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紫陽事先說過移植過程可能很痛苦，會對淺神藤乃的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疼到幾天不能下床都是可能的。

藤乃只是說了聲知道了便乖乖躺到了實驗臺上，心想如果能取回痛覺和味覺她倒是願意做任何事，再大的痛苦她都願意承受。

食之無味，只知曉食物的氣味和溫度，她想這倒是沒什麽，不過如果讓她做飯說不定會釀成慘劇——也許會有看起來漂亮聞起來可以吃起來慘絕人寰的食物什麽的？

空音做的菜倒是很好吃，只不過懶得做。她偶爾也會自己做了便當帶到學校來，午飯時分藤乃一半。

她正想著，就感覺到背部火燒一樣燙。

只是局部的燙，她對熱度的感覺在這幾天越來越敏感，甚至可以感覺出自己背上被沿著脊柱刻畫了一路的圖紋。

“再疼也忍著，已經移植三分之一了。”七夜紫陽見她緊握著拳，手上並沒有停下，只是淡淡地道。

女人的語氣中竟帶著一絲讚許：“居然沒有慘叫出來呢？我還以為你這個年級的普通孩子是忍不了這種疼的，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給你用麻醉藥。怎麽說呢……忍耐性強也是一種優點，其他的你可以跟著我慢慢學。”

淺神藤乃趴在實驗臺上，看不到七夜紫陽在做什麽，她又感受了片刻背上灼燒般的溫度後，才慢慢問道：“請問，剛剛您所說的慢慢學，指的是跟您學什麽呢？”

“我會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跟我學。”七夜紫陽淡淡道：“七夜的體術和暗殺術我是完完整整地繼承下來了，理央已經教出來了，要教你沒有任何問題。想要學魔術也好，因為我個人的興趣，每種魔術都研究過，但是每種都只能說是一般水平，真正專精的只有煉金、召喚和降靈。想系統地學習寶石魔術或者治愈魔術我都可以為你找到優秀的老師，如果對別的魔術感興趣我可以送你去時鐘塔。劍道去請兩儀家的家主教，茶道找我，插花似乎是真央的興趣，下棋去書房找鳶。”

“……嗯，七夜小姐懂得真多呢。”

身後的女人低低笑出聲來，聲音極是有吸引力：“哪裏的話，只是自己喜歡就學了而已。真的要問我愛好的話，確切地說只有不斷地學習和研究了。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在把不會的東西轉變為會的東西的時候，感受到的快樂感是無與倫比的。啊，可能還有一個，就是創造奇跡？”

“創造奇跡？”

“這麽說可能有些狂妄，但不是有非常非常多的人自大地認為人類是神造物，是上天的垂憐、是神的恩賜才誕生的生物嗎？那麽，我可以利用這個世界上早就已經存在的‘神秘’造出與一般人類有著一樣機能甚至優於普通人的、同樣的生靈，那不就可以稱之為奇跡嗎？按照那些人的說法，我不就成了神嗎？你看我，像是什麽神嗎？哈哈哈……”七夜紫陽不停地笑著：“知道嗎，我去時鐘塔是在從普通大學的臨床醫學系畢業後，而竹下風見跟我念一所大學，讀的是法律系。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去了英國……從時鐘塔畢業之後我就回到了這裏，還是不斷地學習研究一切我喜歡的東西，到頭來有用的沒用的都學了一大堆……”

“人畢竟會有不擅長的東西，為解決這一點我費了不少心思，但是兩儀家就幹脆多了，居然想出了那麽簡單的方法來創造出‘全能者’，過幾天藤乃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藤乃感覺到七夜紫陽的動作漸漸變慢，背上感受到熱度的面積也沒有再繼續增加，便應了一聲：“是的，七夜小姐。”

“移植完畢，你可以起來了——如果你還有力氣動的話。現在還叫我‘七夜小姐’？就叫紫陽或者別的……唔，叫母親或者媽媽怎麽樣？畢竟現在我是你的監護人嘛。”

淺神藤乃毫不費力地爬起來，慢慢地下了實驗臺，低了頭小聲道：“不了，母親什麽的會讓我想起簡簡單單就放棄我的那個人。謝謝您了，紫陽小姐。”

七夜紫陽臉上出現了有些為難的神情：“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有我逼著你們家的原因在，本來淺神是準備把那天跟你站在一起的男孩子直接送過來的，我甚至把地址都給他們了。結果真央和理央一致說還是要親自去選將來要一起生活的人，結果理央就挑中了你呢。那個男孩子過來了的話大概是會和真央結婚生下孩子吧，現在……說不定過幾年我就得去跟兩儀的家主商量一下？比如過繼個孩子到我家或者讓他們家的長男……”

淺神藤乃幾乎是目瞪口呆：“為、為什麽一定要……”現在就考慮真央和理央的婚事？不覺得太早了嗎？

“為了血，七夜家的血。”七夜紫陽一邊整理著她的東西一邊道：“七夜家的血裏遺傳了一些不大好的東西，這就是我為什麽不願自己生下孩子而是用自己的血進行基因操縱還有很多麻煩的程序，人造出真央和理央的原因。她們的身上確實是流著我的血，七夜的血。本來沒有準備……但是呢，被滅族了呢。現在算起來，活著的、成年的七夜族人只有我一個了。總覺得很不甘啊，曾經戰功那麽輝煌，甚至被組織的人懼怕的七夜——”她搖了搖頭，“算了吧，我估計那個遠野慎久也活不了幾年了，到時候把前族長的兒子接回來當族長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過一陣子就秘密地拜訪看看吧。真央或者理央如果喜歡就隨便她們怎麽樣了。現在這個時代還繼續自己決定兒女的婚姻大事之類的，聽起來還真像是活在舊社會呢。”她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

藤乃正靜靜消化著七夜紫陽話語中的信息，卻見七夜紫陽突然停了下來，她疑惑地看著女人，女人微微別過頭去：“啊不好意思，一時沒想起來，你現在還小，不該和你說這些的……”

……？她在楞了片刻後差點笑出來。

“你身體裏的魔術回路是怎樣恢覆活性並開始產生魔力的這一點我很感興趣，不過還是跟我之前說的一樣，我比較願意聽你自願跟我說的實話。”紫陽撩了一下鬢邊稍長的一縷碎發，接著道：“現在，不要用你體內的魔術回路，試著把魔力導入你背後的魔術刻印，驅動外置的魔術回路。”

藤乃聽話地開始感受身體中一直緩慢流動的能量，然後將其導入到背後發熱的部分……

“……”背上好燙。她微微閉上眼，感覺空氣好像輕了不少。

這麽形容也許不確切，但是她完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方法，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了不少，然而她認為自己的體重絕沒有產生任何改變，只是有了身周的一切都驟然一空的感覺。

淺神藤乃皺著眉，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剛開始她覺得沒有發生什麽，只是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間有些模糊。

然而七夜紫陽凝視著她，慢慢向後退了一段距離：“閉上眼睛。”

淺神藤乃照做了，然後她聽到七夜紫陽道：“向前一直走。”

盡管十分疑惑，她還是照做了，然後她聽到七夜紫陽道：“好了，停下來睜開眼睛吧。”

淺神藤乃聽話地睜了眼，發現了有什麽不對。

她扭頭，發現七夜紫陽站在她身後十步左右的地方。

七夜紫陽確實站在她閉眼前站的地方，只是淺神藤乃站立的地方不同了而已。

然而——

她剛剛和七夜紫陽面對面，離她少說有十步，現在離七夜紫陽也有十步的距離。

明明只是走了幾步而已。

七夜紫陽慢慢回過頭來，看著藤乃突然笑得直不起身：“哈哈哈——”

“……您笑什麽呢？”

“早就想到了改造了刻印之後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效果，沒想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不斷地以有些嚇人的聲音笑著：“沒什麽，只不過你剛剛，在快撞到我的時候，穿過去了而已……我終於明白了，還是要感謝你的合作啊。”

完全不明白。

“以西利亞為家族歷史追溯的盡頭，說到底就算是側重的方向有著極大的差異，魔術的研究基礎和理論基盤都還是用的最初的西利亞的那一套，那麽研究的目標也就是時間和空間的轉換、替換以及轉化。那麽，完整的瑞希莉亞刻印加上米西莉亞和塞西莉亞刻印的一小部分，再重新排列魔術符文的順序，實現的就是無限接近第二法的空間轉換魔術。”

……您在說什麽？

“不明白也沒有關系，以及跟你沒什麽關系了，還是要多謝你的配合。另外你對痛覺好像不敏感或者說忍耐力比較強是嗎？某種方面來說應該能算是好事吧。現在，回去房間睡覺。”

沈默了一瞬，淺神藤乃想到迷宮般的大宅，頭疼了起來。於是她不好意思地低了頭：“……抱歉，紫陽小姐……我不認得回房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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