是不錯的,故而當時便獻給了父皇。”

說完陳昱仰頭將這三杯酒喝下,道:“多謝父皇賜酒。”

魏帝主動賜酒倒是緩和了現場的氣氛,陳昱坐下,心中冷笑,若非是為了他那所謂寬容慈和的好名聲,他何必主動賜酒呢,當日獵虎到底是個什麽情形,誰人不知呢?粉飾太平罷了。

眼見著他的兄弟們都繼續冷眼旁觀,可一些宗室子弟都圍了上來,他端起了那太子的雍容風度,同這幫人來往了一番。

一旁陳晟倒拉著陳顯喝酒,他喝得開心,見陳昱那邊的情況,不由有些嫉妒,道:“哼,也得父皇先賜酒他們才敢圍上去,真是無膽鼠輩。”

陳顯道:“二弟不好這樣說,都是宗室裏的兄弟。”

陳晟怎麽會被陳顯這樣管教,頓時冷笑道:“就這些人怎麽配同我稱兄道弟?阿兄酒喝多了吧。”

陳顯默默然也不敢說話,心想他家王妃說得果然不錯,二弟喜怒不定向來驕矜傲慢,倒是不如太子殿下好相處。

陳晟哼了一聲,將一杯酒喝了下去,心想也就是那幾位藩王的兒子能夠得上算是他的兄弟,有權勢還有地位,這裏的宗室不過是沒能力就蕃或者是不得上位君王歡心的吧。

一場家宴看起來倒是熱鬧的,可是各種的暗流湧動又有幾人知曉呢,陳昊無故卷入獵虎之事,生怕自己夾在魏帝和太子中間做了炮灰,對那扇陰風點鬼火的陳晟恨到了心裏去,不過現在只能低調做人,就怕有人提起前幾天出去圍獵的事,所以便坐在角落出一杯一杯地喝著悶酒。

陳昇的雙眼暗沈沈地看了上座的魏帝,不由捏緊了自己手中的酒盞,他前日便接到了秦昭儀病危的消息,可是現在人在豹苑,他又沒有辦法提出自己先回去,心中又是焦灼又是痛苦,可是還是要裝模作樣的在這裏飲酒作樂,心中苦悶不由便多喝了幾杯。陳晟年紀畢竟不是很大,幾杯酒水下肚便有些昏,再看這殿中一副靡靡之相,便更加煩悶,留下了隨侍自己的小宮人,自去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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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昱醉酒,高景忙扶著他往宮室要找個地方醒酒,二人來到東邊的暖閣中,高景服侍陳昱睡在了內室,道:“殿下,門外有宮人守著,奴婢去拿碗醒酒湯來。”

陳昱臉上布滿紅暈,揮了揮手,道:“去吧。”

高景走後陳昱閉上眼睛養神,過了一會兒忽聽有人推門進來,慢慢走到了他身邊,那是淡淡的皂角味,正是低位的宮人們常用的,只聽有個怯怯的女音道:“殿下,殿下?”

陳昱沒說話,似乎是睡熟了。

“殿下睡熟了。”那宮女道。

接著只聽又一個人推門進來,低聲道:“真的睡熟了?”

“真的。”

後進來的宮女看著榻上的男子,她手上抱著一個繈褓,臉上帶著不正常的興奮,她道:“阿樂,今日便是我們報仇的時候了。”

那叫阿樂的女子點點頭,看向了榻上的陳昱,擲地有聲道:“阿岑姐姐,從此阿樂便不能在女郎身邊了。”

阿岑點點頭,將那繈褓遞給了阿樂,阿樂目送阿岑離開,接著輕手輕腳將繈褓放在了陳昱身邊,此時陳昱翻了個身,阿樂見陳昱醉得不輕,她咬牙道:“今日,便是為了我王氏四十五口的性命。”

說完,她一頭撞在了柱子上,那力道之大,腦漿迸裂,紅白相間。

可就在她要咽氣的時候,忽見榻上的陳昱起身,神色清明,靜靜地望著她。

他,他沒醉,阿樂想要呼喊出聲,可是終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只聽門口碗碟碎裂之聲響起,高景呆呆地站在門口,陳昱道:“站著做什麽?”

“殿,殿下。”高景恍惚道。

陳昱不看他也不看死在了一旁的阿樂,他掀開了繈褓,只見裏面一個小小的嬰兒,臉色發青,他笑了,又將掩著他的被子稍微拉下來了一些,那嬰兒脖子上赫然幾道指印。

高景跌跌撞撞上來,伸出手摸了摸嬰兒的脈搏,他擡頭,似哭非哭道:“沒,沒了。”

陳昱擡頭,只見今夜月色尤好,他道:“原是這樣的用處,孤這個阿弟實在可憐。”

高景大驚,這是六殿下陳晏。

還沒等高景說出話來,陳昱道:“走,你立刻走,孤說的事情皆托於你了。”

高景痛哭,“殿下,不可啊。”

陳昱不說話看著他,道:“高景,走吧。”

高景一震,擦幹了眼淚,道:“東宮事,殿下不必擔心。”

陳昱頷首,目送高景離開,高景走後,陳昱整理衣衫,合衣躺在了那死嬰陳晏身邊,他摸了摸陳晏額上的絨發,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兒子小彘,不由嘆了口氣,心中釋然。

這樣的法子都用上了,他陳昱吃點虧又如何呢?

晚宴被腳步虛浮面色煞白的宮人們打斷,魏帝聽了梁琥報上來的消息,他身形一頓,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他隨意安撫了幾句便扶著梁琥匆匆離去,殿中宗室和皇子皆是懵懂,唯有陳晟有些察覺,這是出事了。

魏帝一出門便碰上了渾身顫抖的李婕妤,她見了魏帝也沒行禮道:“陛下,阿岑說,說帶著阿晏的阿樂在暖閣裏碰上了太子殿下,阿樂觸柱而亡,阿晏還在太子殿下手上。”

魏帝安撫性地牽住了李婕妤的手,道:“走。”

一行人匆匆朝著暖閣而去,到了門口,魏帝一腳將大門踢開,只見地上的女子已經氣絕身亡,他看也不看,走到了榻邊,陳昱睡得安詳。

李婕妤早就撲了上來,她抱住那孩兒,打開了繈褓,李婕妤渾身發抖,只見那嬰兒早就已經僵硬冰冷了。

伴隨著李婕妤野獸般的痛苦嚎叫,魏帝一拳打在了陳昱的臉上。

陳昱醒來,帶著三分酒意,見了殿中情形還有些茫然,只聽魏帝語氣中帶著逼人的怒意,道:“太子陳昱,殘殺親弟,不守孝悌,生性暴虐,著豹苑圈禁。”

說完,魏帝喉頭一甜,吐了陳昱一身鮮血,暈了過去。

陳昱自榻上起,跪在了地上,看著不遠處痛苦的女子,又看了看了看亂做一團的魏帝等人,沈默不語,仿佛這一切同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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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濛這一覺醒來已經是深夜,四周十分安靜,黑暗包裹了她,她起身穿了一件外袍,站在窗前,往舉辦宴會的地方看去,只見那裏仍舊燈火通明,可是半點聲響都無。

這個時辰了,陳昱應該早就回來了,許濛有些擔心,她還惦念著陳昱說過的,等著他,她想出門,又不知該去哪裏。

此時一道黑影走來,游魂一般來到許濛身邊,正式高景,他見了許濛道:“許孺子,殿下被圈禁了,請許孺子快些隨奴婢出了豹苑,會有人妥善安置您的。”

許濛大驚,忙抓住高景的胳膊道:“怎麽回事?快說,怎麽回事?”高景急忙道:“殿下被人陷害,說酒後失手殺死了六殿下,陛下暴怒,已經將殿下圈禁在這豹苑了。”

許濛怔怔地後退了兩步,喃喃道:“不,不可能的,怎麽會這樣?”

高景顧不得許多,忙道:“殿下不在,奴婢沒法掩飾您的身份,事出突然,快隨著奴婢走吧。”

許濛恍然一瞬,想到了許多,這與陳昱相處的種種往事也記憶最後都變做了陳昱最後同他說得那句話,他說:等我。

許濛忽然笑了,道:“高常侍,我來的時候就有想到回不去,不行,殿下圈禁身邊必須要有服侍的人,您是殿下身邊的人,您在東宮也能有大用處,讓我去吧,我現在便是殿下貼身的小宮人,讓我去吧。”

高景遲疑一瞬,可是聯想到太子身邊必須要有一個信得過的人,現在他無法抽身,那麽許濛就是最佳人選,她便是太子信得過的人,再說現在急急忙忙送她離開,難免會露出馬腳,不如就送到殿下身邊。

“高常侍,此乃非常時刻,請高常侍早做決斷。”許濛見高景遲疑忙道。

高景擡頭,只見這年輕的女孩一雙眼眸目光堅定,再無方才的慌亂,他心一橫,咬牙道:“太子殿下便盡托許孺子了。”

許濛點頭看向燈火通明處,道:“小彘與阿蒼也全托付給高常侍了。”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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