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聞得到有什麽東西發黴的氣味和什麽東西腐爛的氣味。

發黴的是什麽、腐爛的是什麽，這個已經沒有任何必要深究了。

墻壁上附著著一層可疑的粘稠物體，走廊左右的地板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屍體。有的剛死不久，死相安詳，猶如睡著了一般；有的死相淒慘，光是模糊的血肉就讓人知道倒在地板上的人不可能還存活著；有的屍體已經腐爛成了白骨，根本辨識不出那是什麽時候死去的人來。

無論怎麽說。

式進入了一間教室。

有靈體躲在教室角落偷偷窺視著這裏，接著藍色的鬼火出現在了式面前：“可以……請您……幫忙……把我的屍體……蓋起來嗎……”

……也太多了。

式在教室內看了一陣子後，終於走到了教室中唯一的一具屍體身邊，蹲下身來。

大概死了有幾天了，看起來是女性的中學生，被什麽東西腰斬了。

木質的地板上有用指甲刻下的歪歪斜斜的字，被薄薄的凝固了的血覆蓋住了。

那是零散的字句。

【不要 保健 鑰匙青葉 殺】

屍體另一只手中緊緊攥著什麽東西，式皺了皺眉便聽見藍色的鬼火發出聲音：“請聽我一句忠告吧，假如想要在這裏活得久一點，保健室附近也許會安全一些，但是那裏面也許也可以說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保健室的鑰匙在我手裏，請自己……”

“式姐姐~”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子似乎是很高興地叫著進了教室，那一瞬間，靈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式在拿出了鑰匙之後起了身，她以無奈的眼神看了一會兒那具屍體後，隨手拿了邊上的一塊布遮蓋住了屍體。

“前面的路上沒有小孩子的幽靈哦？”

“……”式慢慢地轉身，並沒有理會她，隨意地朝著前方走去。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校舍中探索，兩儀式沒有遇到任何其他的活人。

終於，身後傳來了有些畏縮的聲音：“式姐姐？前面還是不要去了吧，那一帶總是有幽靈出沒。”

“啊。”她應了一聲後，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的聲音急了：“餵，不是叫你不要去嗎！”

式回答道：“那你就自己呆在那裏吧。”

身後沒有腳步聲傳來。

兩儀式看見了，前方寫著【保健室】的門牌。

莫名地想起了那個幽靈的話語，也感受到了這裏面有著什麽，式皺了皺眉頭後，還是用鑰匙打開了保健室的門。

打開門後並沒有發生什麽，她靜默地走進保健室後環視了一周，終於發現了什麽東西。

對比另一張床上本來還算幹凈的床單，離式最近的那張床上染滿了已經變成奇怪顏色的血跡。

那汙穢的床單之上，有著已經腐爛為白骨的屍體。

就在那張床邊，幹幹凈凈的床上，少女緊閉著雙眼雙手抱膝靠著墻坐著，她睜開眼睛，歪著頭對式笑了一下：“啊，你好。”

兩儀式似乎理解了什麽。

——那是跟她一模一樣的聲音。

於是式站在原地，莫名地嘆了一口氣：“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我現在的處境。你知道的吧。”

少女只是呆呆看著式，式也只好回望著她。

少女看上去只有初中生大小，她有著漂亮的黑色長發，鬢邊的碎發有些多，甚至遮擋住了她的一只眼睛，耳後的頭發倒是足夠長，被規矩地在背後綁成一束。

看上去有點眼熟。

式想起來，這是上午看見的那個青年的發型，少女連容貌都同他有幾分相似。

“看到了呢……”少女自言自語道：“啊，你和她認識，不，你居然會認識她啊……你能夠給她——”她的語氣之中漸漸有了欣悅：“啊，真是失禮了，你想問些什麽？在來這裏的途中沒有遇到什麽其他人嗎？你的同伴呢？”她突然住嘴：“啊，對不起。”她抱歉地笑了笑：“我忘了，現在是你在問我問題呢。”

“沒什麽。”式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微微閉上眼睛：“在來這裏的路上倒是遇到一個叫相澤青葉的女生……”

“什麽！？”少女猛地坐了起來：“她居然還沒有……她對你做什麽了嗎？”

式搖頭：“沒有。”

“那就好，現在你身處的這個地方……”

少女松了口氣後絮絮叨叨地解釋起來，式就站在原地靜靜聽著。

“總而言之，這裏算是暫時相對安全的地方，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呆在這裏。如果是暫時休息的話，歡迎。”少女微笑著。

式看著她的笑顏怔了一會兒後，看向了她身旁床上的屍體。

“啊啊——”少女見狀苦笑著捂住了臉：“好吧，這是我的屍體。”

式擡眼看著她：“致命傷？”

“腰腹被砍傷了，內臟直接破掉，失血過多，沒有醫療用品，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活下去了。”少女攤了攤手：“當時和我在一起的同伴……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雖然很能幹很優秀，但是總是缺少決心和決意，我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只是她一直都沒什麽特別在意的東西……除了我之外。她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呢。”她很懷念一般笑了起來。

“然後呢？”

“如果我在她面前死去了，她的精神大概會受到很嚴重的打擊，這個我是知道的。權衡利害之後，我覺得，無論如何都會給她造成傷害，不如給她努力走出這裏的理由為好。那孩子的道德感真的非常強，比常人強出非常多，對自己是否背負了‘罪’這種事情非常敏感，所以，如果她親手將我結束……”少女靜靜地笑了，不再說話。

“然後你讓你的朋友殺死了你？”

少女微笑著點頭：“誒，沒錯。我讓藤乃親手，把我掐死了呢。”

“那樣的話，她會痛苦嗎？”

少女理所當然地道：“那是肯定的。”她帶著恍若夢幻般的微笑：“但是，即使是痛苦也好。我的死似乎刺激了她身上的能力暴走，無論如何，她都離開了這裏了。我看見了，你今後會和她相遇，那麽即是說她還活著。即使她會痛苦，即使她會悲傷，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只要她活著就還有獲得幸福與快樂的機會，所以，我做的一切、包括我選擇的死亡方法，都是有意義的。”

“‘看見了’即是說，未來視？”

“啊，沒錯，我說漏嘴了呢。”少女微微笑著。

式嘲諷地笑著：“那麽，你看到了自己的死嗎？”

出乎她意料的，少女高興地點頭：“看到了哦。正是因為早就知道我會那麽做，所以我才能在那麽危及的關頭下定決心。要說我是照著事情會發生的方向去做也不盡正確，畢竟我是真正地權衡利害之後采取的這種方式。”

“是嗎，我理解了。”式慢慢松了口氣：“對了，外面那個叫青葉的……”

少女當即厭惡地皺起了眉：“啊，她啊……從前我倒是很喜歡那孩子的……”

式大致明白了，最後，她提出了她最後的一個問題。

那是她單純只是自身非常疑惑的事情：“為什麽不對我動手？”

少女楞住了。

“的場空音，”式看著少女微笑出來：“那麽多機會呢，為什麽不動手？”

少女一臉無辜：“你在說什麽啊……”

“啊啊，保健室附近最安全，保健室裏面可能最不安全，雖然之前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不過現在——”式嘆息著回過頭去。

“真受不了，在開托兒所嗎，你？”

“沒辦法，身後那麽露骨的怨氣和殺意，我又不是死人，怎麽可能感覺不到……”

身後傳來了少女愉快的笑聲：“是啊，為什麽呢？”

“我對你沒有惡感啊，這位小姐——直到剛剛為止。”

“我不能離開這裏，只能把這個房間變成我自己的了，而這棟校舍的常住民偶爾會來做客，就是這樣。”

“請務必相信，至少從一開始我看到你的未來的時候，是真心想要讓你平安出去的。只是，不覺得你知道太多了嗎？”

式冷笑出聲。

“啊啊，如果你的意思是說，‘的場空音’、‘未來視’以及‘相澤青葉’，我倒是不清楚你的理由呢。不過，暗示他們不要動手的原因又是什麽？”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了吧。”身後的聲音微微有些急躁：“餵，你們還不動手嗎！？趕快解決掉然後出去！”

這家夥……式暗暗咬牙。

之前所有的話語都是真心的，現在的殺意也完全是真的。

但是，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惡意。

充其量只有殺意而已。

式慢慢站直身體，認真地註視起面前的對手來。

“你，”她在拔刀出鞘的同時，冷冷地對身後的幽靈道：“最好不要讓她看見你這副樣子，不然，這次她可能真的會發瘋哦？”

式身後傳來了顫抖的驚呼聲：“什麽——”

那幾乎是夾雜著驚恐與痛苦的聲音：“你說、藤乃她、——”

“沒錯，還有似乎是你兄長的男人吧。”式沒有再多說，朝著最近的目標沖去。

兩儀式清晰地聽見背後傳來了極其痛苦的尖叫聲。

那又如何？那已經與她無關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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