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有嗎？”低沈凜冽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響起。

朽木白哉略微擡眸，冰霜似寒漠的臉龐隱隱有些不易察覺的疲憊，銳利的眼神則是掃向不遠處半跪著的一個黑衣人。

“回家主，沒有。”那人剛接觸到朽木白哉投射過來的眼神，立刻低下頭，恭敬地稟告著。

聽到來人依舊是千篇一律的回覆後，朽木白哉沒再出聲，只是眼眸微垂，沈默地望著桌上散亂的文件。

壓抑窒悶的氣息一點一點地彌漫在周圍。黑衣人屏住自己的呼吸，耐心跪候著，等待上方的主人下達命令。

過了許久之後，朽木白哉才慢慢地擡起手，準備示意屋內的人離開，只是手還沒落下，一個黑影就倏然無聲地出現在屋內。

“報告，在原事發地點，發現宇智波大人。”新到來的隱衛向座上的朽木白哉行禮後，立刻說道。

朽木白哉聽到他的話，驀地站了起來，下一刻人已經消失在書房了。

“……目前受傷昏迷。”隱衛看著已經沒了人影的座位，楞楞地將剛才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繼續說完。

然後，書房內的兩個隱衛面面相覷，一會後才同時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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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及深夜，朽木白哉的寢室裏，卻是一片燈火明亮。

寢室裏的床上躺著一個人，那人簡單地穿著黑色的寢衣，闔著雙眼，神情安穩，似在休寐，只是在雙手和左腰的部位都纏著一圈圈的繃帶。

朽木白哉坐在床邊放置的椅子上，一動也不動，就好像雕像一樣，黑灰色的雙眸凝視著一直未醒的人。凝固了血跡的一些傷口經過細心的清洗處理之後，已經讓人及時縫合了傷口，然後換上了藥。眼前的這個軀體，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有，其中最嚴重的是兩只手臂和左腰側部位深及見骨的似被利器割裂開的傷口。

朽木白哉從沒想過，鼬會再次受到重傷的。

只是這一次，在治療的時候，受傷的人一點意識都沒有，就好像完全沒有痛楚一樣。如果不是察覺到他還有著細緩的呼吸，朽木白哉都不相信他還活著。

沒有意識也好，這樣他至少不會感到痛，不像曾經那般忍受痛苦。

朽木白哉此刻覺得，自己只是這樣看著他，都是一種奇跡。

自己終是等到這個人回來了。

鼬是被銳利的刺痛喚醒的，一陣一陣的利痛湧向他，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好像被人用刀子切開一樣，而且切的還不止一個地方。

鼬拼命抵住身體的痛，讓腦袋裏混沌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回歸，等到腦海一片清明之後，他才慢慢地睜開雙眼，然後看著眼睛上方的屋頂，看了一會後，他才微微偏頭轉向旁邊。

“白哉。”看到眼前無比熟悉的臉龐，鼬微微瞇眼，嘴角微揚，小聲地喚了一句。不出所料，自己果然是被送回來了。

朽木白哉聽到久違的聲音，楞了一下，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看著床上醒來後朝自己淡笑的人，那雙原本闔著的黑眸此刻正看著自己。

片刻後，朽木白哉緩慢地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鼬放在床外一側的手，慢慢地摩擦著他的手心。

“是我。”感受到手中的溫度，朽木白哉低聲地應道，只是低沈的聲音裏有些隱隱的暗啞。

鼬動了動手，剛要舉起手，手臂上尖銳的痛感立刻傳到大腦，讓他略微皺了一下眉頭。看來自己當時被送往那個世界的時候，這個身體被剝離了，否則回去的時候，自己也不會是毫發無損的，而返回來的時候，卻是現在這個情況的。

自己受傷不輕。

鼬大致判斷了一下自己身體的情況，下了個結論，雙手和腰部的傷勢並不輕。他觀察了一下自己的一只手，從手臂到手肘的位置，都纏了繃帶，傷口有些長。身上的傷口，估計是自己在卷進漩渦的時候，被劇烈壓縮的氣流所割傷的。

雖然手上的傷口很痛，鼬還是輕輕地回握了朽木白哉的手。

朽木白哉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然後雙手攏住它，身體微微前傾，低下頭，慢慢地靠近它，等到鼻尖貼著他的手背時，朽木白哉才親了上去。

鼬看著他異常小心的動作，感覺到被親過的手背有點發熱，而後，有一滴滴溫熱的液體滑過它，順勢向下，流到手肘邊上。

鼬忽然怔住了，心裏既而浮起一絲絲的痛。他沒想到這個人會這樣的。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鼬輕聲地說道，臉上淺淡的笑意已經隱沒了。

“不要緊，你回來了就好。”朽木白哉望著眼前無比熟悉的眉眼，低聲地回道。

鼬沒再說話，只是睜著眼看他。自己只是兩天沒看到這個人而已，卻好像過了多年。自己能夠回到他的身邊，鼬覺得無比的安心。

朽木白哉也是一語不發，安靜地凝視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鼬皺了皺眉，只覺得有不斷上湧的困意壓至腦門。

“我很想你……”感覺自己越來越困，鼬對著眼前的人慢慢地說道，然後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闔眼睡了過去。

朽木白哉看到他忽然閉了眼，不由得嚇了一跳，於是立刻站起來，探查他的情況，隨後發現對方只是睡著了，才稍微放下了心。

落座後，朽木白哉小心地將原本握著的手放好，然後全神貫註地看著已經睡著了的人。

鼬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和第一次並沒相隔多久。

“我睡過去多久了？”鼬醒來後，看到還坐在自己眼前的人，也沒動，只是簡單地問道。

“兩個小時左右。”朽木白哉見他再次醒來，松了口氣，然後應道。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鼬看著他，繼續問道。因為在房內，他一點都不知道此刻的時間。

“再過多三個小時，天就亮了。”朽木白哉大致估摸了一下時刻，回答道。

鼬看著他，這個人，都這個時候了，還一直沒睡。

“你不困？”鼬挑了挑眉，低聲問道，然後輕輕地動了動雙手，很好，還是痛的。不過這樣的傷，自己是可以忍受的。

朽木白哉聚精會神地看著醒來的人，平穩地說道：“我不困。”他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又消失不見了。

聽到朽木白哉的話後，鼬微微半闔了眼，只覺得有一股鈍痛在心裏蔓延來開。他閉上了眼，又慢慢睜開，看了看朽木白哉，然後又閉眼，再睜開，如此反覆數次。

朽木白哉看著鼬的舉動，不明所以，剛想問他是否傷口發痛了，就已經聽到他開口說話。

“朽木白哉——”再一次睜開眼後，鼬呼了口氣，皺緊了眉頭，然後連名帶姓叫了朽木白哉一聲，聲音裏隱隱有些壓制不住的怒氣。

“怎麽了？”朽木白哉聽到他這樣喚自己，望著他，小心地詢問道，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生氣了。

鼬忍著腰上的傷，往床的內側挪了一下。

“你不困，我可是很困的。你若是一直在旁邊這麽盯著我，我是一點睡意都沒有的。”鼬繃著臉，朝他一臉嚴肅地說道，語氣中夾雜了一些不滿，“現在給你一個選擇，躺下，陪我睡一下吧。”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鼬忽然轉成溫和的語氣。說罷，他還用手指的關節輕輕叩擊身邊的位置，示意身邊的人快點躺下。

朽木白哉看到他往裏邊挪的時候，剛要起身制止，聽到他的話後，頓了一下，而後見他擰著眉頭，盯著自己，面無表情的樣子，也就依了他，在他身側躺下。

鼬見朽木白哉乖乖依言行事了，不由得舒展了眉頭，輕笑了一下。下一刻，他就突然翻身趴在朽木白哉的身上。

朽木白哉剛躺下，就被鼬忽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身體。

“你……”這個家夥，知不知道自己現在身上受了傷的？

朽木白哉穩住鼬之後，仔細地察看他身上的幾處傷口，見腰上的繃帶沒有滲出血，才略微放了心，隨後，心頭馬上湧起一點怒火，剛要開口說他，卻不知道要怎麽繼續下去了。

鼬完全不理會身下已經有發飆沖動的人，只是將自己受傷的雙手小心地放在朽木白哉的身側，然後再將頭靠在他一邊的肩膀上。

“抱歉，壓著有些重，不過你就忍一下吧。”找了個有些舒服的位置後，鼬瞇了瞇眼，舒了口氣，然後語帶歉意地給朽木白哉說道。現在自己受了傷，整個身體的重量只能都讓對方承受了。

朽木白哉不知道鼬要做什麽事情，盡管如此，自己的雙手已經環上他的腰，並且小心地避開他左腰上的傷口，細心地幫他調整姿勢。

“這樣的重量，我還可以承受的。”穩住他之後，朽木白哉繃緊了臉，沈沈地說道。

鼬笑了笑，輕聲地給他說道：“那就好。剛才我睡不著，今晚就讓我這樣抱著你睡吧。等我睡著了，你再放下，手腳要是麻了可別怪我。”

朽木白哉聽到他的話，怔楞了一會，眉眼微動，緩了緩線條，隨後放松了自己的身體，讓他趴得舒服點，應道：“嗯。”

鼬聽到他應了自己，得逞地笑了一下，一會後，他略微擡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只看到對方的眉頭還是緊攢著，眼瞼下方是一些沒有散去的青黑和淡淡的疲倦之色。

鼬將自己的額頭慢慢地貼上朽木白哉的額頭，鼻翼之間是兩人清晰的呼吸聲。

“別再擔心了，我就在這裏。”鼬擡起頭些許，純黑的雙瞳望著眼下的人，緩慢而堅定地說道。他沒有舉起手，怕朽木白哉又擔心自己的傷口。

朽木白哉聽到他說的話後，頓住了。許久之後，他才舉起手，一一觸摸眼前的這張臉龐，修長的手指撫過鼬的眉、眼、鼻梁和唇。過了大片刻，朽木白哉才放下自己的手，然後珍惜萬分地吻上了鼬的額頭，低低地回道：“嗯，我知道。”

他就在這裏，在自己的懷裏。

朽木白哉可以聽到鼬胸膛的心跳聲，自己手中觸到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

鼬可以感受到額頭上的觸碰，幹燥而溫暖，像細火一樣。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鼬直直地望著朽木白哉，黑色的雙眸和黑灰色的瞳孔對視。

“你說過很多話。”朽木白哉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沈聲地答道。

聽到他這樣的回答，鼬一時怔住，然後不由得輕笑了一下。也就只有這個人會如此了。

“我說過會陪著你的，絕對不會食言的。”鼬轉而埋首在朽木白哉的肩側，在他的耳邊說道，鼻翼周圍是他的氣息。自己只是離開了兩天時間，卻是如此想念這個人。

兩人之間是片刻的安靜，沒有任何話語。由於沒有聽到朽木白哉說話，鼬也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等著。

“嗯。”不知道過了多久，朽木白哉將雙手收緊，慢聲應道。

鼬略微瞇上了眼，眉眼一彎，嘴角帶笑，忍不住親了一下朽木白哉的耳垂。下一刻，他就感到抱著自己的雙手驟然用力。

“宇智波鼬！”因為他突然的舉動，朽木白哉原本放松的身體不由得在瞬間繃緊，說話的時候也不禁加重了語氣。

鼬不明所以，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受傷的人就給我乖點，不要亂動。”朽木白哉看著眼前這張無辜的臉，有些咬牙切齒地對懷裏的人說道。這個人肯定是生來考驗自己的定力的。

鼬聽了後，乖乖地不再亂動，以表示自己的配合。

過了大約片刻，朽木白哉見他真的聽話，一動也不動了，只是僵著身體，不由得眉峰疊起，臉上既而浮起一些無奈的神情。抿了抿嘴，朽木白哉接著低聲對鼬說道：“等你傷好了，你要親多少次都可以，我也會很期待的。”當然，前提是他有這個勇氣和膽子。

鼬這下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臉上不由得泛起一點點的薄紅。

而後，彌漫在兩人之間的是靜謐的氛圍。

“朽木白哉。”約莫半小時之後，鼬闔上眼，語帶困意，輕輕地喚著他。

“嗯。”朽木白哉開口，應著他。

“你是個笨蛋。”鼬想起他一動也不動地守著睡著的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堅持，這個人肯定會睜眼看著自己一整個夜晚。

為什麽自己要被一個笨蛋喚作笨蛋？

朽木白哉聽到鼬對自己的稱呼，棱角分明的臉龐隨即浮起一些哭笑不得的神情。

“白哉。”鼬繼續說道。

“嗯。”朽木白哉聽到他換了叫法，再次應道。

“白哉……白哉……”說話的聲音像是呢喃。

鼬只是一個勁地喚著他，感覺到眼角慢慢湧起一點點的澀意。

沒有了我，你會怎麽樣？

因為知道，所以才會覺得心痛。

因為了解，所以才沒有問出口。

沒有了自己，這個人會如何？

這個假設，自己是不會讓它成為現實的。

這個人，自己絕對會守護到底的。

無論是屍魂界，朽木家抑或是露琪亞，只要是這個人要守護的存在，自己都會一起陪他守護到底。

朽木白哉一手摸著鼬的頭發，聽著他一直在念著自己的名字，念著念著，最後卻是沒有了聲音。下一刻，耳邊已是細緩而有規律的呼吸聲。

這樣就睡著了？

朽木白哉微微偏過頭，映入眼簾的是趴在自己的肩窩，一臉安然放松的睡顏。

看到鼬再次睡著了，朽木白哉的心忽然之間變得很安詳。他抱著鼬，隨之也閉上了雙眼。

在幾個小時前，他的內心還是充滿了絕望和冰冷，而現在，卻是滿滿的暖意。

身上的這個重量，就意味著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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