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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丹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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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四

白玉堂手中那一對玉飾色澤瑩潤,雕工精細,一雙小鼠小貓活靈活現,憨態可掬。玉鼠立著身子,細小的前爪捋著雕刻清晰的胡須,細長的尾巴打了個卷高高翹起,神氣得很。玉貓團成一團,耷拉著貓耳朵,乖乖巧巧,神態慵懶,正在酣眠。

展昭驀地一笑:“這老鼠倒是同你很像。這麽一丁點兒大,還得意洋洋唯我獨尊,好似天下第一一般。”

白玉堂哼哼兩聲:“我倒希望你同這貓一樣曉得自尋逍遙。懶洋洋曬太陽的貓白爺見得不少,烈日炎炎四處奔波的貓卻只你一只。”

展昭拿了玉鼠在手中把玩,道:“展昭保的,也只是青天。”

白玉堂一楞,隨即明白過來,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你卻要跟我回去江湖。”

“若彼時江湖還能容得下一個混跡過官場的南俠的話,自當歸去,若不然,展某也不願再趟這勞什子的渾水。”纖長的手指在玉鼠上摩挲,展昭的嘴角掛著一抹淡然的微笑。

白玉堂心裏忽的抽疼一下,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從袖子裏摸出幾條紅繩,從展昭手中拿過玉鼠,將紅繩繞過玉鼠的脖子系牢,又認真打了穗子,然後示意展昭低頭,將玉鼠掛到了對方的頸間。

展昭擡手摸摸脖子上掛著的玉鼠,瞇眼一笑,隨即拿過剩下的幾根紅繩開始打穗子,將那玉貓依樣掛到了白玉堂頸間,道:“可惜不及澤琰手藝好,這穗子打得不好看,你可別嫌棄。”

白玉堂一把握住了展昭未及收回的手低聲道:“爺珍惜得很,貓兒。”最末二字囫圇而出,語意纏綿,情深意長,已是耳邊絮語,穿過喉,透過耳,直入心底。

這聲“貓兒”已不知聽那人念了多少遍,挑釁的、戲弄的、親密的、還有這般柔和的,當那人溫熱的鼻息撲灑在耳際,卻還是不自禁地臉紅耳熱。展昭躲了躲,一把按住在自己腰間上下撫弄的手,道:“安分點。”

白玉堂一臉委屈:“五爺沒有不安分。”一邊說一邊手上使勁兒,圈過展昭的腰,越摟越緊,又將下巴擱在展昭的肩窩,用自己的臉頰去蹭展昭的,瞇著一雙鳳目,一臉的饜足的模樣。

展昭掙了掙,那人狠命下了力氣,沒能掙開,索性由他去了,只是肩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還有在蹭著自己臉頰的面龐,攪得展昭一陣心慌氣短,心跳徹底亂了套。

借著展昭看不見自己的表情,白玉堂笑得志得意滿,展昭的反應他清楚得很,說白了,他就是故意的。不是事先計劃的,但就是控制不住這麽做了,只想將人摟緊懷裏,融進骨血裏。鼻端傳來對方身上的氣息,白玉堂忍不住張嘴咬上展昭的耳朵,舌尖探出往耳蝸裏迅速地逡巡一圈,然後轉頭過來,得意地看著展昭。

展昭渾身一顫,臉色漲紅:“你——”

“嘿嘿,”白玉堂一樂:“貓兒,貓兒,你是我的。”

展昭微微皺眉:“渾說些什麽!”

“貓兒?”見展昭眉宇將隱隱恚怒,白玉堂便覺得不解:“怎麽了?”

“澤琰,展某不是什麽人的,不是別人的,也不是你的。”縱使在一起,形同一體,亦沒有這般說法。

白玉堂應了一聲,道:“那我是你的。”

展昭頭痛:他怎麽從來沒發現白玉堂的邏輯這麽混亂。搖了搖頭道:“澤琰,你多大了?別跟個孩子似的鬧。”

“白爺十四了才不是孩子!”

“嗯,不是……”展昭一驚,後半句話就吞了回去,難以置信地反問:“你多大,十四?”

“對!”白玉堂點頭,然後皺眉,撲棱下腦袋:“白爺才不是十四,白爺二十!不對,白爺到底多大?”白玉堂抱著頭苦思片刻,接著就一臉無辜地看展昭:“白爺想不起來了,貓兒。”

展昭揉了揉額角:“那你記得什麽?”一雙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對方。

白玉堂扁扁嘴:“好像都記得。貓兒,你說要跟我一起走下去的,你不能食言。”

展昭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一下:年紀都記不得還記得這句話,這簡直比最動聽的情話還要讓人臉紅。只是這會兒可不是臉紅的時候,展昭想了想:“你今天做什麽了?”

白玉堂道:“你先說你會不會食言!你是南俠,你要是食言我就滿江湖去說你南俠食言而肥是個小人!”

展昭哭笑不得,這還杠上了。正了神色,道:“展某不會食言。現在,說說你今天幹什麽了。”

白玉堂鼻翼翕動一下:“你敷衍我。”不待展昭嘆息,又道:“我沒幹什麽。取了玉墜,去畫像,跟書畫館裏的孩子玩了一會兒,回府,沒了。”

展昭凝視著眼前這幼稚了許多的白玉堂,發現不管白玉堂變成什麽樣,就是對這家夥完全沒辦法。張開手臂將人抱進自己懷裏,低聲道:“沒事,會恢覆的,別多想就好了。”

“真的?”

“真的。”

“你陪著我。”

“好,我會陪著你,陪著你一直到最後。”

展昭發現,幼稚的白玉堂似乎有種極度強烈的不安感,跟平常囂張傲然的樣子全然不同,可是這樣的白玉堂偏偏在不經意間又觸動了展昭心底柔軟的感情。他們同樣是少年成名的俠客義士,外人看來自然風光無限,背後藏著的是什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不曾向對方訴說過以往種種,也不曾詢問,過去的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將來,他們將並肩攜手。

似乎只有十四歲少年心智的白玉堂對於情緒的體察堪稱敏銳,見微知著。他在第一時間感覺到展昭的軟化,他試探性地低喚:“貓兒?”

“嗯。”展昭應了一聲,擡手將對方散落的鬢發理好,溫和一笑:“怎麽?”

“貓兒。”白玉堂遲疑擡手回抱住展昭,發現對方沒有閃躲的意思,反而十分坦然從容地微笑著,心裏一動,直接覆上那人淡色的唇,迫不及待地探出舌尖反覆勾畫輕點,懇請對方通行。

展昭楞了一下,然後張開唇放對方進來,似乎對於少年心智的白玉堂更加沒辦法啊。若是心智成熟的白玉堂,他自然可以同他爭個高低上下,但是少年白玉堂,除了一味的包容,似乎再無別法可想了。只是,這個年紀的白玉堂,這種舉動……有點怪。展昭知道許多人家十四五歲就定親乃至成家,只是他自己卻是家教森嚴,一直習武讀書,克己修身,不太明白這些事。

展昭有些被動地接受白玉堂的親吻,待到兩人分開,都有些氣喘,展昭臉上染上淡淡的煙霞色,眼睫垂下遮住了眼裏的一絲窘意。

白玉堂有一下沒一下地繼續在展昭臉上輕啄。他覺得自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行為,有些事情理智上覺得不適合做,但就是很沖動地做了,他以為展昭會抗拒,但是展昭沒有,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做的更多?

把臉埋在展昭頸間,用力嗅著對方身上清淡的氣息,然後將自己的嘴唇貼上去,先是親密相貼,跟著就悄悄用舌尖點了一下,緊接著就開始吮吻起來。

展昭一個激靈,身子瞬間僵硬,猶豫了一下,擡手點上白玉堂的睡穴,然後把人扶到床上睡下。摸摸脖子,似乎還有點濕意,嘴唇貼在上面的炙熱感覺鮮明之極,久久揮之不去。展昭咬牙:該死的耗子,肯定從小到大就不讓人省心!

在櫃子了翻找了一會兒,展昭拿出安神香點燃,讓白玉堂睡得更熟。自己則走出房間開始苦思到底是什麽造成了白玉堂的異常。

今日之前,白玉堂都很正常,而他們兩人也很少分開。要說分開,也就是今天的事。取掛飾和畫像。掛飾兩人都有,自己沒事應該不是掛飾的原因,那麽,就是畫像了?奇奇怪怪的事情經得多了,展昭對這樣堪稱無稽之談的事情的接受度高了很多。他重又進屋取了畫像出來展開細看。

展昭蹙眉,畫像看起來很普通,畫功固然出眾,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了。展昭盯著畫像上白玉堂的眼眉細看,這處似乎跟白玉堂有些不太一樣。仔細分辨之下才發現畫像中白玉堂的神態要比平時和緩許多,這就導致畫像上的白玉堂看起來要更加年少幾歲。

“是這樣麽?”展昭喃喃自語一句,收拾起畫像,出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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