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二十九、兩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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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是粉紅色的,信封是白色的,但是上面帶著愛心。

淺神藤乃對著這樣的信紙和信封為難了起來。

只是早上在學校附近的文具店隨手買的而已,現在越看越像是情書該怎麽辦呢?

她沒有用書信格式,只是在信封上寫了:兩儀小姐敬啟。

信紙上寫著:周六可以約在商業街見面嗎?我想和式小姐約會一天,正好是冬季了,想買些新的衣服,而且聽說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廳,正好可以去試一試。周六沒時間的話周日也可以。如果不喜歡去人多的商業街,來我家裏喝茶如何?

她想了想,覺得應該把“約會”二字劃掉,畢竟可能會引人誤會。但是劃掉了被看出來就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了不是嗎?

思前想後,她在周五放學前的某個課間偷偷把未有刪改過的信件塞到了兩儀式的課桌裏。

放學時她等著兩儀式收拾東西一起走,不知為什麽今天式特別的慢,結果兩個人留到了最後。

最後一個同學從教室中離開後,兩儀式拿著拆開了的信封向藤乃走過來。

藤乃在一瞬間感到無地自容。

完了明明可以說出來的為什麽她會突然想要用信件啊這下子氣氛變得這麽尷尬她要是問我為什麽要用信件來約她我該怎麽解釋呢——

對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然後對信件中的詢問做出了回答:“周六去吧,周日我來你家裏喝茶.”

“啊……”她不知所措,幾乎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做到了,總歸是做到了。看見了嗎,空音……我……

所以說,究竟她是為了什麽才會想要接近兩儀式的呢?只是為了和空音一樣的聲音嗎?

這樣的話,不覺得很卑劣嗎,淺神藤乃?

但是,也許……

她不停地胡思亂想,但是在擡眼望見少女的側臉時便什麽都不願去多想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少女的側臉上,給人一種聖潔的感受。

“很卑劣吧,我們。”兩儀式突然開口說話了:“在這片土地上,‘兩儀’對那些非人之物早就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約束力。一開始是七夜時江小姐,接著是七夜紫陽小姐和理央,現在還有你……臟手的工作一直是你們在做呢,這幾十年來。”

式慢慢地轉過身來,正視著藤乃:“我殺過的,只有人哦。”

她會殺人嗎?雖然在夢裏無數次夢到過,但是……“讓人不想相信呢。”藤乃低聲道:“殺了誰呢?”

“兩儀式。”

聽到這個回答的一瞬,淺神藤乃竟覺得心中有一絲失落。

——是了,自從認識她之後就一直是這樣覺得的:兩儀式,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是幹凈到不行的少女。

但是,“失落”?淺神藤乃會因為,自己喜歡的朋友兩儀式沒有殺過任何人而失落?這恐怕是因為,淺神藤乃因為自己殺了人,成了終究會墮入地獄的罪人,懷著陰暗的心理,希望有人陪著自己下地獄吧!

真是,卑劣至極,糟糕到了極點。

於是她有些恍惚地喃喃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但是,果然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殺人犯吧。”

她的手上已經沾滿了血。

然而兩儀式的手上還幹幹凈凈。

這樣想的同時,她的心中只有了慶幸:幸好她還沒有……希望她,永遠都不要沾上這種東西。

淺神藤乃,一定不會讓兩儀式殺人。

殺害他人,最終會墮入地獄的罪人、殺人鬼,有她一個就足夠了。

無論如何,都要讓她一直一直這樣幸福地生活下去,不會為生活發愁、不會因為犯下了罪孽而後悔自責自我厭惡、不會失去最重要的朋友。

無論是理央還是兩儀式都一樣。

她們,大概可以算作是她心中永恒的夢吧——淺神藤乃在心底無比向往,卻又終究無法成為的那種人。

周六上午,早晨的訓練完畢後,藤乃回房間去寫完了作業。午飯時她選擇了在餐廳吃,就當是透透氣,結果意料之外地碰上了理央。

聽藤乃說完今天準備出行的計劃後,理央點點頭道:“啊,結果我真的沒有想到。本來以為你是不大熱情比較內向的人,居然也會主動去約式嗎。”

想了一下後,藤乃道:“這是因為我非常希望和式小姐做朋友。”

理央放下了手中塗滿果醬的吐司,奇怪地偏頭:“為什麽呢?”

為什麽她在中午非要吃應該算是早餐的東西呢?想了一會兒後藤乃便不去在想,而是不確定地回答道:“因為……可能是因為,非常向往式小姐和理央吧。”原因連她自己都不明白。

聞言,理央困惑地看著藤乃:“有什麽好向往的呢?”

這下換她糾結了,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述:“因為你們都是一直都非常的……總而言之,感覺你們很幹凈。”

理央皺了皺眉頭,看樣子是理解了藤乃的意思:“……就算你這麽說,我覺得我遲早也會去殺人的啦。你的那個大哥哥,要不是他被衛宮切嗣先一步幹掉了,現在的我是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把他砍到誰都認不出來喲!”

“……但是,”藤乃還想說,理央卻搶先道:“我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總有某一天也會因為某些原因殺人吧,式就說不定了,雖然她說是沒有合適的對象,但是我就是覺得她可能是唯一一個,可以得到你和我最向往的一切的人。”

理央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知道自己向往的、羨慕的是什麽。

這一認知讓她激動不已。

理央笑著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拿著,你這個月的零用錢。上個月忘了給你了……”

“誒?這個就……”

“沒關系的,每個月三萬的零花錢,對於母親來說還不夠她添置實驗器材和材料的零頭呢。來,拿著!”把信封硬塞到藤乃手中後,理央長出一口氣:“好了,是你先約的別人,還是早點去等著會比較好吧?”

藤乃楞了一下後馬上站起身來:“……啊……嗯!我出門了!”

微笑著揮手,理央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快:“一路順風~”

藤乃在一處噴泉邊坐下,靜靜等著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

距約定時間半小時後,穿著枯葉色和服的少女終於出現在她眼前。

“啊——”少女先是誇張地出了口氣,隨後抱怨道:“秋隆非要跟著我,甩掉他費了我不少力氣呢。久等了吧,藤乃?”

“啊……不會……”註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奇怪的地方去,她呆呆看著少女,半天後只問道:“這樣穿,不會冷嗎?”

“啊?”少女看看自己身上的和服,再看看手套帽子圍巾全副武裝的藤乃,笑著擺手:“沒關系沒關系,我對冷熱的感覺一向比較遲鈍……”

少女眼中帶著笑意,口氣活潑開朗,藤乃直覺地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還是去買件外套比較好吧,既然那麽喜歡和服。”

少女眨了眨眼睛:“外套?”

其實連藤乃都有些不確定:“夾克或者風衣什麽的大概可以搭配……?”

“那就去看看吧,目標夾克~”說著,少女就拖著藤乃的手向前跑去。

——果然不對勁。

藤乃有些郁悶地想著,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的確,紫陽小姐說過,有式和織之分吧?

之後她已經沒有時間多想,少女已經興高采烈地把她帶進一家服裝店。

“……果然還是紅色的比較好看吧?”

所以最後就這樣買下了一件鮮紅色的皮夾克,從進店到付賬、拿衣服出店全程不到十分鐘。

之後又逛了幾條商業街,二人都沒有買什麽東西,只是四處巡視般逛著。

終於,三個多小時後,二人都感覺到了些許的疲憊,便在一家普普通通的快餐店坐下了。

藤乃終於能喘口氣,從前只和空音一起出來逛過街,而對方也沒有式這麽大的熱情。

她側頭看著少女,半晌才小聲叫道:“式……?”

對方猛地回過頭來。

“現在的名字,是哪一種寫法呢?”

她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藤乃:“編織的織。”

“果然……”平時的式怎麽可能那麽活潑,“那可以問一下嗎,我和現在的你,是第幾次見面呢?”

“第二次,上一次是第一次見面時。”

藤乃松了口氣,為了她並不是沒有分清平日裏相處的人。

“不過這也沒什麽重要的,因為雖說口氣不一樣,但是我們並非兩個人,兩儀式一直是一個整體。”

藤乃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然後開始吃剛剛買的漢堡。

她專心地咬著,試圖通過口感想象出食物是什麽味道,結果失敗了。

式也沒有再說些什麽,她也專心地咬著漢堡。

藤乃慢慢地吃完了漢堡,然後轉過頭看著兩儀式:“這個,好吃嗎?”

“實話說,味道不怎麽樣。”

“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少女的聲調猛地變低了一點:“藤乃你覺得呢?”

藤乃有些黯然地低了頭:“不知道呢。”

“沒有味覺嗎?”

“……是的。”

“那可以試試自己制作食物吧。”

……?她驚異地擡頭看著少女,覺得她實在是不像會為自己提出建議的人。

但是她還是說了。

剛剛那句話,毫無疑問是兩儀式說的。

所以……

“謝謝你,式,我會去試試的。”她高興地這樣回答道,可能是因為表現得太誇張了,反而引來對方疑惑的目光:“沒事。”只是她自己喜歡而已。

面前的,無論名字寫作式還是織,都毫無疑問是兩儀式。

“天色暗了呢,式如果沒有想要再去的地方,我們就一起回家吧。記得明天來我家喝茶啊。”

“嗯……”對方低低應了一聲後,二人便無言地離開了快餐店。

坐車回家,快要步行到二人分手的地方時,式突然道:“淺神……藤乃……”

被叫了全名的藤乃訝異地扭頭看向少女,跟著少女一起停下了腳步。

少女卻閉口不言,最後道:“沒什麽,再見。明天……我會來的。”

她到底想說什麽呢?

這個問題藤乃一直想到她走回家。

走進大門,踏上走廊,她看見了熟悉的白色身影。

鳶好像一直守著大門這裏,看見她之後似乎是很開心地拖著她往走廊深處走。

走過兩條走廊後,對這座宅邸構造已經有所了解的藤乃無奈地發現,鳶帶她走的這條路,果然是通往書房的。

圍棋啊……

她又想起了空音。

要是她還在,該有多好。

該有多好……

叩叩叩——

敲門聲讓淺神藤乃從睡夢中驚醒。

她一個激靈猛地翻身起來,順帶把枕頭底下的黑鍵劍柄緊緊捏在手裏——她昨天才去倉庫拿來準備之後一直放在身上以防萬一的。

“打攪了。”門外漆黑一片,傳來了女人幽幽的聲音。

“……什、什麽事?”是女仆嗎?半夜來這裏做什麽!?

現在她困得要死。

大概是六點半回到家,回到家後馬上就被鳶拉去下了兩盤棋,輸的落花流水。因為錯過了晚飯時間也不好意思叫女仆再做一次飯,就到廚房去拿了兩個面包當做晚飯。再之後就去了地下室聽紫陽講課。

回到臥室後花了半個小時消化紫陽講的那些東西,十點半才睡覺。

現在?她摸黑打開房間的燈,看見鬧鐘上的時間後感覺眼前一黑——兩點半!

“是這樣的。”門外的女仆道:“兩儀小姐登門拜訪,現在在客廳等候。”

“…………………………”來做什麽?喝茶?半夜?

“理央小姐吩咐我前來找您。”

理央?那麽……

“理央小姐說,您也可以直接去道場。”

道場?是有這麽個地方,不過她只去過一次。

【有時候她倒是會半夜過來和理央廝殺一番——】

“不必了,你等一下,我現在就換衣服!”她幾乎是尖叫著跳起來開始用最快的速度換上常服。

無論是哪個人受傷都不行!

她沖到客廳時,式和理央正面對面坐著沈默不語。

“啊,藤乃來了。”理央偏過頭,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半夜突然叫你,真是不好意思。”

“……”兩儀式一點反應都沒有,盯著她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式,理央,晚上好。”等等,現在……莫非該說早上好嗎?

“嗯,你也是。”理央嘆了口氣:“式,怎麽說呢?”

兩儀式終於擡起頭,看了看理央,然後偏過頭,凝視著藤乃。

好可怕的眼神,她想做什麽?

藤乃不自覺地出了一身冷汗。

“……”兩儀式慢慢地站起身來,理央連忙跟著站起身來有些緊張地攔在理央身前,兩儀式見狀就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

怎麽回事?這是什麽情況?

穿著方便活動的常服的理央背對著藤乃,道:“藤乃,聽好。今天式說,不想和我對練了,想和你試試。我現在只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開玩笑的吧?藤乃嚇呆了。

她跟式?對練!?絕對絕對絕對絕對在開玩笑吧!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式是認真的,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認真!”理央煩躁地道:“我再說一次,式,藤乃她根本沒有受過系統的訓練!現在無論魔術還是體術都是剛入門,跟你打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那麽,為什麽七夜紫陽會把她帶回來?”

“因為我喜歡她不可以嗎?”

“別說笑了,你和我都知道七夜紫陽不是這樣的人。”

理央毫不客氣地反駁道:“很遺憾,母親就是這樣的人!”

話音未落,藤乃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哦呀,小輩深夜不好好睡覺跑出來吵架就只是為了爭論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嗎,還真是深感榮幸呢。”

身後無聲無息出現,陰沈著臉的黑衣女子,毫無疑問就是紫陽。

“母、親……”理央呆呆地叫道。

“紫陽小姐……”藤乃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兩儀式只是沈默了一下後便道:“……多有叨擾,告辭。”

“……”七夜紫陽看她走過自己身邊,之後看著呆呆的藤乃,什麽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藤乃的肩:“這樣吧,今天早上的訓練延後,八點再開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說著她便轉身,臨走時道:“理央,跟我來。”

理央邊走邊抱怨著:“這麽強烈的戰意和殺氣是怎麽回事啊!第一次看到她這樣……”

她獨自一人走在歸家的道路上。

想要……放出來嗎?

不可以,也不可能。

恍恍惚惚的,她這樣想。

想要把shiki放出來的人?

理央很懂分寸,跟她親近卻也懂得不要去做什麽事。

她卻完全不一樣,像是知道什麽,卻又像是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無論如何,想要把這個蓋子打開的人——

少女望著自己白皙的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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