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記憶、約定、借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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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埋首於練習的期間,兩個禮拜一下子就過去,五月底終於到了。我左手指尖的皮膚就像幹掉的泥巴一樣,變得硬梆梆的。貝斯的弦比吉他的弦粗上許多,我手指上長厚繭的地方好像也和古學姊不大一樣。

“你變得更像貝斯手了呢。”

我們像電影ET裏的外星人一樣以指尖相碰,學姊忍不住大笑。不過我在搞機械,進行一些細部作業的時候,手指的觸感好像也變了,感覺還是有些不便。

不過,在挑戰梓瑩以前,還有一件事必須發揮我愛搞機械的興趣。

五月的第四個星期四,放學後我馬上就跑到中庭去。雪風千方百計地留住梓瑩的時間——就算估計得長一點,最多也只有二十分鐘吧?所以要以速度決勝負。我先把掛鎖撬開,這不用花我一分鐘。接著就像平常一樣,我稍微轉了轉門,把鎖打開進到練習室裏。照著事前進行了好幾次的想像訓練,我從包包裏拿出工具和電線,開始動手操弄擴大機。我迅速地打開背板,那些我用雙手搞過好幾次的機械內臟便映入眼簾。調整配線本身不是多大的問題,把拉出來的訊號線藏起來反而還比較花時間。

一切都搞定後,我鎖上掛鎖,正打算要回校舍那邊的時候,偶然地在轉角碰到了梓瑩。

我們兩個就這樣不經意地站著不動。不管是誰,目光都不在對方身上。

自那天以來,我們幾乎沒說半句話。也因為這樣,班上的那些家夥都在抱怨稟告公主的管道阻塞了,不過他們都不知道內情。

當我正要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梓瑩開口了:

“你……已經放棄了嗎?”

“……咦?”

“貝斯。你之前明明都在屋頂上彈的。”

“我還在彈啊?只是最近都在北校舍那邊的屋頂上練習,因為我覺得不能打擾某個過耳不忘的家夥。”

“騙人。我連那邊也找過了,你不在那邊。”

那的確是騙人的。最近我都去長島樂器行,請學姊認識的一位貝斯手看我練習。因為我根本不想讓她知道我拚命練習的事,所以又撒了個謊。

“……你剛說,你找過了?那是什麽意思?”

“啊,那是……我亂說的,不是這樣啦。只是有點擔心而已。”

梓瑩的聲音更加焦急,還拚命地搖頭。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還在意上次那件事?”

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一看。只看見梓瑩好像有難言之隱似的,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指。

“那件事,請你忘了吧。我根本沒事,你就別在意了。”

請你忘記。這句話梓瑩提過好幾次了。

我察覺到自己稍稍動了怒火。所以,我就老實說了吧——

“我說你到底把人的大腦當作什麽了啊?人的大腦不是硬碟,你以為說一句‘刪除記憶’,然後我說‘喔,這樣啊?’就可以把一切全都忘記嗎?”

梓瑩瞪著她那雙大眼睛,後退了一步。

“我一句也沒有忘記,還記得很清楚。你甚至曾對我說:‘你以為用貝斯就可以追上我嗎?’明天放學以後,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吧。”

“……你說的一決勝負,是什麽意思?”

“就是用貝斯跟吉他一決勝負。如果我最後在演奏方面追上你,就算我贏了。如果我贏了,那間房間我也可以使用。如果我輸了,就絕不會再靠近。”

“你說這些……是認真的嗎?”

當然啊!我不再多說什麽,就這樣走過梓瑩身邊。

老實說,我連一點點的自信都沒有。不過古學姊說過,她會讓我贏得比賽——並不是“我會贏”,而是“她讓我獲勝”。

那個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什麽(骯臟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的人——從她嘴裏所說的話,讓我膽子大到連我自己都感到背脊發涼。我能夠依靠的人,也只有她了。

“年輕人,變得很會說話了嘛。”

回到屋頂上以後,古學姊對我這麽說,似乎是一直在圍欄邊看著我吧。

“我完全想不到你是三個禮拜以前的那個喪家之犬。”

“別叫我喪家之犬啦!”我把視線從學姊身上移開。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一天開始,我都不太好意思正視這個人。

“仔細想想,這場競爭對我們而言一點損失也沒有。反正我們原本就不能使用那間練習室,就算輸了也無所謂。就跟我和學姊猜拳的時候一樣。”

這種扭曲的思考方式當然有一半是自我解嘲。然而學姊抱著貝斯坐在我旁邊,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你還記得那次猜拳比輸贏的時候我所做的事啊。”

我看著學姊的側臉,歪著脖子點了點頭。那個時候,學姊用中指和無名指夾住一枚匹克要和我猜拳。我一看學姊這樣,就認為她想讓我以為她不可能出剪刀,然後將計就計——就在我東想西想,腦袋一片混亂的時候出了拳頭,結果輸給了學姊。結果,學姊卻哈哈大笑地說:

“我並沒有刻意去讀解你的心理,然後再反過來將計就計。就算我這麽做,也不會提高這種單純勝負游戲的勝率。你認為猜拳的必勝方法是什麽?”

“咦?”這麽說來,學姊用了什麽必勝方法嗎?

“很簡單啊,慢出就好了。”

“啊?”

“我用手指夾匹克,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含意。只要為了讓你混淆,讓你依照我的步調出拳——就只是為了這個理由啊。你要記好,猜拳的必勝方法就是要自己喊拳。”

我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盯著學姊得意洋洋的臉,之後便往兩膝之間吐了一口長長的氣。沒辦法,一開始我就打不贏這種人。

“人家常說,戰鬥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了,指的就是這個意思。也就是說,重點是要如何引誘對手進入自己的領域之中。對了,那你知道我為什麽選這首歌當作你和東方梓瑩的比賽曲嗎?我來告訴你吧。”

學姊話一說完,就從我琴盒背後的袋子裏拿出樂譜攤開。她接著說:“我之所以選這首曲子,有四個理由。”

“一開始就告訴我嘛!”這個想法一瞬間浮上我的腦海。不管怎樣,這幾天我可是一直練習,一邊覺得奇怪為什麽是這首曲子?為什麽這樣安排?不過,當我聽學姊滔滔不絕地說完以後,只能發出感嘆的聲音。

“——慢慢開始覺得有機會贏了嗎?”

“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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