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大早夫妻倆就帶著小悠悠拎著大包小包擠上了火車。

昨天晚上自作孽, 被折騰的很慘的韓小月, 一上車就靠著趙鐵牛肩上打著瞌睡。

趙鐵牛抱著小悠悠, 特地偏了一下身體，讓媳婦靠著更舒服。

聽著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房子, 樹木, 想著老家的爹娘兄弟，趙鐵牛非常難得的開始想家了。

要是趙大娘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 這沒心沒肺的臭小子總算還知道想家。

不過這會兒老早就收到信，知到小兒子要回來的趙大娘，正拿著菜刀攆著家裏的老母雞到處跑呢！

別看老母雞沒有大公雞雄壯威武, 為了小命兒，跑起來也是不遑多讓, 趙大娘追的滿地雞毛都沒有逮到它。

還被它找機會鉆了空, 逃出了家裏的院子，往後面小樹林裏跑去了。

看到趙大娘把菜刀杵在墻上, 直喘粗氣兒的狼狽樣子。

正在晾衣服的趙大嫂，憋住笑，勸道:“娘！這雞跑到小樹林兒裏去了, 一時半會兒也逮不到，待會兒殺我家那只吧，你看它老實的蹲在窩裏, 逮起來不費勁兒。”

“也行！就用逃走那只跟你們換。”趙大娘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也不想再費勁兒的去逮雞了，這老胳膊老腿兒的還真跑不起來了，隨口就應了趙大嫂的話。

“娘！您跟我們還分那麽清楚幹啥？哪用得著換，您這不是埋汰我跟鐵柱嗎？再說鐵牛回來了，我們當大哥大嫂的殺只雞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鐵柱粘了趙鐵牛的光進廠當上了工人，不僅吃上了公家飯，讓整個大隊都羨慕，每個月還往家拿回來十多塊錢呢。

趙大嫂日子過的舒心，也比以前更大方明理了，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雞，也說殺就殺，半點看不出來心疼不舍。

趙大娘聽見兒媳婦兒話說的這麽好聽，臉上的笑容也一點兒都不勉強，她也不想再去跟雞較勁兒，就高興的點點頭說:“這話說的還算中聽，就這麽辦吧！待會兒你晾完衣服幫我把那只雞殺了。”

“娘！您放心，待會兒我晾完衣服，就去殺去。”

聽見兒媳婦兒答應了，趙大娘又從水缸裏撈出兩條魚，開始收拾了起來。

這時候大門外面響起了嘻嘻哈哈的打鬧聲，不一會兒，趙大娘就看見背著書包放學回家的石頭，木頭和梨花。

石頭，木頭兩兄弟跑去圍著趙大娘說話，梨花放下書包就進廚房幫杏花了。

“奶奶今天吃魚嗎？兩條都殺了吃呀？”

“奶奶，小叔什麽時候回來呀？天都快黑了，咋還沒看見人呢？”

“奶奶，小叔小嬸兒都回來了，小悠悠是不是也要回來？”

……

“好了，好了！一個個小崽子們哪這麽多問題，你們小叔應該快到家了，你們上村口看看去吧。”被圍在中間的趙大娘，看到都十二三歲，上初中的兩個孫子還這麽跳脫，一邊不耐煩地打發著煩人的小兔崽子們，一邊利索的刮著魚鱗。

“那我們走了，奶奶！”

“走嘍！接小叔去了！”

趙大嫂看著石頭和木頭剛回到家書包都沒放，又迫不及待地沖出了家門。

從頭到尾都沒看見她這個當媽的也在院子裏晾衣服。

都說養兒防老，看樣子她這兩個兒子估計都指望不上啊！

眼裏就沒她這個當媽的，指望他們當老了還不得要飯去。

趙大嫂看到兩個沒心沒肺跑出去的兒子，無奈的想到。

“娘！奶奶說待會兒要殺雞，讓我燒了一鍋熱水，我想著這麽冷的天，你在河邊洗衣服肯定凍得慌，就先給你端了一盆過來，燙一燙手！”這時候杏花端著熱水從廚房裏出來對趙大嫂說道。

剛被兩個兒子無視了的趙大嫂，瞬間就被治愈了。

感嘆的說:“還是閨女好哇！杏花可真是娘的貼心小棉襖。”

把被凍的冰冰涼，沒有知覺的手，放進了微燙的熱水裏，感覺手上的溫度順著雙手直接竄進了心窩裏，跟手上的感覺一樣，暖的都發燙了。

在家裏存在感不高，習慣性的照顧弟弟妹妹的杏花，被她媽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羞紅了臉，低頭抿著嘴笑，又不知道說什麽，轉身逃進了廚房，也給奶奶也端熱水去了。

趙大嫂看到女兒羞紅了臉的模樣，才突然發現閨女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再過兩年就該說婆家了。

他們家日子過的好，也沒有那重男輕女的長輩刻薄，杏花從小沒怎麽挨過餓，比村裏那些剛嫁人的十七八的小媳婦兒還要出落的齊整些呢！

想到這麽貼心的閨女快要嫁人了，趙大嫂忽然就不舍了起來。

等鐵柱回來得跟他說說，閨女大了，是不是就讓她待在家裏打理打理家務就好，不要再下地了。

他們家現在日子好過，也不缺杏花那幾個工分兒了，讓她早點兒在家養養皮膚，以後嫁人的時候也能跟城裏人一樣，白白凈凈的。

唉！杏花由於是家裏的老大，從小就勤快懂事，只比兩個兒子大兩歲，兩個臭小子，還跟七八歲的小孩兒一樣，在外面到處瘋玩呢，閨女已經什麽都會幹了。

忽然就想到自己當初在娘家當姑娘那會兒，也是這樣，從五六歲開始就每天撿柴，餵豬，挖野菜，洗衣做飯，還要幫著帶更小的弟弟侄子。

就算這麽勤快了，也因為是個丫頭，喝粥只能喝最上面那層清湯的，吃肉永遠沒有她的份，從小到大第一次穿新衣服的時候，就是嫁人的時候，婆家送過來的聘禮。

就她娘家爹娘這樣的，在農村還算是不錯的了，嫁人的時候不僅讓她穿走了新衣服，還給她打了個木頭箱子當陪嫁。

“老大媳婦兒，你在那想什麽吶？還不快點把雞殺上，再晚一會兒就燉不爛乎了。”

“哎，這就去了！”趙大娘的大嗓門兒驚醒了正在憶苦思甜的趙大嫂。

—— —— ——

趙鐵牛帶著老婆孩子，拎著大包小包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了等在外面的兩個哥哥。

沒想到這次二哥也跑過來接他們了。

趙鐵牛扛著行李，緊緊的牽著抱著女兒被人群擠來擠去的媳婦兒，朝著大哥他們那邊往外挪去。

遠遠的看著兩個哥哥挺直了腰桿，筆直的站在那兒跟自己打招呼。

那種跟在鄉下種地的時候非常不一樣，帶著自信的精氣神，讓趙鐵牛非常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兩個他看不上的臨時工，對大哥，二哥帶來的最重要的變化是什麽？

跟他這種從小不安分，上山下河，城裏廠裏到處混，長過見識的活泛人不一樣，兩個哥哥都是從小在農村種地的老實人，跟所有農村人一樣對城裏人羨慕又敬畏。

上次大哥來火車站送他們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弓腰駝背，還老是低著頭，那畏畏縮縮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農村來的鄉巴佬。

跟現在一比差別老大了，都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

不過看到這種情況，趙鐵牛很高興就是了，也不枉費他費心費力的垃扒了。

“大哥，二哥，你們咋都來接我來了？”好不容易從人群裏擠了出來的趙鐵牛，在兩個哥哥把他手裏的行禮接過去了才松了口氣兒問道。

“我們倆剛下班，就想著過來接上你們一道回家，小悠悠好久沒看見了，都長胖了不少，還認得大伯嗎？”看見弟妹抱著小悠悠，趙鐵柱只是問了一句，把那想要掐一掐小悠悠紅的臉蛋兒的手縮了回去。

“認得！大伯，二伯我都認得。”小悠悠在媽媽懷裏得意的說。

“要不我們先出去吧，這塊太擠了，有啥話出去說。”又被人擠了一下趙鐵柱說著就拿上東西往外走去。

手上的東西被大哥二哥接走了，趙鐵牛就把媳婦懷裏的小悠悠接過來自己抱著往外走。

一行人出了火車站就加快了腳步往家趕去，畢竟這次連個牛車都沒有，時間也不早了，不走快點兒，天黑了都趕不回家。

“爸爸，爸爸，我不用你抱，我要自己下來走。”從下了火車就一直被抱著的小悠悠早就不耐煩了，一出了火車站就嚷嚷了起來。

“那你可要走快一點兒，到時候跟不上我們可不等你嘍！”趙鐵牛剛放下小悠悠，就看見她撒歡似的跑到了前面去。

“慢點兒，小悠悠，你知道路嗎？就急沖沖的往前面跑。”

“知道！知道，爸爸，都到老家的縣城了，我熟得很，怎麽可能不知道路。”小悠悠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回過頭，對趙鐵牛不滿道。

“剛剛看到小悠悠乖乖被你抱著的時候，多文靜吶！我還以為北京那個什麽托管所，把她給教乖了呢，沒想到還是這個活泛性子！”趙鐵柱笑著對鐵牛感嘆道。

“我閨女性子隨我，改不了。”說這話的時候趙鐵牛驕傲的擡了擡頭。

聽到趙鐵牛的話，韓小月擡眼看了過去。

“你當真是啥好事兒呢？我看小悠悠在托兒所三天兩頭的打架，都是你教的。”說起閨女的性子，韓小月就憋不住火氣。

“這有啥？閨女厲害點，以後才沒人敢欺負。”趙鐵牛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的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小。

“咋啦？不是挺理直氣壯的嗎？怎麽聲音越來越小了，你心虛個啥？”韓小月得理不饒人的訓道。

“小悠悠剛開始打架，雖然占著理，可打架總是不對的，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不說教訓她一下，教教她，給她講講道理，還在後面安慰鼓勵，獎勵她糖吃，要不是你亂教，我閨女後來能看人不順眼，就去揍人一頓！”提起這事兒，韓小月就來氣，過了這麽久了，說起來都憋不住火。

“我後來不是也教訓她了嗎？而且我還帶著小悠悠去跟人賠禮道歉了，現在不是都改好了嗎？”

說起這事兒，趙鐵牛就有點兒沮喪，他當時只是順嘴說了一句，看不順眼就揍他，沒想到小悠悠居然當真了，自家閨女這麽相信他的話，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想他趙鐵牛在甜水鄉橫行霸道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這麽低聲下氣的去給人賠禮道歉過。

被小悠悠連累的去跟一個小屁孩兒道歉，成為了他人生路上的又一個黑歷史。

“是改好了，現在托兒所的小朋友都沒人敢惹她了。”韓小月說這話的時候，給了趙鐵牛一個白眼。

想到她把閨女收拾得幹凈漂亮，像個小公主一樣去上托兒所，結果被趙鐵牛教成了老師都差點兒給退回來的托兒所一霸。

想想就郁卒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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