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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待東風,借勢打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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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門外一自稱是楚開墨的…孩子叫卑職傳遞一句話。”師爺捋著胡須,睿智眼眸之中閃爍著幾分興趣,躬身說道。

他的面前,縣令大人正對著一盤已然是死局、沒有半點轉圜之地的殘局蹙眉沈思,似乎因為被人打擾了而面露幾分不悅:“趕走就是。”

師爺卻是上一步,附在縣令大人耳旁:“卑職覺得大人會感興趣。”

縣令大人擡起頭,道:“哦?得師爺這般高的評價,本大人的確有了幾分興趣,說來一聽吧。”

師爺笑容晏晏:“這孩子不過十四歲,身子清瘦見骨,尋常農家子已然扛起了一個家,成為家中頂梁柱,這孩子卻一個月有九成七八的時刻游走在外。值得一提的是,每個月總會回家那麽一兩次,和家人吃一頓飯,帶著小弟進城看病,再之後便是匆匆離去。”

縣令大人端了茶盞,拇指摩挲著邊緣,好整以暇聽師爺往下說。

“此時,楚開墨為了被關在大牢之中的父親和小妹,也就是楚家二房的兩個人,大人,這孩子讓卑職傳一句話:受害者無罪。說楚家二房莫名其妙被莫名其妙的人攻擊,兩個深受傷害,兩個深陷囹圄,說大人乃青天大人,定然能夠明察秋毫,在此之前,當釋放了兩個無辜之人。”

此話可謂大言不慚,受害者無罪?別忘了受害者為什麽受害,因為他們家中有人毒死了人,如此,算得是受害者?

縣令大人興趣缺缺,暗道到底只是個孩子。

似乎看出了大人的不耐煩,師爺接著道:“楚開墨身邊跟著村長和兩個上了年紀的族老,公開為楚家二房作保,坦言不可能害死人,蹂躪了楚雲不在場的證據二三,激起民眾放言。”

縣令大人蹙眉,是在不喜歡這等動不動就引領百姓鬧事的人,板著臉道:“還請師爺直述重點。”

這個時候,師爺竟然還笑了出來,道:“重點就是,滿城百姓附和楚開墨之言論,此時正於堂前大聲呼喚,請大人當了無辜之人。”

縣令大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就這舟下水,此時被楚開墨挑起了滔天巨浪,不想翻船,只能找個地方靠岸。

“真是膽大包天,不知道得罪了一方父母官是多麽可怕之事麽?”縣令大人冷硬開口,口氣中充滿了不滿。

沒有人喜歡被逼著做事,以為聯合百姓逼迫就能叫他就範?天真!

“傳令下去,楚開墨膽大妄為,攪亂視聽,朝廷命官也敢公然挑釁,罪該板棍伺候,責令其受罪三板,關押三…”

縣令大人徒然止住了話語,雙眼閃過一絲光芒,扭頭去看師爺,果見這老貨垂眸而笑,神色輕松。

微惱:“楚開墨打算借著輿論,將自己送入牢籠之中?”

他怎麽敢?怎麽確定一定會將他與楚家二房兩個人關在一起?

師爺稍稍斂去了嘴角的笑意:“借風上青天,楚開墨能想到解救的法子卑職有三個猜測,其一,楚長河久病才愈,覆發並不困難,我官府沒道理囚禁一個病人,何況,這病人並非犯人,而楚容年紀小,此事終究與她無關,牽扯進來,下大牢,站不住腳。其二,他為家中男丁,我朝年過十四者可開籍獨戶,為一家之主,家中有人犯過,一家之主難逃罪責,楚開墨年過十四,家中兄長蹤跡未知,他完全可以挑起重擔,以一家之主自居,意在以己身換取二人自由。其三…便是大人承受不住滿城百姓攻勢,為了清廉聖明,開牢門釋其罪,全身而退,有族老、村長幾大有力擔保,加之責任不在二人肩膀上,此舉並無不妥。”

縣令大人突然笑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清雅茶水噴濺而出,反射著紅日之光芒,只聽他笑道:“罷,這孩子也不像個農家長大的孩子,心眼算計倒是不少,既然他有心冒犯朝廷命官,意在入大牢,便成全了他,且,楚家二房二人放了去。”

原本留意的人並沒有楚開墨,這位這孩子從小就喜歡往外跑,一開始還曾派人跟著,見證他同游商交易,再之後便看不出出了喜歡兩個錢財之外的可取之處,便也撤了對他的監視。

誰知道,多年以後,這孩子狠狠給了他一個驚喜,一個嘲笑。

想了想,縣令大人又道:“楚家另外幾人,除楚楚之外,全都領了五板子釋放,罪名是聚眾鬧事。”

師爺領命而去,縣令大人捂住面容低低而笑。

“無、無罪釋放?”楚容瞪大了眼睛,凝視著被反剪雙手,從她身邊扭送而去的楚開墨,還有什麽不明白?

這小子竟然將他們嘮了出去,自己陷入其中。

溫大叔也是一臉驚訝,誰能知道這個人動作這般快,他還沒有離開牢房,這人就已經將自己送了進來,這下好了,被褥都不用收了,直接送給楚開墨繼續使用。

這一家人也是奇葩,走了兩個,進來一個!

楚開墨唇角上揚,半點看不到傷心難過:“小妹,我在這裏等你接我出去。”

楚容別開眼哼了一聲,她的計劃因為楚開墨而搞砸了,還要她救他,做夢…好吧,還真不能不救。

楚長河憂心忡忡,攔住一個獄卒道:“我才是一家之主,這孩子只是個孩子,能否看在他年紀小的份上放了他,我留下?”

獄卒諷刺一笑:“你當大牢是什麽地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快點滾出去,否則老子一鞭子打死他!”

啪!

帶著倒刺的黑色長鞭破開了空氣,重重抽打在地上,卷起了粉塵無數,以及一道叫人不由自主繃緊頭皮的痕跡。

“爹,你身體不好,大牢陰冷濕重,快點出去請大夫看看,我會保重自己,等你們救我出去。”楚開墨微微露出了笑容,有心哄一哄不願意搭理他的小妹,卻被獄卒無情的押送而走。

楚長河一嘆,淩亂青絲好似失去了光澤一般,幾縷傾瀉而下,竟是多了幾分滄桑與無力。

楚容抓了他的手往外帶:“爹別擔心,二哥會沒事的。”

出來了也好,不會束手束腳。

將人重見天日,不過幾個時辰的時光,卻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踏出縣衙,就碰上同樣被釋放出來的周氏、劉氏以及楚長江。

“哼,毒死人還能逍遙法外,等著吧,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一定不會叫犯人自在逍遙多久!”

楚長江諷刺的瞪著楚長河,見他一臉糾結,不由得譏誚道:“不用舍不得,用不了多久,你們一定還會再進去的!”

楚長河凝眉,反手握住了楚容的小手,陰沈著臉瞪視他,眼中的憤怒幾乎化成實質,眼刀子不停的淩遲他。

若不是大房的楚楚,他家怎麽會出這種事?

視線一動,竟是沒有看到楚楚,當下面色緩和了幾分,連劉氏與楚老爺子的忽視都不在乎了。

一根發黑的拐杖出現在楚容面前,下一刻,小腿上一疼,老人家氣急敗壞的聲音帶著口水噴了她一臉:“嘿,死丫頭,把自己玩進了牢籠裏,可是怕得尿褲子了?”

楚容顧不得疼痛,連忙伸手一扶,道:“八笠爺爺怎麽也來了?”

腿上再次挨了一拐杖,粗糙的手指點著腦袋,唾沫橫飛:“怎麽?嫌棄老頭子給你丟人?老頭子偏要來,你待如何?”

楚容舔著臉,抓了楚長河的手,叫他扶著八笠爺爺,而後笑道:“沒有的事,我很高興,八笠爺爺最疼我了。”

楚長河顧不得生氣,穩穩扶住了八笠爺爺,這老人家可不得了,人生七十古來稀,村子裏活了七十歲的人除了八笠爺爺之外全都死光了。

而八笠爺爺今年已經八十多,簡直不要太驚人。

八笠爺爺面前,楚老爺子不敢造次,有心責問也不得不押後再說。

一行人就這麽各懷心思的往香山村而去。

……

“開霖,你打算怎麽做?”吳擇帶著一身灰塵急匆匆歸來,看到悠閑抱書之人,不由得放輕了口氣問道:“外面已經波濤洶湧了,你爹和小妹因為開墨而放了出來,不過開墨取而代之,關押牢中。”

一大早他就按楚開霖之言跑出去打聽是否有大事發生,果然,先是鋪子毒死了人,再是調動好事者無數,擅闖民宅打了起來,再然後官府出面,直接抓了人下大獄,緊接著便是楚開墨入大牢,楚家人無罪釋放。

楚開霖沒有擡頭,只道:“等著便是,小妹定然有後手準備著,只需在合適的時刻,借東風將楚開陽打入死地便可。”

吳擇微微一驚,打入…死地?

這是多大的仇恨?

隨即抹了汗水,不由得想到昨夜更深露重,年紀小小的楚開霖拖著生死不知楚開陽敲響了他家的大門,然後,半點客人的自覺都沒有,直接占了他的屋子,留下一句:幫我把他綁起來,便呼呼大睡去了。

瀟灑自然得叫人牙癢癢。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將人弄進來,隨後看到門口長長的血痕,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黑夜深處,又認命的提了木桶,帶了抹布,一路心驚肉跳擦拭,勉強抹去了痕跡。

真不知道,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人,為什麽能夠拖拽這麽一個人行走千裏之距。

等他忙完了一切,天都亮了,然後這一見如故之知己,毫不客氣將他打發了出去,叫他探聽今日發生之事,理由是自己不方便露面。

任勞任怨了一天一夜,這知己似乎沒什麽表示?

“你為何不歸家?我見伯父心焦得很。”吳擇說道,

楚開霖不在意道:“還不是時候,大伯一家當刀子捅了我二房一刀,沒道理忍氣吞聲,我要叫後背之人看清楚,敢惦記我們,就要做好被絞斷四肢的準備。”

口氣平淡如常,半點沒有起伏,平常得如同吃飯喝水,說出去的話卻是血腥非常。

吳擇抹汗,再次覺得這人…遠離紅塵,不以物喜,不為世事所擾。

“對了,你大哥還不曾找到。”吳擇轉移話題,就怕楚開霖提到怎麽滅殺了楚開陽才解恨,

楚開霖有了情緒,面容從書本上擡起來,身軀往身後一靠,口氣帶了幾分冰冷:“哥哥勞累些,多多行走街坊之上,有消息立刻告知於我,不需要插手此事,大哥自然會平安無事。”

吳擇驚疑不定,見楚開霖一臉不欲多說的模樣,識趣的沒有問出口。

楚開霖斂下眉目,目光再次落在書籍之上,卻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指尖多了一片幹透的花瓣,輕輕碾磨,帶走絲絲縷縷的芳香。

楚容等人回到了家,毫不意外的迎接一場痛哭流涕,孟氏抱著楚容,楚雲抱著楚容,母女二人兀自哭的天崩地裂,楚容卻平靜的板著小臉。

本來被調動情緒,有心抱著母女三人一起痛哭的楚長河在看到楚容那張繃著的小臉,不由得哭笑不得,哀傷之色盡數散去。

轉頭招待段白黎去。

這人雖然搶走了他的寶貝閨女,但在身陷囹圄之中而不落井下石,就足夠楚長河對他改觀,年紀大些又如何?沒看到嚴卿將雲兒那丫頭當閨女寵著麽?

相信五丫也會得段白黎這般恩寵。

段白黎覷了一眼楚容,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笑意,宛若寒冬臘月之中,一抹陽光刺穿了凜冽寒冰,蕩漾出叫人沈醉的光芒。

楚長河不懂言辭描繪,只覺得這未來女婿眼中看到的是五丫的所有。

心裏又為他加了幾分。

一杯茶剛剛沖泡好,楚鳶這個小丫頭磨磨蹭蹭而來,糾結得扭曲了小臉,好似有千言萬語,卻是欲言又止的糾結模樣。

楚長河想到五丫平時待這孩子還算不錯,不由得問道:“有什麽事麽?”

楚鳶看了一眼還在痛哭的人,絞著手指,咬牙道:“二、二伯父,四叔他,四叔他中舉了,不久之前叫人送了信回來,此時被府城衙門的衙役護送而歸,說明日一早可以到三裏鎮。”

楚長河面色一變,這四弟來得這般剛巧!

一個舉人的分量可比秀才眾多了,還是沿途衙役護送,說明成績很是不錯,誰也不知道,向來清正廉明的縣令大人,會不會因此給予幾分寬容?順便將莫名其妙恨入骨髓的楚家二房踩入泥漿之中?

心下微微發慌,不由得扭頭去看楚容。

只見痛哭之聲已經停止,母女三人齊齊瞪著大眼睛看他,叫他莫名想到受了驚的貓兒,明明充滿了喜感,他卻笑不出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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