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上咬著手指甲，看著書。

龍之介去打工了。

雖然被報紙、電視等媒體稱為“殺人鬼”、“殺人魔”、“窮兇極惡的罪犯”、“不可饒恕的惡魔”……還有諸多諸如此類的稱呼，但是卻一直逃過了重重搜索，靈活地帶著她輾轉於各個城市、鄉鎮之間，從未被懷疑過，也應該得益於他的正常，表象上的正常。

在普通人眼中，這位大哥哥簡直就是陽光的好青年，為了維持生計和照顧重病的妹妹四處打工，但是性格依舊樂觀向上、樂於助人，不管搬到哪裏，鄰裏都會和他快速地熟悉起來並堅信他絕對是一個好人。

——難道這個社會真的沒救了嗎？她這樣想到。

龍之介在離開闊別五年的家之前順帶把他自己小時候讀過的書從倉庫裏拿出來了，所以藤乃得到了全套的小學課本和各式各樣古怪的書，就連全套的漢書和哲學著作都有，甚至還有一本厚到能用來自衛的精裝版聖經。雖然並不能全部看懂，但是邊翻字典邊看書也是一種樂趣。

通過讀書再加上平時看的報紙，藤乃充分認識到龍之介每天晚上暗中做的事情是不被社會認可的，是犯罪，這種行為被人們所畏懼、厭惡，被認為是殘忍、滅絕人性的。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都被你們白天笑臉相迎、看不出一絲端倪，這個世界真的快要沒救了吧？

藤乃搖搖頭，繼續看書。

雨生龍之介最近做的有點過火了。

他家中的古書藤乃也翻看過幾遍，大致是關於用血液召喚惡魔的邪術，召喚出來之後可以和別人召喚出的惡魔爭鬥，贏了可以拿到聖杯，但是需要有什麽魔術回路才能進行召喚，龍之介大概有這種東西吧？畢竟是他家裏的古書嘛。

不過他最近真的做的過火了，並沒有像以前一樣至少掩藏一下物證、屍體之類，而是直接遺棄了未成功的儀式現場不顧，導致警察已經開始夜間巡邏，不斷地向夜游的人們盤問，龍之介前兩天也說要是第四次不能成功那就放棄了。

藤乃把三年級的課本整理好，開始翻四年級的課本。

連雨生龍之介都在驚異她的閱讀速度，估計她確實看得有些快。不過這些東西對她來說要理解是非常容易的，前幾天去書店翻了兩本練習題也完全沒有問題。

現在龍之介短期租了一間房子，讓藤乃待在屋子裏，他自己一個人白天打工，晚上用各種手段試驗他家的古書上說的召喚方法。對鄰裏說藤乃是他的妹妹身體不適所以休學呆在家裏。

她不停地看著書，無論看多少都不覺得厭煩，直到電話鈴響起。

“餵，您好，雨生家。”

“藤乃，過來一趟吧。”青年的聲音聽起來無精打采：“這是最後一次了，你也來幫我看看該怎麽弄吧。”

她楞了一下僅僅是驚訝於對方會叫自己去參與，之後馬上答道：“好的，地址是……？”

下雨了。

她撐著傘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避開巡邏的警察，終於來到了雨生在電話裏告訴她的地址。

房門沒有鎖，一進屋就能聞見血味，她脫下鞋子，小心地盡量不留下指紋，來到了有電視聲音的房間裏。

“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吧？是四次還是五次來著？啊少了一次，沒關系重新來，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吧！”

藤乃站在客廳門前，幾乎是抽著嘴角看著雨生龍之介一邊哼哼著似乎是咒語的東西一邊快樂地用紅色的液體畫著魔法陣。

本來想直接說“難怪你那麽多次都沒有成功”，在看到房間暗處被綁住的小男孩後她只能嘆息：“好多血。”

“啊呀，小藤乃總算來了~沒錯沒錯，三人份的血哦！今天總算是畫完魔法陣了，真是太順利了！”青年手裏還沾著血就開始跟藤乃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藤乃低下頭，嘴角狠狠抽了幾下：“那麽，召喚開始了嗎？還是已經失敗了？”

“不，我現在正在念咒語哦！”青年笑得爽朗，指著墻角的小男孩：“藤乃看啊，這裏有跟你一樣大的孩子呢~要不要和他玩一玩？”

“免了。”一開始還覺得新奇，會看著那些孩子慘叫著死去，但是看久了之後心中就有了揮之不去的煩躁感，對於根本體會不到疼痛的她來說，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些孩子能夠感受那麽激烈的疼痛、在那麽強烈的存活的實感中死去也不是一件壞事。

青年對於如此果決的回覆感到驚訝，他睜大了眼睛：“誒？藤乃已經對我的藝術失去興趣了嗎？”

“嫉妒了，能感受到疼痛的人，包括龍之介哥哥你。”

青年眨了眨眼睛，隨後大笑起來：“那藤乃真是可憐！這樣可體會不到藝術的真諦啊！”

這是嘲笑麽？女孩有些憤怒地皺起眉：“那龍之介要不要試試你說的藝術的真諦？是龍之介哥哥的話我也不介意血會弄臟衣服來幫你體會哦。”

龍之介不以為意地笑著：“真是好主意呢~在找不到樂趣的時候我會考慮一下的。現在我要專心召喚惡魔了哦~藤乃你過來看看這本書，一起試試吧？”

她無力地走過去，踮著腳尖夠到了那本書，把它從龍之介手中抽出來：“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吧盈滿……咳咳咳……”她確實有點感冒，還沒念完就覺得喉嚨難受。

“下一句是什麽來著？燈光好暗啊，下一句再下一句……我乃成全一切善行之人？什麽啊……我乃施行一切惡行之人？”青年嘟囔著，藤乃就去一邊看那個孩子，替他把口中堵著的東西扯出來，問道：“你家人被殺了嗎？”

男孩子用哭泣的眼神看著藤乃，緩緩點了頭。

“被殺的有誰呢？”

“……父親，母親，和姐姐。”

“傷心嗎？肯定傷心吧。”

“……”

“恨嗎？是不是想把兇手殺死？”

“……”孩子睜大眼睛看著藤乃，連龍之介都暫時放下書朝著藤乃這邊看過來。

見孩子不答話，藤乃繼續道：“這都是肯定的吧。但是你覺得你殺得了他嗎？”她指著有點呆呆看著這邊的龍之介，小孩子艱難地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你殺不了他吧？你也很恨吧？他現在要召喚惡魔喲，你說惡魔出來的時候是會先殺了你還是我還是他呢？”

龍之介和孩子都呆呆看著藤乃，藤乃繼續道：“請不要誤會，只是想問問你是怎麽想的。惡魔先生如果真的出來了的話，按照神話裏說的肯定需要祭品吧。你說，這種情況下誰會被當做祭品呢？”

“是我或者你吧？不過如果是三流小說的情節，也許反而是龍之介會被吞下去哦？”

青年眨眨眼，終於忍不住出聲：“藤乃？”

“所以，三分之一的可能性哦。”藤乃笑著看向孩子：“要不要試試，幫忙召喚惡魔出來呢？”

孩子閉上了眼睛。

藤乃沮喪地低下頭，順便洩憤般再次塞住了孩子的嘴：“龍之介，他不理我耶。”

“……沒關系，等惡魔先生出來之後就把他給惡魔先生當茶點好了。”青年沈默了一下後歡快地道：“召喚出來惡魔先生卻沒有見面禮也是夠沒禮貌的不是嗎？想想惡魔先生會怎麽吃掉他，是從頭到腳一點一點吃掉還是一口吞進嘴裏慢慢嚼碎呢~？我想被惡魔先生吃掉一定不會是沒有意義的死亡……唔！”

藤乃癱著臉聽龍之介興奮地幻想著，突然看到他捂住手，她走近去看，青年手背上出現了三條蛇纏繞在一起般的刺青，青年也楞楞看著它。

“挺好看的，”她擡頭看向高了自己太多的青年：“怎麽回事？早上還沒有。”

“突然出現的，是很漂亮啊。”青年撫著疼到發麻的手背，陶醉地看著這個刺青：“紅色的……真是藝術的感覺。”

這個像是三條蛇纏繞在一起一樣的紅色圖案真的是刺青？雖然很漂亮但是……

咦？“有風？”她看著龍之介，龍之介先是看看緊閉的窗戶，然後看向藤乃：“你關門了嗎？”

“不但關了還鎖上了。”

於是二人一齊向魔法陣的方向看去。

沒錯了，氣流是從那裏——

微弱的氣流馬上演變成危險的龍卷風，幾乎是把起居室裏的一切都破壞掉。

魔法陣中心、也是氣流的中心，就像有著閃電和火花似的發著亮光，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麽，龍之介興奮地瞪大眼睛看著魔法陣，藤乃蹲下身子以防被龍卷風卷走的花瓶砸到她。

“我問你——”風漸漸地停了，在薄薄的類似霧霭的東西的遮掩下，魔法陣中央傳來一個聲音：“請求我，呼喚我，令我以Caster職介現身於此世的召喚者喲，我在這裏詢問你的名字。站在那裏的，是什麽人？”

藤乃已經站起身來，看看龍之介又看看站在召喚陣正中的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寬大的袍子，袍子上裝飾著大量的貴金屬首飾，看起來很奇特。

龍之介撓撓頭，表情看起來有些沮喪，藤乃想他大概是想召喚出真正的怪物，而不是奇怪的人。

“我叫雨生龍之介，自由職業，愛好殺人，喜歡年輕的女孩和小孩子。”他揚起陽光和善的笑容，除卻那句“愛好殺人”之外，這個青年看上去還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那個男人沒有任何驚異地點點頭：“很好，契約成立了。您所渴求的聖杯也是我的夙願，那通往樂園的鑰匙，一定會落入我們的手中，對嗎？”

龍之介聽不懂男人在說什麽，只是從嘴裏發出單音表示疑惑：“呃——啊？”他撓撓頭：“先不說這些，那邊那個——”他用下頷指著墻角被綁起來的男孩子：“作為見面禮，要不要吃了他？”

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看看孩子，又看看龍之介，然後慢慢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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