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式。”她努力用盡可能溫和的笑容對著兩儀式打招呼，兩儀式看著她，微微點頭，回道：“早安，藤乃。”

這是個很好的開始不是嗎？雖然只有這種程度的打招呼。

“那個，式，今天中午一起吃午飯怎麽樣？”

“……嗯。”即使對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藤乃便已經覺得非常高興了。

那種重覆空音曾經走過的路，一步一步地，就像是……再跟空音交一次朋友的感覺。

藤乃直覺的覺得這樣好像不大對，但是兩儀式跟空音的聲音實在是奇跡般的像，就算是只能再聽見空音的聲音，她也……

上課了，她回到座位，心不在焉地聽著課。

實在是很卑鄙啊，淺神藤乃，為了這種原因去接近別人。

一個上午很快過去，中午的時候用手機簡訊約了理央一起去天臺吃飯。

天臺上沒有幾個人。坐在欄桿邊，任微涼的風吹著，兩儀式慢慢咀嚼著從學校買來的三明治，理央和藤乃帶著一模一樣的兩份便當。

“……說起來呢，紫陽小姐到底是做什麽的呢？”

“母親啊，她可是相當出名的私立醫院的院長，她自己曾經也是挺出名的醫生，這幾年不幹了而已。她和風見阿姨一起投資弄了個財團，還是好多個公司的股東，所以根本不缺錢。再說了，就算她不幹了，據風見阿姨說，奶奶留給母親的所有不動產加起來有個近千億吧？”

“真有錢呢。”

“但是煉金術的研究非常耗錢啊。一年幾億的原材料，不投資做生意根本沒辦法吧。”

“原來如此。”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了，接下來藤乃主動問道：“式平時在家裏喜歡做什麽呢？”

“……劍道，烹飪。”

“劍道啊……說起來，鳶小姐會用劍是嗎？紫陽小姐說可以向她討教劍道什麽的。”

理央皺著眉頭答道：“那個啊？其實我們家也有道場的，不過離居住的本館比較遠，大致是在鳶住的書房一帶還要靠後的第二個庭院，就是種滿紫陽花和紫苑花的那個庭院那裏，轉個彎就到了。你還沒去過吧？家裏實在太大了也是個問題，母親都抱怨過，五個人造人根本不夠用呢。但是再制造就太麻煩了，因為最初的模板都銷毀了，所以制造新的人造人這件事從去年拖到了今年母親都還沒有動手的意思。扯遠了，鳶她那個根本不能算是劍道吧？她那個……怎麽說，雖然也用劍但是感覺跟劍道沾不上邊呢。”

“……”兩儀式沈默著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非常強，她和正常人類的實力差和體力差都很大。”

這樣啊？藤乃倒是有些驚訝，隨後便釋然了——紫陽小姐之前說過，她是和英靈差不多的存在，那麽理所當然的會比人類強。

藤乃難得地能和理央這樣平和地待在一處，想起了一件事便問道：“理央，你有後遺癥嗎？”

理央疑惑地看著藤乃：“什麽？後遺癥？”

“就是……五年前的那件事。”

“啊，那個啊。”理央恍然大悟道：“基本上沒事了，不過……”她嘆了口氣，撩起左手的衣袖：“看，手腕這裏的疤……這只手本來就是義肢，那之後只是拆下來修了一下而已，所以疤痕是消不掉的，雖然不明顯，但是你仔細看還是有的。”

“這樣啊……啊，龍之介最後怎麽樣了呢？”

“被衛宮切嗣一槍爆頭。”

“……真是個意料之外的好結局呢。”

“你之前覺得會是什麽樣的結局呢？”

“譬如意識到藝術的真諦後為了成就究極的藝術而讓青須先生把他做成藝術品或者活祭之類……”

“……比起這個來，他的確死的很幸福呢。”

午休時間就這樣匆匆過去了。

當天晚上，理央在聽紫陽講完了兩個小時有關召喚魔術和寶石魔術的相關知識後，在回房間的途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面色陰沈的七夜理央。

理央平日沒有必要的事情絕不會出房間，就連用餐也是，浴室或者衛生間也不在這個方向……

“藤乃。”她的臉上陰沈沈的，沒有一絲表情，卻主動出聲喊住了藤乃。

“要跟來看看嗎？”

藤乃眨眨眼，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去哪裏，看什麽？”

“好好看清楚，你們家在很久很久之前，做過的工作，是什麽樣的。”

理央在前方游魂一般走著，緊緊抿著嘴唇，雙手緊握成拳，藤乃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後。

理央先是去了倉庫，拿了一個木盒子後就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間。

她毫不避諱地當著藤乃脫去了居家的寬松衣服，換上了一身緊身的衣褲後再在身上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寬松長裙，之後在身上罩上了一件黑色的鬥篷。

之後她打開了那個木盒子，裏面是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十字架，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讓人看了有些心寒。

七夜理央熟練地取出那些十字架，往自己的袖口和鬥篷內側的暗袋裏裝，不一會兒就裝完了整整一盒。

“一盒四十枚，最重的那種用起來比較有手感。”理央淡淡道：“衣櫃裏還有一件，裏面還剩五枚黑鍵，你也拿來穿上吧。”

藤乃應了一聲，不知道理央的意圖為何，暫且先聽了她的，從衣櫃中拿出了在一堆和服、西服中很顯眼的那件鬥篷，一穿上就感覺身上一重。她摸索著鬥篷中觸手可及的暗袋，摸到了沈甸甸的金屬十字架。鬥篷中有三枚，左右袖口各有一枚。她從袖口中拿了一枚出來，仔細觀察著。

銀色的金屬十字架上刻著奇怪的花紋，像是紫陽給她展示過的魔術符文。

“袖口裝著的是有強化咒文的，你袖口裏的都已經附加了火葬式典，鬥篷裏的是普通的黑鍵。現在試試吧，把黑鍵夾在指間，有凹槽的那一部分向外，對……之後試著輸入魔力看看吧。”

試著輸入魔力？魔力這種東西的話？

確實，自參加那場虛擬電子世界的聖杯戰爭之後，就一直能感受到身體裏某種不能形容的東西。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感知著身體裏不斷順著經絡游走的那股熱量，將其引導至指間……

“叮——”凜然之聲響起，淺神藤乃幾乎是怔楞地看著自己的指間。

指間的十字架有凹槽的部分，延伸出了細長的金屬刃。

冷兵器、兇器、冰冷……這些詞語在一瞬間出現在她的腦海中，但是在她定下神仔細觀察細長銳利的刃時，她意外地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東西。

是的，並不討厭。盡管小時候眼睜睜地看見過許多類似的東西劃破幼童、女人嬌嫩的肌膚，沾上血汙，最後凝結著看不出顏色的血汙，讓人倒盡胃口，萬不得已都不願再去觸碰。但是，她還記得——

紅衣的英靈背對著自己，手執黑白雙刃，用凜然的架勢與本不可能戰勝的強敵對峙。

對於一次又一次幫助自己渡過難關、保護了自己無數次的事物，怎麽可能討厭得起來。

“……這就是，‘黑鍵’嗎。”

“沒錯，母親也說到過的吧，聖堂教會代行者最常用的武器。”理央小聲嘟囔著什麽，從房間的衣櫃裏拿出了一柄怎麽看都像是違禁品的長刀。

長刀被竹鞘包裹著，藤乃也看不清刃是什麽樣的。

“母親到底是怎麽想的啊。”理央看起來很不滿地抱怨著：“既要我做代行者的工作，又要我做身為七夜應該做的工作……但是啊，這兩者不都是一樣嗎！無論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不守規矩惹出亂子來的殺人魔、魔術師、代行者之類的人類，還是吸血鬼、怨靈、惡魔之類的人外，代行者和七夜一族都是會好好地管的不是嗎，那麽要我每次出去清掃街道的時候都同時穿戴上代行者和暗殺者的裝備又是什麽道理嘛！”

藤乃捕捉到了一個詞：“清掃街道？”

“啊，每個月我都要去清掃街道……兩儀家已經不幹這一行挺久的了，再說也不是什麽專精於戰鬥的家族，所以讓街道變幹凈的清掃只能讓同樣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七夜來做。不過也算了，既然這座城市的靈脈屬於夏未，那這大概就算是靈脈所有者的義務了吧。”

“……那個，難道說，‘讓街道變幹凈’什麽的，是指把……‘不幹凈’的東西……”

七夜理央回答得理所當然：“這是潔癖啦，潔癖！母親有著很嚴重的潔癖，不幹凈的東西見到就下意識地殺過去……不過這個據說是是七夜的血裏就已經刻下的‘抹殺人外’的指令造成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既然母親不想看見、命令我去做，那我也就去做了，可以當做鍛煉一下，順便……”七夜理央搖著頭嘆了口氣：“藤乃，你覺得敢到兩儀家的土地上來的人外，大概能用什麽來形容？”

“……？”

“這麽說好了，雖然我們家的門牌長年不把七夜的那面翻過來，但是附近兩儀宅可是毫不遮掩哦？兩儀家和夏未家也是世代就在這片土地上的哦？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也就是說，到了這裏還不守規矩地搗亂，被殺了也不該有怨言？”

少女高興地拍手：“就是就是呢~”

“……那，如果有地縛靈該怎麽辦？”

“普通的靈我習慣放著不管。不過如果是怨靈就直接用黑鍵或者祖母大人的愛刀‘塵’來解決，雖然母親經常說把這把刀給我用簡直是浪費。”

“祖母大人？”

“七夜時江，七夜的叛離者，我的母親七夜紫陽的母親。”

差點就忘記了，七夜小姐是……被母親帶著叛逃的？不過關於地縛靈之類……藤乃突然想起了一些東西，便急匆匆跑回自己房間：“理央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在深夜的走廊中奔跑了好久，終於在一片黑暗中回到了房間。淺神藤乃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翻箱倒櫃，終於摸出了自己平時畫著練習的、藏得非常隱蔽的符紙。

之所以沒事還畫著這些練習練習，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把空音很重視的、很認真地教給自己的東西忘記而已。現在看來也許是可以派上用場了。

她在臨出門前擡頭望了望天，發現今夜的月色極是美麗。

不知為何，她有預感，今天她可能會遇到什麽事。

也許會是重要到能夠讓她決定些什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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