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朽木家的大小姐。”戀次看到走在路上的兒時同伴，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原本脫口而出的稱呼硬生生轉了下。

露琪亞聽到熟悉爽朗的聲音，原本擡首半綻開的笑臉卻在聽到戀次對自己的新稱呼後猛然僵住。她的人生，就在這幾天裏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好像做夢一樣。

“戀次，你是我的同伴嗎？”露琪亞苦笑，心裏澀成一片，想不到他也會這樣稱呼自己，雖然是事實，在她聽來卻是諷刺極了。這幾天，老師們和同學們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種種眼光，露琪亞不是沒有感受到。

羨慕，驚訝，嘲諷……各種各樣的都有，讓她好像被針紮個透一樣。至於這幾天在朽木家的日子，她更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唯恐讓那個高寒的兄長不滿意。

自己還是傷到她了。

戀次看到露琪亞的表情，心裏懊惱不已，只好苦澀一笑，而後趕緊問道：“朽木家的人待你如何？那位大人對你好嗎？”盡管覺得這樣的問題很可笑，戀次還是忍不住脫口問出聲。露琪亞擁有新的家人，明明是自己想看到的並且為之高興的事情，否則當日他也不會游說她接受。可是，當這一切成為現實的時候，他真的有那麽一絲的後悔。

露琪亞聽到戀次的話，知道他在擔心自己，心裏一陣溫暖，低頭沈默了片刻，她撐起笑臉，狀似輕快地說道：“嗯，他們都待我很好。”不夠好的是自己而已。那樣的榮耀，真的不應該落在她的頭上。

“……戀次，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別再那樣叫我了……”一會後，露琪亞忍住發酸的眼角，瞪著同伴，語氣有些倔強地說道，“你知道的，我只是露琪亞而已。”一直以來都是露琪亞而已，而不是朽木露琪亞。

戀次假裝沒有看到她發紅的眼眶，只是揉了揉她的發頂，答應道：“嗯。”

他不應該作繭自縛的，也不應該讓她難過。

露琪亞只是多了個姓氏罷了，其他都沒有改變，戀次在心裏默默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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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琪亞坐在草地上，望著薄暮下的夕陽，雙手抱膝發著呆。

她有些累，從記憶開始，從沒有過的累。即使她曾經和戀次他們在流魂街經歷過一段食不裹腹的日子，也沒像最近這麽累。

“前輩……”聽到身後的聲響，露琪亞扭過頭，看到一個正準備邁步離開的似曾相識的身影，不由得脫口喊道。

空中停滯的腳步因為她的話語而收回，來人轉而面向她。

鼬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和這個小女生還真是有緣。

“現在的這個時候，你應該是乖乖地走在回家或者回宿舍的路上。”他看了一眼不早的天色，平靜地說道。一回生下午的課在這個時候早就結束了。

“今天不想這麽早回去。”想到那個所謂的家，露琪亞低低地說了一句，也不理會身旁的人是否聽到。

鼬看了她郁結的臉色一眼，真像個迷途的小孩呢。

於是，他慢步走到她身旁坐下。

無以名狀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露琪亞並不是一個沈默的人，只是最近因為自己的事情，她變得郁郁寡歡。身邊的這個前輩倒是個沈默似金的人，性子和他的樣貌如出一轍。

兩人這樣不言不語，她卻覺得安心，這幾日如弓一般繃緊的身體，也稍稍有些放松。

“前輩叫什麽名字呢？”露琪亞偏過頭，望著坐在身側的人。眼前的男子面沈如水，白皙清俊的臉龐在夕陽下顯得有些柔和。

“宇智波鼬。”他還以為她會像上次那樣悶坐半天呢。

“鼬前輩……”露琪亞輕聲念著，而後說道，“我是露琪亞……朽木露琪亞……”沈首，後半句她越說越小聲。之前她給戀次說的那段話，現在想來，倒像是自欺欺人了。朽木家的露琪亞，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了。

鼬聞言，挑了挑狹長的眉眼，註視著身旁這個毫無生氣的女生。原來，她就是那個人的新妹妹。

見身旁的人不搭話，露琪亞也不奇怪，只是自話自說道：“我的朋友很少，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連以前的同伴戀次都和我生疏了。”說到這裏，她無意識地用手指摳著底下的青草，心裏好像被大石壓著，“至於新的家人……他們都很好……”想起自己那個冷傲高貴的兄長，她下意識還是感到害怕。那個人，似乎從沒正眼看過自己。寒夜一般的眼眸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一刻都沒有，而她自己也只能神態拘謹地在遠處仰望著他。她連面對朽木家的家仆們，也是小心翼翼、局促不已的，生怕自己不規範的行為舉止讓兄長蒙羞。

露琪亞口是心非地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語，原本想脫口訴說的種種不安還是被自己強壓下喉間。她不想將自己的煩惱添加給身邊的這個男子，但還是止不住斷斷續續地撿了幾句話來說。

真是倔強而又敏感的小孩。

鼬聽著她的話。那天撞到自己的時候，她臉上還是來不及收回的笑意呢。而現在的她，就好像走過漫長旅途的人，一臉的疲憊和隱忍的苦澀，眼眸也是一片的黯淡，只是在說話的時候，還強撐著少有的倔強。大概是因為最近煩惱過多的緣故，她的眉頭緊蹙成一團。

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佐助。

也是一個倔強敏感的小孩，黑亮的眼睛完全透露了他的情緒，臉上卻還要裝作另外一個表情。即使再怎麽長大，即使他後來成為一個超越自己的優秀忍者，在鼬眼裏，他還是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弟弟而已。

“你在害怕嗎？”微揚嘴角，鼬望著露琪亞。想起之前自己在樹上聽到的話，以及那道感覺有些寂寥的背影，是不是所有的兄長，都不太會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呢？想起前世自己拙劣的保護方式，鼬在心裏苦笑。

露琪亞怔了一下，眼前是一抹對方還沒收住的淡笑。“嗯，害怕。”她低聲答道，自然而然地說出沒有向任何人坦白過的話。面對這個人的提問，她沒有隱瞞，也不覺得這樣的回答會讓自己丟臉。

“沒有什麽值得害怕的，”鼬遠望著前方，許久之後才淡淡地說道，“只有無可避免的死亡才需要害怕。”也唯有死亡，可以帶走自己在乎的一切。

似乎被驟然用力捶打了一下，露琪亞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直直地看著他。剛才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就好像眼前這個男子曾經經歷過不可為人道的腥風血雨，而今時過境遷，只是化為風輕雲淡的一句安慰話語。

“鼬前輩，謝謝你了。”看著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也沈入山下，露琪亞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一記，笑了笑，之前困擾她的沈郁似乎一掃而空。

鼬前輩，真是一個意外溫柔的人呢。

鼬看了她一眼，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那個人，”鼬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能做事的方式有些笨拙。”也許和曾經的自己一樣，所以自己才忍不住多嘴一句，也不理會這個小女生是否明白自己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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