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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被算計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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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早朝註定是非比尋常的。

裕仁皇太後如往日一樣坐在那張龍椅旁邊,妝容精致儀態端莊,不同的是位列百官首位的那個位置是空缺的,沒了明大學士的身影。

在接受了文武百官朝拜之後,贏素寒著一張臉面對著大殿中的群臣。

贏素十二歲登基,坐在龍椅上的時間可謂長矣,而他真正說過的話卻少之又少。如今群臣規規矩矩的立在下面,而他作為一個上位者俯瞰著大殿中的一切,心裏如同烈火燒油,雖然熱的都要燒著,而遠遠的看著那油面偏偏還是平靜的。

“陛下,臣有本奏!”贏緋不慌不忙地開了口,並從一列臣子中走了出來對著贏素行了禮。

“嗯。”贏素淡淡的應了,兄弟兩個的視線隔空遇到,同時閃了閃。

“明郡撫寧縣的密報被臣扣下了。”贏緋只說了個開頭,至於餘下的內容,既然是密報,就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說吧。”贏素淡淡的開了口,這是昨夜兩個人就商量好的。

“是。”贏緋一開口,賢王就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俱是擔憂的神色。

贏緋卻只做未見,心道:您老人家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上面坐著的那位可是頭一個就要把您往火坑裏推呢!

“密報上說,在撫寧的河道裏撈出了一具屍首,據查,是大學士明成的!”贏緋的聲音不大,但滿朝震驚!

在極度安靜的大殿裏,幾乎所有的人都現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而大夥又極為克制的閉緊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

這個時候,一切都是不明朗的,說什麽都有可能是錯的。

“贏緋,你說什麽?”裕仁皇太後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顯得尤為突兀。

“回太後,臣說:大學士明成在撫寧縣投河自盡了。”贏緋望著前面,忽然有點心疼起贏素來,眼看著母子相鬥的戲碼就要上演,而對於這臺上的二位,估計誰也好受不了!

“陛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裕仁皇太後楞了一會兒,雙手扶著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走到贏素面前,唇角顫抖的說道。

“母後為何不去問問明成?”贏素側著頭,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不帶一絲溫度。

“他不是說哀家的哥哥死了……”一個死字說出口,裕仁皇太後的眼中含了淚。她眼睛看著贏素,手卻指向大殿上站著的贏緋。

“不錯,母後也聽見了,明成死了,至於他為什麽要跑到撫寧去投河,朕如何知曉?”

贏素看著母親眼中的淚水,心裏也是一片悲哀,往日,他蠱毒發作,幾次頻死,他卻只在這個生了她的女人眼中看到了煩躁與不耐,並沒有一滴心疼的眼淚。

“他是你舅舅,哀家的嫡親兄長!你怎麽還能說得如此輕巧?”一行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面頰落下,裕仁皇太後的臉上滑出一道水痕,哥哥沒了,她的靠山倒了,以後的歲月還那麽那麽的長,她還能依靠誰去?

“母後。”贏素俯身靠近她,輕聲問道:“朕是您的誰?”

“……”不等悲從中來,裕仁皇太後便楞住,她看著贏素,這大概是她頭一次如此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只是,她越是仔細的看著他,越覺得坐在龍椅上的那個青年陌生!

“你是……”裕仁皇太後有些恍惚,她自言自語道。

“呵呵!”終於,贏素白了臉紅了眼。

“扶太後下去吧。”他用力的眨了下眼睛,將才漫上來的濕意強自忍了下去,隨即揮了手。

“娘娘,您請!”

汪值提步上了臺階,躬身站在裕仁皇太後的身前,將大眼瞪小眼的母子二人隔絕開來。

裕仁皇太後激靈一下,身子一陣發冷。

她看著汪值才一張嘴就被低著頭的太監給打斷了:“太後娘娘,讓老奴陪您回永寧宮吧,這裏陛下還要商議朝政。”

這裏是前朝,是大昭的皇帝和大臣們議論天下大事的地方,而你,不過是後宮的一個女子,只應該待在你該待的地方!這就是汪值話裏的意思。

裕仁皇太後甩開汪值扶著自己手臂的手往禦階下走去,忽然她回頭輕聲說道:“陛下,讓香君陪著哀家可好?”

贏素面無表情地回道:“她在宮裏只會讓我娘不痛快,我娘子若是不痛快了,我也不會痛快。”

“呵呵!你可真是與你父皇一模一樣!”裕仁皇太後聽了兒子這番沒骨氣的話之後一陣冷笑,仰著下巴下了臺階,直接往殿後走去,從此,再沒有邁上過金殿一步!

……

入夜,贏素的馬車悄無聲息的駛進西廂村。

當他下了馬車硬著頭皮走進小院兒時候,岳西正低著頭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吃面。

“回來了。”她從大海碗上擡起頭來盯著贏素走近自己,嘴裏仍嚼著一大口面條兒!

贏素俯身看著她,只見她肚皮鼓鼓,腮幫子鼓鼓,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在自己身上轉來轉去,模樣頗有幾分滑稽。他很想笑……

對上贏素意義不明的可疑笑容,岳西只看了一眼,仍舊低頭喝了口湯才問道:“你餓不餓?”

這一天可以說是贏素真正意義上的親政的第一天。整個朝堂之上都是各種含混的觀望的氣息讓他十分的不快!在這樣的氣氛中過了一天原本是沒有胃口的,可面對著娘子這沒心沒肺的問話,他竟鬼使神差地說道:“餓。”

“廚房裏還有面條,我和了雞蛋面,搟了兩塊面呢,等著,我這就給你煮去!”岳西起身,端著那只大海碗慢悠悠地往外走,贏素尾巴一樣的跟了過去。

“你在院子裏坐坐多好,廚房裏熱。”但凡贏素一回西廂村,整個宅在的人便會自動回避,因此兩口子從後院一直走到廚房,楞是一個人沒看到!

“我想陪著娘子麽……”贏素笑著說道。

“那還是你燒火吧。”一聽他這樣說,岳西也很實在的應道。

“……”六月天,廚房裏原本就比外面悶熱,而大昭的皇帝陛下因為岳西的一句話便眉開眼笑的坐在小板凳上開始燒火。他此刻的心情也如竈膛裏的爐火一般火熱跳躍:娘子還是肯讓我燒火,這是不是就說明她不惱我了呢?

面是現成搟好的,又有吊好的一盆雞湯,岳西只洗了幾顆青菜,調了味,不大會兒功夫同樣的一大海碗熱湯面便上了桌子,清湯青菜,上面又淋了幾滴麻油,熱氣騰騰的,看著挺有食欲。

“你是回院子吃還是就在這裏吃?”岳西往鍋裏倒了水,一邊刷鍋一邊問道。

贏素看她還在忙活就接口道:“就在這裏吃吧,省的端來端去的麻煩。”

“嗯,那就在這裏吃吧。”岳西從碗櫃裏拿了雙筷子給他自己則往外走去。

“娘子?”贏素本以為她會陪著自己吃完這碗面,沒想到她連鍋都不刷了直接走了出去。

“你先吃,這屋裏太熱,我去洗個澡。”岳西在廚房門外說道。

“……”悶熱無比的廚房裏,贏素守著一口冒著熱氣的鐵鍋面對著一碗燙嘴的湯面有點頭疼了!

“還是吃吧……”他下了決心,用筷子挑起幾根面條來小心翼翼地送進口中,立時頭上就冒了汗……

六月,正是暑熱的時候,一大海碗面條下了肚,贏素頭上的熱汗就沒有斷過,及至他終於放下筷子走出廚房門的時候,只覺得外面吹得熱風都是舒適無比的,而此時他身上更是如水洗,汗水不但浸透裏衣,連褻褲都濕透了……

“謔!你這是吃面呢還是玩命呢……”洗了澡扇著扇子在院子裏搖著扇子乘涼的岳西一看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贏素趕緊起身進屋,拿了一套新的衣衫給他:“洗澡去,還有熱水呢……”

這身熱汗出的太透,乃至於贏素洗了個澡從浴桶裏出來的時候,只覺渾身無力,兩腿發軟,如同練功練脫了力似的,累的厲害。

再回到小院的時候,岳西已經上了床,正拿著一本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瞅著是在等著贏素一起就寢。

屋裏屋外一片寂靜,門窗上都掛著紗簾,偶爾有風吹進來,倒是一派清爽安寧的樣子。

把手裏的布巾搭在椅背上,贏素拖鞋上床,把娘子撈進懷裏讓她靠著自己,只覺身上雖然疲憊心裏卻踏實的很。

越過岳西的肩膀,他從她的身後看著她手裏的那本書,只看了幾眼就奪了過來:“娘子怎麽還看《瘋婆子轉》,也不怕教壞了孩兒!”

岳西手裏沒了書,也不和他計較,就勢躺了下來,哼哼唧唧地說道:“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我都快背下來了……”

“……”贏素搖搖頭,回身吹滅了床頭的油燈,也側身躺在了岳西的身邊,腦子裏細細的考慮著今天一天在金殿上大臣們的一言一行,想著想著,忽然又記起要和娘子說立後的事情,於是他興沖沖的翻身而起,才想說話,耳邊卻清晰的傳來岳西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原來她已然睡去……

小心的貼著她的後背躺下,贏素湊近岳西,聞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爽的氣味,不一會兒便也有了睡意:娘子睡了,立後的事情還是找功夫再和她說吧……

“熱……”岳西回手將他推開,而她自己則又往床裏擠了擠。

“熱?”贏素不放過她,又貼了過去:“娘子也覺得熱啊,那晚上還做熱湯面吃……”

“熱湯面是專門做給你吃的。”黑夜裏,岳西閉著眼一呲牙:“我吃的是冷面。”

“啊?”贏素楞住,隱隱的覺著自己是被娘子算計了……心裏真不好受……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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