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那一天，藤乃第一次坐上車去上學。

開車的叫香織，穿著西裝，除了不茍言笑之外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麽分別。

她在路上看見了穿著和服，慢慢地走去學校的式。

對方看見了她，藤乃對她揮了揮手，她也慢慢地擡起手來揮了一下。

車載著她越走越遠，藤乃莫名地覺得有些失落。

新的學校中，不會有理央、不會有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裏重新開始一切。

這是櫻花盛開的季節。

她一個人走在這所據說歷史挺古老的學校的校園內，想著今後的事情。

看新學生的穿著打扮就知道這是名符其實的大小姐學校，不過紫陽小姐讓她來這裏恐怕也沒有想讓她在這裏建立什麽關系網，

說起來，跟自己沾上關系的人，有幾個普通人呢？

對，老家的父母，從前的同學們……而跟自己熟悉親近的人呢？

空音被自己害死了，相澤青葉生死不明，夜神月不知道怎麽樣了……剩下的，大概都談不上在普通人的範疇內。曾經的Servant更是可以直接排除在人類的範疇之外。

結論大概是，跟自己沾上關系的普通人，都因為自己的緣故遭遇了各種各樣的不幸。

既然如此她還要連累多少人呢？她慢慢地走進禮堂，開始心不在焉地聽講。

放學後她收到一條短信，理央發來的。

理央要她去附近的繁華街的商店看看手提電腦的價錢。

因為還有時間，藤乃就去了附近的街道，結果差點被開得飛快的摩托車撞到。

她心有餘悸地看著遠去的摩托車，沒有亮前燈那不是違規嗎！

“看，那就是無頭騎士啊——”經過身旁的人如此道。

真是……沒品的雅號呢。她閉了眼睛，轉過街角進了一家電器商店。

默記下了各種電腦的價錢，藤乃便走出了商店，之後平平靜靜地自己坐車回了家。

八點整，藤乃到了地下工房，卻不見紫陽的身影。她猜想紫陽小姐可能在裏間做實驗還沒有出來，不過這可很少見，就不要去打攪她了。

直到八點二十分，七夜紫陽才搖搖晃晃地從一扇門後走出來。

她今天一如既往的穿著和服，不過顏色不再是黑色，是淡紫色。

“藤乃。”她看見藤乃只是點了點頭，道：“聽我說。”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藤乃對面，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興奮，甚至有……幸福？

發生了什麽？莫非是……

“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藤乃被嚇得站起身來後退兩步，碰倒了椅子。

女人坐在椅子上，笑得彎下腰去，哪裏像是平時都表現得沈穩優雅的那個七夜紫陽！？

霎時間，空曠寂靜的實驗室裏只有七夜紫陽近乎瘋狂的笑聲在回蕩著，過了一會兒，女人才慢慢直起腰來，輕咳一聲對藤乃道：“不好意思，因為太高興了所以失態了呢。”

“沒關系，我可以理解紫陽小姐的這種心情。”藤乃試圖緩和氣氛，回想著自己做實驗成功時的心情：“是……很有滿足感和成就感吧？”

“啊，大致就是這樣。”紫陽笑著：“也要多虧你的幫忙……在此向你道歉哦，小藤乃。”

“誒？”道歉？

七夜紫陽微微偏過頭去，似乎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地道：“實際上呢，我給你移植魔術刻印時故意動了些手腳，對魔術刻印做了幾個微小但是重要的改造，其中也有危險性，當時我有實驗的意思在。並沒有在意你的安危，在此向你道歉，要不要原諒隨便你。”

淺神藤乃啞口無言。

半天後她才慢慢道：“這種事情紫陽小姐可以瞞著我的吧？現在告訴了我，願意對我坦白，我也已經很高興了。”畢竟當時二人還沒見過幾面，說不上有什麽感情或者交情，紫陽當時那樣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啊啊……其實把你接回家的時候，有想過……”紫陽幹脆把臉捂住了：“淺神家的血脈實在是很好的試驗體……什麽的……結果你比我想的要優秀和懂事許多呢，理央和鳶都非常喜歡你，我也覺得你是個不錯的孩子，所以之前設想過的很多事情也就沒有在你身上付諸實踐。”

該要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嗎？藤乃不自覺地覺得背後有點涼。

“回歸正題。”紫陽似乎並不想再繼續這個令自己尷尬的話題，恢覆端正的坐姿，道：“在向你道歉的同時也多謝你，讓我確認了幾個魔術的疊加效果。根據另外的動物實驗和理論推算，現在我終於推導出了我一直在遵循的那些定則。”

“抑止力會幹涉一切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到什麽地步、使用阿賴耶幹涉範圍內的魔術或者說魔法穿越時空在引發悖論後是否可能導致阿賴耶的修正力量啟動、在阿賴耶幹涉範圍外使用可能引起抑止力發動的魔術或者魔法到達阿賴耶幹涉範圍內是否會啟動修正力量……這些我年輕時一直非常感興趣的東西，通通有理論，但是我沒機會也沒有膽識來實踐。”紫陽顯得有些煩躁：“第二法最重要的那部分我大概已經知道要怎麽完成。但是這幾個問題要是不弄清楚我就無法放心地去實驗！”

藤乃看著紫陽，說不出話來。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原來紫陽小姐已經接近第二法這種對藤乃來說根本沒希望碰觸的東西了。

“不過也要多虧你們。”紫陽在冷靜下來後，慢慢道：“實際上，我沒有讓鳶出門，是因為我一直在擔心鳶這種存在在被阿賴耶察覺後是否會導致修正力量的發動，直接消除鳶，甚至是我……結果你們三番五次帶鳶出了門卻什麽都沒有發生，我這次松了口氣呢。單單從這一事實我就能推導出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從而讓我的研究進行得更加順利。啊，當然，我沒有利用你們的意思在，理央和你偷偷帶鳶出去這件事我也是吃了一驚。”

“那麽，紫陽小姐，您所謂的‘成功’是什麽意思呢？”

“意思是，魔法可能真的成功了，但是我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實驗體。”紫陽悠悠道：“不光是有關時空的，連靈魂魔術的研究都取得了極大的進展，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也許迄今為止都沒有任何魔術師做到過的事情，我做到了！”她抑制不住興奮的心情站起來走來走去：“靈魂的實體化、靈魂與肉體完美地分離然後拘禁靈魂、靈魂封印於某種實體介質的方法——也許有人做到了，但是我想絕不會像我研究的如此完美！”

紫陽小姐……瘋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在一個人垂死時使用這種魔術就可以把他的靈魂轉移到另一個全新的身體內！不像是蒼崎的人偶義體那樣具有局限性只能在死後轉移靈魂到與她一模一樣的身體內，也不像是我研究了十餘年的人造人技術一樣只能依靠定期備份按照一定方式儲存的記憶來獲得永生，而是可以隨時隨地隨意無斷點地轉移靈魂到任何提前轉移掉靈魂的身體內——”女人說到激動處甚至在原地轉了個圈，但是她很快沮喪下來：“但是，實驗體呢……”

說了那麽多，這個才是正題嗎？藤乃苦笑著：“那麽，紫陽小姐，讓我來做實驗體吧？”

紫陽反而頓下動作，呆呆看著藤乃：“啊？”

“一直生活在這裏，承蒙紫陽小姐照顧。您教給我那麽多我原本也許一生都接觸不到的東西，給我提供優秀的教育環境和物質條件，甚至在我生病時擔心我……一切都比我原本的生活好太多了。實在是非常感謝紫陽小姐。和紫陽小姐沒有血緣關系，您原本不至於做到這一步，所以……”

沒想到紫陽反而郁悶地看著藤乃：“我說你適可而止啊小藤乃……我把你從你家接到我家就有這個義務吧！之前還想著把你當實驗品什麽的……雖然沒有實踐但是你完全沒有理由感激吧！”

藤乃想再說話，卻在開口時就被打斷：“我……”

“拿你當實驗品什麽的早幾個月也許還可以考慮，現在絕對不可能！”女人態度堅決：“第一，出了什麽事情的話理央和鳶會很難過。第二，你現在長住在這裏，代表我接納你作為家人，怎麽想都不可能讓你當實驗品了。第三，你今後想做的事情幾乎已經跟我真正的族人沒兩樣了，你這樣的孩子我可是無論如何下不了手。”

心裏……感覺怪怪的，她好半天才問出了自己的問題：“……那您準備怎麽辦？”

“雖然很卑鄙嘛……”紫陽無奈地笑著：“我醫院的上原醫生，就是知道那些人外之物存在還一直負責善後處理工作的那個，他妻子為了生下最小的那個孩子難產而死了呢。結果他妻子死了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欠下了巨額賭債，現在估計在想著跟我開口又在猶豫吧。我幫他一把後……”

又是，錢？藤乃想起自己家裏的那十幾億還是幾十億，無奈嘆道：“紫陽小姐還真是有錢。”但是這種做法到底怎麽樣她還是先不評價了。

“所以說是卑鄙的做法，趁人之危什麽的……你也一定這樣想吧，不過生命危險倒是沒有啦。”紫陽重新坐下，理了理長發：“讓他費點勁找幾個人自願來實驗而已，我也沒有想做什麽違法的事情。平行空間聽說過嗎？就是跟我們現今存在並賴以生存的這個世界相似卻在許多地方不同的世界，實在不懂你也可以理解為別的星球，和地球有一樣條件的另一個地球。只不過是想要他們試試可不可以頻繁地往返於幾個世界再回來而已。”

“阿賴耶識……”

“只要有人類就會有阿賴耶識，只是各個世界之間是否有對人類幹涉的強弱差距的問題而已。我認為如果在正常的魔術或者魔法範圍內導致了穿越時空這種事情，另一個世界的阿賴耶識估計會對世界做適當的調整而不是對用合理的方法做出了遠超於人力之外的人或物進行調整或者改變。也就是說，也許你在去到世界另一個世界後，即使你從沒有在這個世界生活的記憶，但是你會有與原來這個世界的你相稱的身份和條件。如果你在這裏是一個父母雙亡的貧窮學生，到了另一個世界後你大概還會是一個學生，不會有父母，不會有數額龐大的財產……”

“有點覆雜呢。”藤乃覺得她聽得有點頭疼：“總而言之，對肉體無傷害，可能造成的只會是個人精神上的負擔？”

“沒錯。”

“那我來就好了。”

紫陽一口回絕：“不行。”

藤乃疑惑地看著她，卻見她露出了極其溫和的笑容。

“你今年才……十二歲沒滿！？”紫陽似乎也很驚異：“啊，總是容易忘了你的年齡呢……現在你已經讀高中了，無論你小時候、過去幾年、小學和初中時代發生了什麽令你不愉快、令你悲傷的事情，那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你搬到新家來，有了新的親人和朋友，接觸到了新的世界——淺神藤乃，對你來說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今天你才剛剛高中開學，這對你來說完全是新的開始，不是嗎？”

“好好活下去，過得開心、滿足、幸福。這是我、鳶還有理央，還有所有關心你的人對你共同的期望。讓你出事這種事情，我不會允許的，因為你比誰都像——”紫陽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出現了迷醉般的笑容——

藤乃無論過了多久都無法忘記這一天，這一夜，紫陽說的話和她這時的神情。

她帶著沈醉於什麽事物一般的笑容，說：

“淺神藤乃，你比誰都像，過去的我。”

·第三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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