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一百一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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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整個世界染成了血紅色。

這個與外界隔絕的空間,不知多少年來再一次與外界相通。

“時間……”女人以似乎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嘶啞聲音宣告道:“到了呢……”

女人有些古怪地故意拖長了尾音。

藤乃只得呆呆看著她,恐懼感與寒冷灌滿了全身。

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

再這樣下去絕對會死的無論如何都是一樣一定會的就在今天在這裏但是為什麽?

從來沒有像這樣確信自己會終結在這裏,但是,為什麽?

她困惑著,她想知道理由。

女人攻擊她的理由,女人敵視她的理由,女人希望結果她的理由。

這樣的東西,真的會有嗎?

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出來。

女人看著她的眼神從未顯得這麽冷漠過。

她以冷徹的聲音問:“我要的回答呢?”

藤乃只能從喉嚨裏發出細微的悲鳴聲。

女人似乎是覺得很可笑一般歪了歪頭,咧起了嘴角:“看來,是沒有呢。”

回……答……?

什麽回答……?意思是……?

對準自己的薄刃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揮下了。

她聽見了金屬摩擦的聲音,那是,鎖鏈抖動的聲音——

叮。

輕響聲傳了來,刀刃觸及到自己之前,女人便已經被迫轉身迎擊。

兩道黑色的身影交纏到了一起,鬼魅一般飄忽不定。

“Rider……”藤乃喃喃著:“怎麽會這樣……”

少女還呆呆坐在原地,因眼前讓人猝不及防的變故不知所措之際,男人有些焦急的喝斥聲響起了:“Master!快離開這裏!”

藤乃一驚,這才回過神來,馬上從原地爬起來向著最近的墻邊跑去,試圖直接翻過墻去離開宅邸。

奔跑的途中,她聽見了女人以清亮的聲音念了一句什麽。

“——”

如同寺廟的鐘就在耳旁被重重敲響,耳鳴聲在一瞬間甚至讓她完全動彈不得,再一次摔倒在地上。

“唔唔……”她咬著牙,顫抖著回過頭去。

Rider和Archer倒在地上,女人慢慢地邁著優雅的小步從他們身邊走過。

怎麽會……

藤乃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以言語來形容。

Archer和Rider是她召喚出的Servant,是理應強過人類千百倍英靈……居然會……敗在紫陽小姐手下?

女人腳上還踩著每走一步就會發出聲音的木屐。木屐踩在木質的地板上,極有節奏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紫陽的步子很慢也很小,但是毋庸置疑地,盡管很慢,她依舊在慢慢地接近藤乃。

“怎麽會這樣……”藤乃現在,只能呆呆地說出這句不知是在問誰的話語。

女人停住腳步,笑了。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臉龐染上了燃燒的紅色。

“很奇怪嗎?人類應該是無法對抗英靈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解決掉英靈,是這個意思嗎?”

女人的眼瞳裏有了些什麽晦澀難懂的東西:“藤乃,你到底在想什麽?人類無法對抗英靈這種事情我可是從來沒有說過。能夠破解神秘的,只有同等程度的神秘或者更高一等級的神秘。我只說過了這種話而已吧。”

“如果你是在疑惑我是用了什麽手段解決掉了你的Servant……”女人慢慢地出了口氣,側過身子去,讓藤乃可以更加直觀地看到Archer和Rider:“說起來這真是我的失策,本以為切斷了魔力供應他們就不會再來礙事,誰知道我偏偏忽略了聖杯戰爭中英靈的職介能力和不同的保有技能……Archer和Rider……一個是職介能力,一個是保有技能吧?單獨行動……要是我之前不是為了保險在他們身上動了手腳,現在還真是難辦了呢。”

女人以極為冷靜的態度,平靜冷漠地訴說著。

“動了……手腳……?”Archer和Rider勉強站起了身來:“什麽時候?”

女人微微蹙起眉,很好笑一般以手掩唇,連回應都顯得不情不願一樣反問回去:“還能是什麽時候啊。”她微微拖長了尾音:“自然只能是,在給你們解決魔力供應問題的時候了。”

紫陽看著已經沒有餘力的英靈,很開心一樣笑了起來,眼底卻依舊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別誤會啊,我才不是從一開始就想算計你們的。怎麽說呢,我跟你們是初次見面,既不能確保你們的忠誠,更不能像藤乃一樣直接控制你們。要是不做任何的安全措施就讓你們留下,我不單是白天會困擾,夜裏還會害怕得睡不好呢。”

“既然給你們的定位是‘使魔’、‘保鏢’,那麽給你們提供魔力是理所應當的。我做的設置很簡單,假如這裏的結界從外部被攻破,為你們提供魔力的術式依舊正常運作,提供的魔力量增加為平日的數倍;與此相對的,一旦結界是因為各種其他的原因從內部被解除,對他們的魔力供應在即刻切斷的同時,我預先設置術式會啟動,反向吸收他們的魔力。”

“你——”Archer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女人倒是很淡然地回了頭:“啊呀,還能說話?別勉強了,幹脆靈體化吧。現在這樣你們也很痛苦吧。”

“別開玩笑了!”

對於英靈的怒斥聲,紫陽回以淡淡的微笑,然後轉過身,朝著藤乃繼續走過來。

女人一步一步地走近,藤乃只覺得全身上下都麻痹了一樣使不出任何力氣來。

她帶著迷惑與恐懼,看著女人問道:“為什麽,紫陽小姐?您……想要做什麽呢?”

“想要做什麽?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女人將手中的短刀轉了一轉,理所當然地道:“想要在這裏,殺了你啊。”

“為什麽?”

女人的輕聲在她聽來竟有如夢魘一般:“我說過的吧,截止期限是,今天晚上。”

藤乃低下了頭。

她大概明白女人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卻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麽僅僅是為了這種事,紫陽小姐就可以做出這樣與原本的事情毫不相幹的事情來。

早晨紫陽小姐向自己提到過截止時間的事情,之前紫陽小姐似乎也說過,“回答”之類的詞句。

難道說,她想要的真的只是那個問題的回答?

因為淺神藤乃沒有給她答案,所以就可以對淺神藤乃下殺手?

無論怎麽想,這都太過荒謬無稽了,可是她現在卻想不出任何比這更有依據的理由來。

女人這樣做的理由,女人敵視她的理由,女人傷害她的理由……

紫陽以及來到了藤乃身前。

黑色的衣服,給了藤乃這是收割生命的死神的錯覺。

女人聽起來虛弱無比,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昏倒過去的恍惚語氣響起:“這是,最後了……”

藤乃看著她慢慢地舉起刀刃,腦中突然就閃現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她不想殺我。

就連藤乃自己都有些驚異於自己的這個想法。假如紫陽不想殺自己,為什麽要把自己逼到絕境,甚至坦露了她對Archer和Rider做了防備工作的事實呢?如果不是想要殺了藤乃,如果在這件事後不殺了藤乃,毫無疑問的,他們之間的關系一定會變得十分尷尬。

所以,如果不是打算殺掉自己,紫陽小姐是沒有理由做到這種地步的。

然而,為什麽?

如果紫陽小姐真的想要殺了自己,拿出她一開始的速度來就好了。

讓人連反應都來不及的速度,幹脆利落地一擊斃命,這才是紫陽小姐習慣的方式吧?

那麽究竟是為什麽,她會有耐心解釋她的作為,然後采用這樣慢吞吞的方式,一點一點逼近自己呢?

這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拖延時間。

七夜紫陽在拖延時間。

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麽要拖延時間,又是為了誰要拖延時間?

藤乃微微偏過頭,看到了女人身後,殘陽如血。

啊啊,現在是黃昏啊……她在最後的時間竟有閑情逸致想這個。

夕陽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漂亮。

現在是……黃昏?

【截止時間是,今天晚上。】

難道說……

“紫陽小姐?”藤乃擡頭望著紫陽,以有些發顫的聲音喚他。

女人安靜地望著她:“嗯?”

“您要的回答,是什麽呢?”

她淡淡地答道:“誰知道呢。”女人偏過頭去,望著已經變成深沈紅色的天幕,驀地嘆了一聲。

“好吧,”藤乃聽見她說:“這真的是,最後了。”

最後?從剛剛就在說,這個“最後”,所指的到底是什麽的最後呢?

蛇一般冰冷的觸感貼在了頸邊。

“淺神藤乃。”七夜紫陽難得地叫了藤乃的全名,語調顯得很是冷漠:“你,和我是什麽關系?”

果然是這個問題嗎?藤乃微微吸了一口氣,輕聲答道:“我和您,是師徒的關系吧。”

女人定定地以充滿威壓感的眼光看著她,藤乃以無所顧忌的目光回望著她:“但是,您做的,比作為我的監護人應該做的實在是多了太多。實話說,有時候我覺得您……”藤乃微微苦笑著,把自己從來不願意吐露出的想法說了出來:“真的是,比母親還像是母親。”

紫陽微微閉了閉眼,輕輕出了一口氣:“下一個問題,你和理央是什麽關系?”

“是朋友吧,但是,感覺比起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更像是……家人的感覺。”

“和真央呢?”

“我和真央是朋友。雖然平時交往不多,但是她確實是在為我著想,雖然她比起我更關系理央,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女人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繼續問道:“和鳶呢?”

“鳶小姐……像是大姐姐一樣呢。很博學,下棋下得很好,一直都很為我還有真央、理央還有紫陽小姐著想。大概也是……像是親人的朋友吧。”

紫陽閉了閉眼睛,側過身,望著苦苦支撐著的英靈,說:“和他們兩個?”

“戰友,朋友,夥伴……他們是我可以一直信賴的人,連生命我都可以托付給他們。”

紫陽有些嘲諷地笑了:“但是現在看來連他們都不能保證你的安全呢,到頭來,你也只能靠你自己,不是嗎?”

藤乃沒有回答她。

最後,女人長長出了一口氣,微微移動了一下貼在藤乃頸邊的冰冷金屬。

女人狀似無意地吐出一口氣:“那麽,這是最後了——”

“你和兩儀式,是什麽關系?”

這一次,藤乃無論如何也都說不出話來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是啊,淺神藤乃和兩儀式……是什麽關系呢?

不想回答,不願去想該如何回答,想要逃避,想要逃離這裏。

但是逃不掉,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現在的這種情況,不允許她逃避。藤乃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她知道,現在她唯一的選擇只有回答紫陽的問題。

“來吧,快點說出來啊。”

藤乃咽了一口唾沫,用有些發顫的聲音開口說:“朋……友……”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發出這幾個音節來。

之後是沈默。

紫陽勾起了唇角,將手向前送了送,然後猛地彎腰貼近藤乃耳邊:“只是這樣而已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微微的滿足與微微的恐嚇的意味。

“……”

藤乃真正地恐懼起來,因為和七夜紫陽太過靠近的距離而恐懼著。

恐懼到動不了,恐懼到無法好好地發出聲音。

她動了動嘴唇:“我……”

“嗯~?”

還能,怎麽樣呢?

一定要她說出來的話,也只能說了吧。

“式……是我的朋友。”她艱難地吐出了完整的句子:“是我憧憬著的人,是我喜歡著的人,是……我戀慕著的人。”

女人直起身來:“那麽即是說,只是朋友而已?”

“是的。”

“不讓你覺得像是姐姐,親人,或者別的什麽,只是朋友,還有你單方面的,所謂‘戀慕著的人’?”

藤乃低下了頭:“是的。”

然後,她感受到了,頸邊的金屬薄刃被移開了,女人將短刀收到了袖子,退開了兩步。

“給你兩天時間。”女人的眼底,有什麽她熟悉的東西回來了,她帶著笑意說:“兩天之後,把最後的這個問題的答案,確定地告訴我。”

那之後,女人轉過了身,慢慢地走遠。

藤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叫住了紫陽:“紫陽小姐!”

紫陽回過身來,顯得有些訝異:“怎麽?”

“剛剛我說的那些……您……為什麽接受了呢?”

紫陽只是楞了一下後,便歪著頭笑了出來:“很簡單。”

女人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聲音道:“因為,那是正確答案。”

“那是和他們本人的認知,完全相符的,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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