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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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明亮的室內,原本伏案工作的男子微微擡起頭,偏首看了看空著的座位,然後皺了皺眉。一會後,他才收回目光,繼續埋首於一堆卷宗之間。

在接下來的工作時間裏,男子會時不時地擡頭看向門口,但門扉一直是關閉的狀態,沒有任何人拉門踏入一步。

不知不覺中,上午的時段已經過去,以往坐著人的副官座位,依舊是無人在位的情況。朽木白哉蹙眉,一直沒有舒展的眉毛也因此被折成幾道深深的褶皺。卷宗上剛落下的字被無意間拖曳成一道墨跡,他猛然收筆,擱下手中的毛筆,然後迅速起身,步出屋內。

“副隊長呢?”看到隊上的七席,朽木白哉冷聲問道。

剛準備去訓練場的伊藤千裏聽到自家隊長的問話,楞了一會,想了一下後,認真地回答道:“報告隊長,屬下今天早上還沒有看到副隊長。”她還以為副隊長一直呆在隊舍裏面呢。

朽木白哉聽到隊員的回答後,心裏一沈,揮了揮手,讓她離開。伊藤千裏見狀,立刻行禮退下。

不在隊裏的話,人會去哪裏呢?朽木白哉一言不發,負手,沈默地望著前方,思考著這個問題。六番隊的一些隊員見自家隊長站在長廊下冷著臉沈思的樣子,心裏均忐忑不安,以為不久後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鼬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這實在是不同尋常的事情。如果是外出的話,鼬絕對會留言給他的。昨天的時候,他也沒聽到對方向自己提及有需要處理的事情。

等等,昨天?朽木白哉想起昨晚鼬並沒有在朽木家過夜,而是返回了他的住所。想到這裏,原本佇立在長廊下的人立刻離開了六番隊。

朽木白哉拉開門的時候,屋內很安靜,就好像無人在內一樣。他微微抿唇,以為這裏也看不到要找的人,只是等他進入書房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趴在桌子上的黑色頭顱,寬大的書桌上是一些攤開的卷軸和書籍。

朽木白哉見狀,心裏一松,繼而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緩步向著睡著的人走了過去。

“鼬。”朽木白哉來到鼬的身邊坐下,然後輕輕地喚了他一聲,但並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這人昨晚看書肯定看得很晚了。朽木白哉掃視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決定以後不讓自家戀人熬夜看書了。心裏嘆了一口氣後,他小心翼翼地扶起人,準備將他抱上床休息,只是剛把對方的上身挨在手臂上,他就看到了一張仰面發紅的臉龐,而緊閉的雙眸上是兩道緊蹙的細眉。

朽木白哉看見鼬泛紅的面孔,連忙停下動作,伸出空閑的一只手,摸上他的臉龐,手上觸到的溫度熱得發燙。

“鼬!”朽木白哉被手上的熱度驚到,略微提高了聲音,又喚了一次,然後他看到懷裏的人困難地睜開了眼,嘴唇翕動了幾下,極其小聲而含糊地應了自己一句之後又閉上了眼。

朽木白哉見此情況,心裏驟然一悸,趕緊抱起人,飛速離開了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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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白哉繃直了身體,盯著闔眼躺在床上的人,等著結果。

“朽木隊長,宇智波副隊長是發燒了。”卯之花烈檢查完病人的情況後,微微一笑,溫柔地對一直一言不發等著診斷結果的朽木白哉說道。

“發燒?”朽木白哉看了看沒有醒過來的人,向她確認道。

卯之花烈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是的。雖然不是大病,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宇智波副隊長這次燒得有些高,我稍後回去開一些藥給他吃,等退燒了,人就沒大礙的了。”

朽木白哉聽她這麽一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許,“謝謝,有勞卯之花隊長了。”他衷心地感謝道。朽木白哉擔心鼬的身體有事,就沒有讓朽木家的醫官診斷,而是直接請了卯之花烈過來一趟。

“卯之花隊長,”他想起一件事,又皺眉問道,“倘若這病拖了十天還沒好,是不是代表很嚴重?”

“那當然,這種病最重要的就是讓病人盡快退燒。若是拖久了,那就危險了。”她看了他一眼,然後回答道。

“朽木隊長,記得留意宇智波副隊長退燒的情況,如果兩天內還沒退燒的話,再通知我。沒有其他事的話,那我先告辭了。”卯之花烈看了看略微舒展了眉頭而又擰眉的朽木白哉,又望了望此刻是未醒狀態的人。雖然她很想借此親眼捕獲一些兩人額外的情報,可惜現在不是適合的時刻啊。

“嗯。田中,送卯之花隊長。”朽木白哉起身,沈聲吩咐道。

“卯之花隊長,這邊請。”門外的田中切聽到後,隨即入內,做了個恭請的姿勢。卯之花烈之後隨他一起離開。

朽木白哉看著臉蛋燒得通紅的鼬,抿緊了唇。瞥到露在被子外的手,他伸手握住,以往偏涼的手由於發燒的緣故,此刻卻是熱熱的、軟軟的。他握了一會,然後掀開被子,將它小心地放進去。

鼬醒來後,看到的是褪去隊長羽織,只穿著死霸裝的朽木白哉,他正低頭神情專註地翻閱著放置在膝蓋上的書,額前牽星箝未束住的頭發遮掩了他的眸子。鼬想起身,發現自己全身發軟,沒有什麽力氣,連抓住床上的被子都有些困難。

“你生病了。”原本垂首看書的朽木白哉,聽到動靜後,隨即擡頭,看到鼬醒來後掙紮起身的樣子,於是按住了他,說道。

“生病?”鼬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反問道。他記得自己之前還在看書的,看著看著就睡過去了。只是在聽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音後,他有點相信了。那聲音很是沙啞,說話的時候喉嚨還有些發疼,好像被碾壓過,全身都有些熱,就仿佛被火烘烤著一樣。

朽木白哉幫他將被子蓋好,只露出頭部,“嗯,發燒。”

發燒?鼬聽到這個有些陌生的名詞後,沈默了。這樣的病,他還真沒有什麽印象。如果說受傷什麽的,他還有點感覺。想了一會後,他放棄思考,只是瞪著屋頂,看了一下又覺得無趣,於是再次起身。

朽木白哉見狀,握住他的手,扶著他的肩膀,幫他起身。

鼬坐好後,感覺整個身體似乎都找不到力量,全身軟綿綿的,腦袋也沈得很。這發燒,讓他產生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鼬寧願自己被捅上幾刀,也不喜歡此刻這種無力感。

額頭上有些發涼的觸摸,拉回鼬游走在外的思緒。他看著貼在額前的手,朽木白哉的手以往是暖的,但現在卻讓他覺得涼涼的,這樣的溫度很是舒服。

“張嘴。”探完鼬的額頭後,朽木白哉皺眉對他說道,臉上的線條沒有絲毫的柔軟。

鼬雖然不明所以,還是依言行事。下一刻,他的嘴裏已經被塞了一樣東西。

“含著它。”甩了一下,將體溫計放進鼬的嘴裏後,朽木白哉說道。

鼬點了點頭,“什麽時刻了?”過了一會,他偏頭,看著緊閉的窗門,問道。他現在置身於另外一間和室,門沒開,只能透過窗紙看到一點窗外的景致輪廓。

“傍晚了。餓了嗎?”朽木白哉回答道,隨後想起從上午到現在,鼬還沒有進食。

鼬想不到這麽一天就快過去了,聽他這麽一說,才覺得肚子有些空空的,“嗯,好的。”

朽木白哉聽了,挑眉看著他,原本的冷臉則有些松融。眼前這個發著燒含著體溫計的戀人,似乎因為生病的緣故,說起話來有些呆呆的。

“只能吃流質的東西。”朽木白哉先給他說明情況,言外之意是現在作為一個病人,要乖乖的戒口。

鼬聽到這話,含著體溫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已經可以預見未來幾天的日子了。只是他還沒有想完,嘴裏的體溫計已經被人抽走了。

朽木白哉看了看上面顯示的數值,又皺緊了眉頭。鼬看到他的表情,則是默默不作聲。

接下來的時間是用晚膳,然後是沐浴,等鼬好不容易沐浴完畢後,就在朽木白哉的監督之下,皺著眉頭喝下了藥,然後又被塞進了被窩裏,整個人蓋得嚴嚴實實的。

待朽木白哉最後返回和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某人躺在床上,一手摸著放置在額頭上的冰枕,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

“我什麽時候能好?”鼬看到進來的人後,熟稔地將體溫計放進嘴裏,希冀地問道。

朽木白哉瞥了他一眼,平穩地說道:“退燒了就好。”明明平時是一個沈靜的人,只是一旦受傷或是生病,這家夥都會變得有些不安份。

說了等於沒說。鼬聽到這樣的回答,將額頭上的冰枕來回滾動,希望它可以盡快幫自己退燒。

朽木白哉看到他的舉動,只想撫額嘆氣,臉上的表情卻是沒有絲毫的變化,“這種事情急不來。”

“我一點都不急。”鼬撇嘴,辯解道,只是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朽木白哉看他這個樣子,默然不語了。

鼬很悠閑,不過現在這個身體狀況也做不了什麽事情。他瞄了一下坐在身邊陪著自己的朽木白哉,看見他正在閱讀一本書,書名是《預防疾病的小常識》,這個人真的什麽書都涉獵。

鼬看著他在燈光下專註的模樣,由於剛沐浴過,黑發自然地垂落著,眉眼間減少了幾分冷肅,唇角微微下壓,修長的手指扣著書扉。他瞅著看書的人,心也慢慢靜了下來。因為生病的緣故,又是喝過藥,鼬看了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朽木白哉合上手中的書,看著闔眼睡過去的人,體溫計滾落在被子上,原本搭在頭上的手也滑了下來,白皙的臉龐因為發燒而渲成一片淡紅,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形成淡淡的黑影。他收拾好東西,伸出手背,貼在鼬的額上,手上的溫度依舊燙人。

“哧”的一聲,鋒利的刀子毫無預兆地刺進了身體,然後刀子被迅速抽出。被刀刺中的人單膝著地,潔白的羽織不一會就被染成了刺目的鮮紅。

鼬轉過頭,看到這樣的場景,胸口一滯。他一個瞬步過去,扶住快要倒地的人,手中摸到的是濕濡一片,血沾滿了手心。他盯著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嘴唇發顫,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幹厲得擠不出半句。

鼬看到朽木白哉咳了幾下,嘴角處是持續溢出的血,握著他的手很緊很痛。赤紅的血、鹹腥的血、汩汩不停的血,刺得鼬的眼睛開始發痛。他伸出手,揩去朽木白哉嘴角的鮮血,血迅速沾染上了他的手指,讓指尖似乎都發熱起來。鼬拼命壓制住內心洶湧而起的驚恐,不停地擦拭著,只是從胸口不斷竄起的多處銳利的疼痛在相互撞擊著,痛得他無法再繼續呼吸一般。

沒有人可以在自己的面前傷了他的!

鼬猛然擡頭,望向刀子的主人,可是他看不到對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團黑影,就好像鬼魅一樣。

黑眸翻飛成赤瞳,驀然睜開,黑色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將四周所有的一切肆意地吞噬。鼬沒有再理會那個黑影,準備將受傷的人趕緊帶離前往醫治,只是人還沒起身,原本握著他的手就忽然減了力道,然後慢慢松開。

鼬呆住,直直地望著松開了自己的手。

黑色的火焰驟然竄高,火焰宛如失控了一般,火絮到處飄飛、燃燒,似乎要將所有都一一毀滅殆盡。周圍的空氣被火焰快速地燃燒蒸發,整個世界好像在崩塌。

“白哉。”鼬輕輕喚了一句,手死死地抓住對方的手,胸口處滅頂的疼痛就好像潮水一樣不斷地沖擊著他。一雙眼睛仿佛被烈火灼燒一樣,痛得他想伸手剜掉。

白哉白哉白哉白哉……在心裏念得發狂的名字,他卻吐不出半個字。無以宣洩而堆積的痛,如脫閘的洪水,最後化成一個字:“啊——”他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扣在自己的眼窩裏,似要挖出眼瞳,緊咬的嘴唇溢出低低的痛苦聲,隱隱夾雜著些許的哭腔。

“鼬!!!”朽木白哉驚恐地叫住閉眼的人,迅速用手抓住忽然驚起後準備伸手挖掉自己眼睛的鼬,心跳幾欲停住。他的手抓得很緊,握住的手腕被勒得紅了一圈,可是朽木白哉沒有絲毫的放松,就怕下一刻,手中抓住的這雙手就要做出讓他意想不到的可怕之事。

他盯著眼下垂著的黑色頭顱,感覺到對方繃得一觸即發的身體。等了許久,他才覺得對方慢慢放松了下來,然後看到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擡起。望著眼前直視自己的這張臉龐之後,他的心裏就是一陣尖利的痛。

“白哉……”看到面前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人,許久之後,鼬才恍然回神,而後沙啞地喚了一聲,只是聲音裏似乎還有些不確定。

“嗯,是我。”朽木白哉定了定心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如同平常一樣。在他眼前的是一雙浮現鐮刀狀圖案的赤紅之眼,鮮紅的血從眼窩裏順著雙頰留下,只是不知道那是血還是淚,因為以往冷靜的面孔此刻滿是痛苦之色,那神情似是哭泣一般。他松開一只手,伸出衣袖,小心地擦拭鼬臉頰上滑落的血。

鼬一動也不動,任由他擦拭,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朽木白哉。這人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五官上的任何一道線條,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刻在心裏頭的,是那麽那麽的熟悉。

“怎麽了?”擦好之後,手放開了人,朽木白哉輕聲問道。他隱去了剛才鼬沒醒來的時候,身體溢出的靈壓非常不穩定,不得已他只能釋放一些自己的靈壓去壓制,希望讓鼬的靈壓穩定下來。不過按照剛才的情況,再持續溢出的話,他要壓制就有些困難了。

雙眼的灼痛感一點一點地消退下去,鼬眨了一下,恢覆成黑眸。

“我做了一個噩夢。”鼬閉眼想了一下,然後啞聲說道。

“關於你弟弟的?”朽木白哉聽他這麽一說,稍微松了口氣,擔心他的身體有什麽事情。聽他說做噩夢,以為是關於曾經那個世界的。

鼬聽他這麽一說,楞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不是。”

朽木白哉聽他否認了,也就沒再細問,怕他又想起剛才的噩夢。見鼬的頭發有些散亂,他就用手幫他理了一下,只是摸到的頭發卻是濕漉漉的一片。

鼬將身體略略前傾,停頓了一下,然後伸出雙手,慢慢環抱住眼前的人,“我夢到你受傷了……”手裏碰觸到的溫度暖烘烘的,鼻翼間是對方獨有的清寒氣息。鼬心裏一安,抱著人的手又加緊了幾分力道。

朽木白哉任由他抱著自己,聽了他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我不會受傷的。”他壓住心裏浮起的鈍痛,摸了摸對方的頭發,緩緩地低聲道。

“朽木白哉,”一會後,鼬松開了人,端正身體,盯著他,一字一字地命令道,“你以後絕對不可以受傷!”

朽木白哉聽鼬這麽稱呼自己,就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卻不想聽到的是這麽一句。對視的這雙瞳孔,黑得發沈,臉上還有未散的痛苦之色。

“嗯,我答應你。”朽木白哉心下一轉,估計在那個噩夢裏自己並不僅僅是受傷而已,否則鼬也不會如此反常不安了。

鼬聽他答應自己了,心裏倏然一松,“答應了就要做到。”他以前曾經想過這個人如果不在了,自己會如何。可是剛才的夢非常真實而殘酷地告訴他,這樣的事情他根本承受不了,他也不想承受。

朽木白哉點了點頭,隨後找了塊幹爽的毛巾幫鼬擦拭頭發,再幫他換上新的寢衣,自己也撤下沾了血的衣服。

“睡吧。”忙完之後,朽木白哉看到換過寢衣後還抱著被子傻坐著的鼬,心裏澀澀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伸出手,摸了摸鼬的頭,說道。

鼬聽後,乖乖地躺下,“你,別走。”過了一會,他給朽木白哉低聲說了一句,說罷還睜著雙眼看著他,一手抓住身邊的人。

“傻瓜,我會一直在的。”朽木白哉安慰道,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鼬聽到他的回答,才放心地閉上眼,只是眼睛剛閉上沒多久,又睜開了。剛才的噩夢耗去他不少的心神,再加上發燒的緣故,讓鼬覺得渾身發軟無力,使不出一點勁,而身體裏的每根骨頭,就好像被火緩緩灼燒著一樣,燒得他異常難受。

朽木白哉垂眸,狹長的雙眼下斂,看著他睜開的雙眼,攥著的手有些緊。他一言不發,只是將另外一只空閑的手,覆上那雙浮光似的黑眸,然後似若呢喃一般道了一句:“聽話,睡吧。”朽木白哉的聲音一貫是冷寒而隱隱帶有一些華麗的高貴。冷寒是因為他本性的絕傲且不可親近,而高貴則是源自於他出身的高華和矜貴。此刻,他的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輕,就好像在水面輕輕劃過只留下一條若有若無的尾痕,而那極輕的聲音中又含有暖暖的寬慰和誘哄之意。

鼬聽到這句話,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雙眼還殘留的痛似乎也漸漸散去。他再次閉上眼,而後側過身,將臉對著朽木白哉,整個身體微微蜷縮著,只是那只抓人的手依舊沒有松開丁點。

半刻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落在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拍著,那動作是極其的笨拙,似是怕手中的力道拿捏得不好驚擾了睡著的人,而又有著說不出的溫柔。黑灰的眼眸中那暗含的擔憂終於一點點地隱去,朽木白哉看著鼬的睡顏,在闔著的眸上,眼睫如翩躚的蝴蝶羽翼輕輕扇動著,手拍著背的動作卻是沒有停下,五根手指觸上寢服,點上微微拱起的脊背,指腹沾著小小的熱,膝蓋處是細緩的呼吸聲。

朽木白哉從來沒有看過鼬這麽不安,這麽害怕的,而這個源頭卻是來自於自己。早在以前,通過那雙血紅之眼觸及的那個世界,朽木白哉知曉鼬很強,兩人切磋後,更是驗證了他的想法。可是即便如此,他依舊會怕他傷,怕他痛,怕他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露出孤寂的面容。所有種種的不好,他都不想讓這個人來背負。鼬在那個世界的傷痛,似乎已經過眼雲煙。他的上一世,仿佛踩在刀刃上活著,最後用兩次短暫的生命結束了一切,然後來到了這裏,和自己相遇。這一輩子,他是獨屬於自己的,屬於名叫朽木白哉的人的。他看著這個人,看著他的一切,而後緊緊抓住了他。

朽木白哉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為了他人而後退一步,而在這年歲交替而不知界限的冷寂時華裏,唯有這個人,可以讓他一退再退,退到無路可退,卻也退得甘之如飴,步步歡喜。只是此刻,鼬被噩夢驚醒,雙手差點沾血,而他只能如此看著他,撫著他,守著他,只盼他能忘記夢裏的一切,好好安睡。這不期然而產生的無能為力,讓朽木白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活到現在,遇到的事情都能以自己認為最好的方法去解決,可是一碰上鼬的事情,他有時卻惶惶,擔心自己處理得不夠好。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他連出手處理的餘地都沒有。

被抓住的手指來回細細撫摸著鼬手上的戒指,而後緩緩握住,朽木白哉微微瞇眼,銳利的雙眸半闔,讓人看不出思緒。

他知道什麽是害怕,他也知道什麽是恐懼,因為體會過,他才知道那是多麽的噬人。

屋裏的燈火亮了一晚,而燈火下的男子只是安靜地看著睡去的人,靜坐了一夜,讓夜涼透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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