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坐看雲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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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堯成為了花房的一員,不過,楚開翰將之安排在了一個老人手下,打算叫他跟著學習幾年,再讓他獨當一面。

對此,啊堯無一怨言,他之所求,不過一餐溫飽,一瓦遮頂罷了。

忙碌了一天,楚容跟著楚開翰回了家。

“快洗洗手吃飯吧。”孟氏迎了出來,只不過,眉宇之間似乎多了什麽,糾結萬分,想說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模樣。

楚容眸光微動,兀自洗手,而後端了飯大口掃入口中,眼珠子看著孟氏,等她自己開口。

楚開翰緊隨其後,一碗熱湯下去,才開口問道:“娘可是有事?”

孟氏羞赧:“你看出來?這麽明顯麽?”

楚開翰笑道:“可不是明顯?一眼就能看出娘欲言又止,有什麽事就說,娘,我們是一家人。”

孟氏笑了笑,眉宇舒展了開,直接開口道:“今日你大伯娘帶著楚楚前來,說是看在同樣姓楚的份上,拉拔她一番,叫她跟著楚雲討一碗飯吃。”

楚開翰皺眉,道:“娘答應了?”

楚楚這堂妹楚開翰印象不差,只是當年因為她,小妹差點被人帶走了,心裏多少有些膈應,因此並不願意和楚楚有太多的接觸。

孟氏還沒開口,楚長河走出來道:“是我答應的,楚楚說得對,我們都姓楚,我們是一家人,吵吵鬧鬧正常得很,段沒有因此生分的道理,而且,二丫心思不少,斷不會被楚楚欺負了去。”

楚開翰無語,他爹還是記掛著兄弟姐妹。

楚容咬著筷子道:“爹娘既然答應了,那就叫楚楚去吧,左右不過多了一個人罷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不合適就會換人,沒有商量的餘地,畢竟,鮮花餅屋不是不是善堂,不可能因為楚楚姓楚而網開一面。”

楚長河和孟氏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輕松,這麽多年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孩子做主,貿然之間答應這麽一樁事,難免心有忐忑。

楚開翰看了看楚容,選擇不說話。

此事暫定,楚容道:“爹娘告訴楚楚,後日派人來接她,請她做好準備。”

二人欣然應允。

待楚容給楚開翰填飽了肚子,孟氏說起了另一樁事,道:“你們爺奶不知道從哪裏得到謠言,說二郎成為花房掌櫃,手中有銀子,今日開口就是一百兩,說還沒分家,手中的銀子都是中公之物,說楚家每個人都應該出一把力,叫楚家越來越好。”

隨即露出諷刺的笑容,涼涼的掃了一眼楚長河,道:“說到底不過是趙氏那嫁妝的窟窿補不上,這才將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楚長河討好的笑了笑,那是他的爹娘,很多話不能說、也不好說。

孟氏繼續道:“娘已經打發了他們,不過娘覺得他們不會死心。”

楚容不解道:“我記得方家有的是銀子,那個小四嬸沒有拿出銀子幫助自家相公的準備?”

到底是為了楚長海,難道方佳怡不該和血吞,認了這糟心事?

楚開翰道:“小妹還小,很多事不甚明白,小四嬸還算不得入門,二老沒見面張口要銀子,四叔也不會張口。”

要麽方佳怡自己拿出來,要麽方佳怡裝作不知道,將楚老爺子二老急得團團轉,到處去找人借銀子四處碰壁。

楚容微微蹙眉:“我猜測,這事沒完。”

楚開翰深以為然。

當然不會完。

一大早,劉氏就拍響了二房的房門,更深露重,霧氣濃重,劉氏頂著一頭濕潤進了屋子,張口大聲喊道:“都什麽時辰了一個個睡得跟豬一樣,還不滾起來幹活?老二,我聽說你打算將楚楚弄進鮮花餅屋,那你將三郎一起弄進去,還有四丫,這些個只知道賴在家裏白吃白喝的人全部帶走!”

楚長河一臉苦澀,一個楚楚就罷了,楚楚貌美如花,從小學習針線,耐性不錯,但是三郎楚開泰,那就是走狗鬥雞、得過且過的人,把他弄進鮮花餅屋,確定不是自找麻煩?

還有四丫,不是他這個當人二叔的話語太難聽,實在是她天天苦著一張臉,好想泡在苦水中一樣,看起來晦氣又陰郁,開門做生意的,他不是很懂,卻也知道門面的重要。

試想一下,一個整天愁眉苦的人在商鋪裏,看著人就一副‘我委屈,我痛苦,全世界都對不起我’的表情,有幾個人願意上門買東西?

想了下,委婉道:“娘,不是兒子不同意,實在是沒有這個本事,二丫能夠得了這份機緣,還是托了啊卿的福氣,也只是在後面跑跑腿罷了,可不是我們自己的鮮花餅屋,沒法做主人家招收夥計的事。”

所以這兩個人還是算了吧。

劉氏鼓著眼睛一臉憤怒:“怎麽?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你還是孩子的二叔麽?不就是兩個夥計麽,隨便安排一下就好了。我告訴你並不是和你商量,而是要求你,否則,二丫那賤丫頭也給老娘滾回來!”

她就不相信,涉及到楚雲,自家二兒子不會低頭!

果然楚長河猶豫了。

這時楚開霖走了出來,昨夜回來得晚,看了一會書再入睡,一大清早就被吵醒了,眉宇之間帶了幾分不快。

“奶也許不知道,那鮮花餅屋不過巴掌大的地方,掌櫃加廚師也不過是五人而已,再多怕是容納不下,若奶執意將二人塞入,那麽我和姐姐只能回家來了。”

楚開霖口中淡淡,一身雪白色長袍,書卷氣濃重,卻也帶著裊裊的檀香之氣,宛若自帶梵音,聲聲入耳,叫人忍不住低下了頭。

劉氏皺了皺眉,回家來吃白飯麽?哪怕吃的不是她手中的糧食,還是忍不住心疼,不由得放輕了口氣:“就不能討個恩典?”

“已經討來了。”楚開霖說道。

他說的是楚楚的事。

劉氏無奈,有心逼迫,奈何楚開霖一臉幽深的模樣看得人直打怵,想說的話也憋了回去。

咬了咬牙,劉氏避開了楚開霖的視線,看著楚長河道:“昨日說的事你們考慮得怎麽樣了?還是那句話,我們是一家人,而且還沒有分家,這麽多年你們藏著掖著我和你爹看在眼裏,只不過不願意說破罷了,若非家裏真的拿不出手,我是不會朝你開口的。”

楚開霖眸光微動,意味深長的看向楚長海的窗戶。

定然受到了指點,否則奶奶這個習慣了直言逼迫的人不會拐彎抹角拿家裏的破事說話。

楚長河咬牙道:“娘,這些銀子都是二郎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攢下來,說是給弟弟妹妹娶親嫁人用的,而且只有不到五十兩,全部上交之後,二郎他們要怎麽辦?要知道二郎已經十七了。”到了娶親的年紀。

“他不是給人當掌櫃?怎會只有五十兩?”劉氏驚呼出聲,七年過去了,只有五十兩,怎麽聽都是敷衍的意思。

楚長河道:“娘也知道,家裏孩子多,我又是不中用的,六郎也要吃藥,七年了,花出去的銀子不少,能存下這麽多已經是奇跡…娘聽誰說二郎是掌櫃的?我怎麽不知道?”

劉氏下意識開口道:“狗子,是狗子說的,他說他親眼看到花房夥計聽二郎的話,還帶著恭敬。”

狗子?

楚長河想了想,終於想起了這人是誰。

當年楚開霖被毒蛇咬了,這缺德的東西跑出來幸災樂禍,被他狠狠揍了一番。

整日在村子裏游手好閑,幾年前更是強行沾染了一個女子而逼得人家跳河自殺了。

皺眉道:“娘不知道狗子這人嘴賤,他說的話又幾句是能夠相信的?”

劉氏沈默,想想還真是,隨後想起自己的目的,不耐煩道:“五十兩就五十兩吧。”

楚長河怔楞:“……”

都說了只有五十兩的銀子,還是留下來給幾個孩子成親用的,他娘還要將這五十兩全部討要走?

“快點,老娘忙著呢,沒空和你多加糾纏。”劉氏催促這楚長河。

“可是二郎成親怎麽辦…”

還沒說完,就被劉氏粗暴的打斷:“大郎還沒有成親,二郎成的哪門子親?”

楚長河死心了,大郎的確還沒有成親,可是大郎已經定親,只待選擇一個黃道吉日將新娘子擡進家門,一臉郁色的回屋給劉氏拿銀子。

劉氏帶著銀子趾高氣昂的離開了,楚開霖幽幽看了楚長河一眼,而後轉身離去,留下楚長河一臉苦色,捧著臉頰苦惱不已。

一家人默默的沒有提起五十兩的事,一起用了飯,之後各奔東西,留下楚長河想開口要不知道怎麽開口的苦惱模樣。

此時的碧玉山莊,幾天的精心調養之下,段白黎臉上的傷痕消散了很多,已經能夠出門曬曬冬日的暖陽。

錢老捧著醫書守著他,瞇著眼睛琢磨著各種方子。

段白黎瞇著眼睛,斜靠竹制躺椅上,慵懶的曬著太陽。

陣陣清香隨著涼風吹入心扉,偶爾有調皮的花瓣飛來,落在頭發上、肩膀上,襯得美人如畫,爛漫可人。

不遠處,一車一車的紅艷艷的一品紅、花開正好的水仙花,以及掛了喜慶小燈籠的桔子樹格外醒目。

楚容安排好最後一批花卉的出行,松了一口氣:“終於幹完了!”

伸了伸懶腰,楚容心情好,大聲道:“大家忙碌了一年,各自收拾收拾回家準備年禮過大年吧,今年的紅包我會讓人送到家裏去,大家好好休息,來年再見。”

農歷臘月二十三,碧玉山莊開始放年假。

“謝謝小姐。”所有人笑得喜氣洋洋。

這位東家可謂出手闊綽,每年年底都有一個大大的紅包,然後是一條豬腿十斤大米零散甜糖若幹,而且是以人口計算,一些整家人落住此地者,往往什麽東西都不用買,就能過一個好年。

“不過記得安排好人輪流審查莊子。”楚容拍了拍手笑道。

“小姐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守著莊子。”

適逢過年過節,守莊子的人會得到一份專屬的紅包,因此,沒有人有怨言,甚至熱情洋溢,更加用力的守著莊子。

楚容笑笑,將眾人打發了去。

在段白黎面前坐下,楚容端了花茶大口大口的往口中灌,覺得嗓子濕潤了不再幹澀,這才止了粗魯的動作。

“望月哥哥,這花茶不錯,比我泡的好喝多了。”隨意一抹嘴,楚容笑容滿面。

段白黎瞥了一眼楚容身前的茶杯,那杯子他剛剛還用來著,淡淡道:“我叫段白黎。”

楚容點頭:“我知道你叫段白黎,不過我覺得望月哥哥挺好聽的。”

“我叫段白黎。”

真是固執。

楚容無奈,每次叫望月哥哥,這人總要強調一下他的名字。

聳了聳肩膀,楚容道:“那麽啊黎,很快就過年了,你家人什麽時候派人來接你?”

啊黎?

段白黎斂下眉目,纖長睫毛在陽光下留下一片輕顫的剪影,不動聲色道:“怕是要叨嘮…容容了。”

楚容皺眉,這是什麽意思?打算賴著不走了?

道:“出了什麽事?需要我幫忙麽?”

段白黎擡頭,凝視楚容,眉目清冷,宛若寒冬冷月灑下光輝,籠罩大地,又像那雪山之上純凈冰冷的雪蓮花,崩裂光芒,異常冷寂。

淡淡道:“容容費心了,容我於此地過年可好?”

不知道她說的幫忙只是客套麽?

楚容一口氣憋著,這人就是個大麻煩,她恨不得立刻將他送走,然而,三番兩次差點活不過來了,叫她跟著心驚膽戰的,這才一拖再拖。

而現在,明明已經轉好,難道不應該識趣的卷了鋪蓋、馬不停蹄的滾蛋麽?

輕咳一聲,楚容道:“你也知道,碧玉山莊過年是放年假的,莊子裏伺候的人一個都沒有,你的傷勢還沒好,沒個人跟著也不方便…”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看著段白黎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仿佛風一吹就能吹散,虛弱得不堪一擊,話頭一轉,變成了:“要不你跟我回家?”

這話落下,楚容恨不得時間倒帶重來,竟忘了男女有別,她帶一個男人回家算怎麽一回事?而且,段白黎可是背負著難以預知的危險。

但願這貴公子吃不了苦頭,搖頭拒絕。

然而…

“盛情難卻,有勞容容。”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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