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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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 放在在後世還是國慶七天樂的時候, 南理生產隊的隊員們正在地裏撇玉米。

漢子們拿著粗制的鐮刀把一排排玉米砍倒,婦女和體力不夠的年輕人坐在已經撇過的玉米桿子上,繼續撇前面的玉米。

前後一望無際的黃土地上, 除了他們, 還有正直青春的女孩兒們, 她們穿著長袖, 戴著草帽,一邊彎腰撿玉米,把它們放在草袋裏,一邊往前走。

兩個女知青於文文和嚴曉丹也在這群女孩兒當中, 她們一邊彎腰撿玉米, 時不時的用拳頭捶捶後腰。

她們這個活計挺簡單, 做個一兩天也不累,可她們從早到晚, 連續四天下來, 就有點受不了了。

不過在南理待了也有半年, 不說習慣,但也不那麽抗拒了。

嚴曉丹是個心大的,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鄉下生活,她圓潤白凈的小臉已經不在。

她揚起被曬成小麥色、下巴尖了的小臉,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另一只手摸摸下巴,突然嘴角揚起, 笑出聲來。

一旁幾個女孩兒,包括於文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女人又發什麽瘋?

嚴曉丹沒有註意到別人的視線,只揚起笑臉,聲音很大地開口說道:“我們是勤勞奮鬥、自強不息的好兒女,我為自己驕傲。”說完,心裏接著道:我的下巴竟然尖了。

然後,她開始唱起紅/歌,沒有跑調,只是有些忘詞。

當然這紅/歌是她以前還沒下鄉時在學校學的,至於南理的宣傳隊,已經沒有了。

現在十裏八鄉幾乎就剩下零零散散兩三個宣傳隊。其中就有謝家溝的宣傳隊。她們會經常來各個生產隊演出,很是風光。

嚴曉丹聲音大,不跑調,站在地裏唱歌,別說,還挺有特色的。

一旁停下來手上動作的於文文:……

一旁的幾個女孩兒:……

為什麽她們要跟這個人一組,每天都來這麽一次,太可怕了。

不過,經過嚴曉丹這麽一作,大家的心情卻是放松了幾分,從她們手上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

正在撇玉米的婦女們看見這一幕,不禁笑瞇了眼。

與此同時,南理平時聚集的地方,搭著一個大竈臺,大火燃燒著大鍋,裏面的水燒得滾燙。

正冒著氣兒的時候,一旁幾個年輕女孩兒快速把綠豆倒進鍋裏。

不一會兒,綠豆的味道傳進每個人的鼻子,然後開始倒進小米。

小米是去年每戶人家剩下的陳米,用來熬湯正好。

等綠豆湯快熬好的時候,王若巧興高采烈地敲起響鑼。

響鑼是生產隊用來提醒人上工和聚集的東西,這個時候就用來提醒大家該喝湯了。

地裏,大部分人都聽著了響聲,然後嘴裏蕩起笑容,目光透著期待。

長輩們讓地裏手腳麻利的小輩去拿碗,年輕的小夥子或是女孩子們也很高興。

這不僅意味著她們能喝到解暑氣的綠豆湯,還能休息一小會兒。

經過半個多月的時間,大家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擁擠。年輕小輩們整整齊齊地排著隊。

每家每戶的年輕小輩們幾乎都在這裏,她們舀了綠豆湯先是給家裏長輩送去。

每次這個時候家長們拿起孫女孫子或是兒子閨女雙手端來的綠豆湯,都笑瞇了眼。

不知是因為湯還是孩子的孝心,等給長輩們送去了,年輕人才自己喝。

“這個滋味真是好啊,喝了這麽些天還是這麽好喝。”大漢小喝一口,不禁感嘆道。

一旁他娘呸他一口,道:“這可是用來解暑氣得,哪是用好喝來形容的。”說著,她喝了一口道:“不過你說得對,這湯著實不錯,以前咱們怎麽沒想到用綠豆熬米湯呢?”

兒媳婦坐在一邊,聽到婆婆的話,不禁笑著開口說道:“娘,咱們生產隊可不種綠豆,一般也不買,哪能想到呢。”

“所以,徐家那媳婦懂得真多,這綠豆還是她給買的。還別說,喝了這麽些天,又解渴,還沒中暑。”他娘一邊喝一邊說著話。

兒子媳婦雖然沒說話,不過臉上的表情是讚同的。

相似的場景和話在地裏出現過好幾次。

綠豆從沈寶珍那裏拿是三毛一斤,不過謝靈按照市供銷社的價格轉賣給隊裏,是三毛五一斤。

雖然她家裏還有存錢,她和徐銳每個月也有不少錢和工分,但是掙了錢她也挺高興。

掙了的錢一部分讓她給存起來,另一半中,一部分是讓徐銳去屠宰場割了些肉。

另一部分則是讓徐銳拖運輸公司的司機們低價購了些冰糖,一半留在家裏,給一家人用,另一半讓謝靈補貼給了生產隊。對外,謝靈的借口:她買綠豆買的多,冰糖是買綠豆的時候,人家供銷社同志送的。

鄉下人到底眼界在那兒,沒想那麽多,只是很高興,還覺得謝靈機靈。而隊長王晉軍覺得沒那麽簡單,只覺得是謝靈徐銳偷偷補貼大家,或者是謝靈和人家認識,看在謝靈的面子上給的。

不過看大家高興的神情,王晉軍沒說啥,只看謝靈的目光更和藹了。

謝靈也不知道她們的談話,不過從平時她接觸到的來看,她在隊裏的人緣更好了,話語權也高了。

就說這會兒,她提建議,不管是王晉軍,還是其他認都慎重得很。

“隊長,咱們可以讓那幾個知青在咱們生產隊辦個掃盲班。負責教咱們生產隊的隊員們認字,不管是誰都可以報名。”

……

這個想法在謝靈心裏盤旋了很長時間。

人說,環境造就人才。人是環境的產物。在這個大集體時代,人很難不被他人影響。

有時候,謝靈就很惶恐,她害怕,害怕被這裏同化。

結婚、生子、掙工分、做家務,一輩子圍在這個不大不小,前山後土地的村子裏。

她害怕自己等不到恢/覆/高/考的時候,心志就被環境退化得一幹二凈。

腦海裏的知識眼界全被自己忘記,丟在腦裏的垃圾堆裏。

所以,她想改變這個環境,哪怕一點點,也是努力的結果。

不求年輕人,人人走出這裏,但也不希望他們茫然一輩子,識字明理,人最基本的智慧。然後再教養下一代。

而知青們卻是最好的煤介,而且,“那些知青們也不是幹活的料,她們在地裏幹活,貢獻不了什麽,反而把腦海裏的知識都浪費了。不如讓他們教給咱們隊裏的人,尤其是年輕人。多學點,總是好的。”

看了眼幾個幹部沈思的神色,謝靈這樣說道。

嚴曉丹她們是第一批下鄉的知青,是真正坐在省城或者市裏學校好好學習過的高中生。比起在長縣中學的原主也不差什麽。

而後面的,謝靈扯扯嘴,她對這段歷史不算熟悉,但真正處於這個時代的時候,才了解到現在的情況。

現在各地城市,正處於革/命的高潮,各個中學老師都快沒了,哪有好好學習的學生。

第二批來的知青,可不像第一批這樣安分懂事,還學的認真。

謝靈的最後一段話幾個幹部徹底動心了。

他們鄉下人可不懂什麽革/命不革/命,他們只關心地裏的莊稼,一家子能不能吃上。再有就是家裏的晚輩了,現在生活好了些,不算吃飽飯,但也沒餓死人得了。

可是家裏不少十多歲的孩子,早年上不起學,現在半字不識。雖說成不了才,但認點字到底是好的。

徐銳坐在謝靈旁邊,一句話也不說,這會兒被謝靈示意一眼,他開口說道:“各位叔,認點字、會算數對孩子以後肯定好。我當兵的時候,在部隊裏還上了文化班。

現在不管找什麽工作,最起碼得認字。會算數、看地圖就更好了。”

這種話,謝靈說不管用,但是走出農村的徐銳卻是最有力的。

所以,他這話一出,大家都向他看來,最後一點顧慮也徹底不管了。

耽誤點工作算什麽,不就是她們這些長輩多幹點嗎?要是孩子真成器了也值得。

這時候他們不去想機會的渺茫,只覺得家裏孩子學習是好事,也就都同意了。

生產隊裏,現在只有小學三個年級,再往上還得去公社上。

路途遠、浪費錢糧,所以很少有人接著上四年級。

如今,讓知青們辦掃盲班,雖然幾人不說,但也明白,主要是為了家裏十幾歲的年輕人。

此時,隊裏人都在上工,山腳處幾乎沒人。

謝靈和徐銳走在路上,偷偷地牽著手。

謝靈暖暖地笑著,看向身邊高大的男人,溫聲說道:“徐銳,謝謝你。”謝謝你,總是毫無理由地支持我,總是把我照顧得那麽妥帖,讓我一如往初。

徐銳有些緊張,想說沒關系,但最終只是沈默地摸摸她的頭。

她想要的世界,想要的一切他都可以幫她拿來。

別人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但徐銳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

知識論已經行不通,謝靈那麽透徹,他知道她明白。

可是她想要的,她所希望得,就是他想的。

“徐銳同志,你相信嗎,這個國家會更好的,咱們也要更好些,才不會被落下。”

從這個時候起,徐銳再也沒有阻止謝靈看書,有時候他也會跟著看。

兩人的時光裏又多了共同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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