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

鳶和Rider之間的關系談不上是友好，但也沒有任何要起沖突的跡象。

鳶毫不掩飾自己對於Rider的不信任，Rider說鳶身上有讓她不舒服的氣息在。所以二人即使見面了，也只是用點頭表示打招呼而已。

紫陽和Caster在地下工房待了有兩天了，期間紫陽出來過一次，看上去很精神。

理央是堅定地要跟藤乃一起去，看起來誰都已經說不動她了，藤乃才只好作罷。既然是理央要去，真央就是一定攔不住的要跟著去。

第三天的那個晚上，紫陽讓香織傳話，叫藤乃和理央去清掃街道。

“Rider就呆在家裏吧，拜托了！”藤乃好不容易才制止了要跟著一起去的Rider，不知道她是否介意看到同是吸血種的生物被獵殺。

“老規矩，分頭行動。”理央簡短地說明之後，藤乃點了點頭……然後理央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藤乃一個人沿著應該屬於自己巡查的那一半的城鎮的小道慢慢走。

藤乃的速度遠遠比不上理央。理央可以在不長的時間內巡查完半座城市並完成屬於她的那一半工作，但是藤乃不行。

一直以來，她采用的方法都只有……直接用眼睛去看。

蒼崎橙子在一次和藤乃的談話中了解了她的能力，順口給她的眼睛起了個名字叫做“螺旋魔眼”。然而這雙眼睛，不僅僅是能夠扭曲事物而已。

只要想的話，能夠看到非常遙遠的地方。透視，千裏眼……怎麽說都好，和憑借視線扭曲物體的能力一樣，並不是能夠出現在正常人身上的東西。

沒有異常。

今天這個城鎮異常的幹凈，原本這附近的死徒就很少，但偶爾也許會有一兩個無視人外者和退魔家族約定成俗的東西，不怕死地來到這座城市。而那個時候，理央就有事情做了。然而今天……死徒的氣息根本就沒有，街道一如既往的幹凈或者骯臟，但是靈的氣息、人外者的氣息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

看來今天沒有事情做。

在確認了這一點後，雖然有些疑惑，藤乃還是原路返回了。到了夏未邸門口時她還沒有見到理央，對方也不會是等她等得不耐煩直接進家門了。

比起平時的狀況來，這次算是異常了。

所以藤乃決定去理央那邊看看，她想，也許會有她幫的上忙的事情也說不定。

街角陰暗，理央追著那個她幾個月之前就已經在找的東西。

現在她心中已經不覆有之前幾個月的氣惱與迫切想要解決獵物的心情，她只是深深地困惑著：為什麽？

街道很幹凈，是母親親自“清掃幹凈”了絕對沒錯。那麽，那個東西絕不可能逃過母親的眼睛……

為什麽……

白色的影子以肉眼無法辯視的速度穿梭在小巷之間，理央因為場地上占不到優勢氣得牙癢癢。

白色的身影形如鬼魅——不，該幹脆地說，這是白色的鬼魅。

白色的、長長的裙子到了腳踝，白影有著黑緞一般、看起來柔順無比的漂亮長發，隨著白影的動作飄揚在身後……

——可恨。理央想，等距離再拉近一點，她就能觸碰到那個影子的頭發啦！到時候抓住狠狠一拽——

白影的速度放慢了。

然後，它向上飄去。

理央第一次看清了白影的面貌。

那是一個看起來清麗、纖弱的女孩子，面色蒼白，眼神中似乎帶著些許的憂郁。

小巷那邊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

硬質的鞋跟碰擊堅硬的地面，來者毫不掩飾地踏出了清脆的聲響。

“啊啊——”少女先是看了一眼理央：“你也在啊。”之後，她擡起頭，望著漂浮在空中的幽靈，很愉快似的笑了起來。

“就是你吧……不知連續多少天打攪別人睡眠的罪魁禍首——”

淺神藤乃憑著直覺，走到了她覺得靈場有些不對的地方。

小巷中，理央和式面對面的隔了一段距離站著。她們之間的空中，白色的幽靈漂浮在上方，毫無感情地俯瞰著她們。

然後，藤乃聽到了在這情境下她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那是她從未聽過的，略顯沙啞、疲憊的少女的聲音。

【請去死吧。】

在聲音傳到耳中、大腦將這句話中所包含的信息接收完畢之後的那一瞬，淺神藤乃將左手的手指搭上了右手的袖口。

然而頭腦在指間觸及冰冷的存在的那一瞬清醒過來了，藤乃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從袖口的夾層中抽出了金屬制的劍柄，然後讓劍柄從凹槽處延伸出了一米多長的、完全可以將其稱作是兇器的刃。

理央則是不聲不響地將短刀拔出鞘來。

“哦，對於被你制造了麻煩的對象，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式微微合上眼：“看來比我想象的還要無聊。”

理央輕輕笑了一聲，式這才看她一眼：“理央，這次你不要插手。”

出乎意料地，理央並沒有爽快地答應式，而是望著她說：“這可麻煩了。這個可是我的工作，沒理由讓你來做吧。”

“……真是麻煩啊，那就直說了吧，這個，是我的獵物。”

“我在三個月前就盯上這位奇怪的幽靈小姐了哦？總要比你早吧。”

“上個月開始我就深受困擾呢，每天每天都是，一到夜裏都是半吊子的催眠和暗示……”

藤乃沒有插話，也沒有聽著理央和式的對話，她只是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幽靈。

女性靜靜地回望著藤乃。

作為幽靈來說，她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但是……她身上，沒有幽靈的氣息。這讓她想起了降靈招來並降服後的那種東西——被制服、定下契約、供人驅使的惡靈。

當然，並不是只有惡靈，只是惡靈比較常見，降靈魔術師們用破壞性和攻擊性都遠遠強於一般靈體的惡靈護身也是非常常見的。

女性看著藤乃，然後輕輕動了動唇瓣——

【要飛嗎。】

——【想要到高處，想要飛，想要自由自在地從一望無際的青空中墜落下去】

這種想法在藤乃腦中出現了一瞬。

高處？飛？墜落？

開什麽玩笑……

啊，如果說式每天都是因為這個睡不好，那她大概就能夠理解為什麽少女會有那麽大的火氣了。

藤乃變得惱怒起來。

開什麽玩笑，她這種這麽強力的靈還存在於這座城市中甚至可以輕易地暗示普通人，而紫陽小姐居然沒有管嗎？

各種意義上來說，這種事……

真是的，這是開什麽玩笑呢。

啊啊，不管是開什麽玩笑……這種存在……

藤乃邁出了步子，用力蹬地，然後踏上了墻。

要想在垂直的縱面上移動或者奔跑，完全不是什麽難事，或者說，甚至可以說是容易。

幽靈就停留在原地，默不作聲地看著藤乃以極快的速度襲上來，接近她——

女性微笑著，任鋒利的魔力刃命中了自己。

然後所有人都楞住了。

首先發覺不對的是藤乃。

黑鍵確確實實是命中了目標，這一點用看的就能看得出來。只是，那並不是觸及靈體的觸感，那是……觸及真正的肉體的……

嗤——

沒有一絲聲音，安靜到詭異可怖的小巷中，響起了大量液體噴濺而出的聲音。

以及，少女因極度驚愕而張口，震驚至極以至於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氣而發出的聲音。

她落了下來，總算在落地之前記得把握好平衡，減緩沖擊力。

幽靈依舊漂浮在空中，以淡漠的神情，無情地註視著小巷中的三人。

然後女性笑著扶住了自己受了傷並噴濺出大量紅色血液的腰側和左手臂，猛地向上、向極遠的空中飄了上去——

理央恨恨地握緊了刀柄，她知道，她已經沒機會了，這個幽靈又會不知第幾次以同樣的方式從她眼皮底下溜走，可恨的是，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方法阻止她。

然而，這一次在場的藤乃並沒有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

血液濺到了臉上和身上，黏稠、溫熱、散發著血液獨有的腥味，讓人很不舒服。

但是，現在不是計較舒服與否的時候。

她強忍著要去擦一把臉的沖動，視界在一瞬間捕捉住了那個女人——從這一刻起，她就無路可逃了。

對不起，雖然可能很疼，雖然這種方式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些殘忍，但是請你不要飛了——墜落下來吧，這個城市的這片天空，並不需要你。

她這樣一面想著，一面地，毫不留情地，用自幼時起就能輕松運用的能力，徹底地擰斷了漂浮在空中的那個存在。

那是漂浮，還是在飛呢？有一瞬間，藤乃這樣想道。

但是也僅僅是一瞬間。一瞬間之後，她便將這個問題徹底拋在了腦後。

鋪天蓋地灑下來的，是鮮紅色、散發著腥味的液體以及粘糊糊的、說的出來名字和說不出來名字的新鮮的人體器官。

這些東西，它們灑落、掉落在本來就不能說有多幹凈的地面上、小巷的墻上，以及，三人的身上。

誰都震驚得忘了回避。

理央還能理解這是藤乃做的，兩儀式只是死死地皺起了眉。

那些組成人體的內容物在寒冷冬日的夜晚落在了地面上，看起來非常非常的新鮮，因為它們都還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熱氣。

藤乃蹲下身子，伸出手來，撥弄了一下地上的東西。

被扭曲成奇異形狀而在半截斷裂彎曲的肢體，柔軟有韌性的肌腱還纏繞著已經斷裂的骨，讓這只手臂勉強維持著“一體”的狀態，沒有斷成兩截。

啊……這熟悉的觸感。她顫抖著用指尖沿著肌腱的脈絡撫過，再一次確認了她心中所想的。

她摸了一把頭發，沾上了大量粘稠的血液，幾乎都快要結成塊了。

在冬日極低的室外氣溫的包圍下，地上、墻上的這些東西漸漸地不再冒出熱氣，徹底變得冰冷。

藤乃剛想看看理央，想聽一聽她是怎麽看的，卻在看見理央之前看見了理央身旁不遠處的那個不快地皺著眉的身影。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心中卻又因為想到了什麽而導致身體不住地發抖。好一會兒，她才做到了接下來的一個動作，顫抖著，向後退一小步。

向後退出了這一步後，藤乃覺得她總算是恢覆了些氣力，腦子也清醒了起來。她死死盯著兩儀式的臉，然後猛地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已經滿是一般人眼中的“穢物”的小巷。

現在她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了——被看見了，被她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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