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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紋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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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四

隱藏著的那個“琴”字筆畫扭曲,與薔薇的花瓣枝葉幾乎融為一體,從遠處看時卻又鮮明無比,明明是端正的篆體字,看起來偏偏帶著張牙舞爪的氣勢,幾乎能吸引住觀看者全部的註意力,看得久了更讓人遍體生寒,從心裏生出陰郁,很不舒服。

白玉堂猛地抽走展昭手裏的紙揉成一團,恨恨道:“這鬼東西好生奇怪。”

展昭急忙從白玉堂手中搶回那張紙,攤平折好收了起來:“去看看綠綺屍體上的紋身大概會更直觀些。”

“那走吧,先去看屍體,再去那個紋身鋪子看看。”說著疾走幾步到了中庭,溫暖的陽光照到身上,驅走了看紋身圖樣時的寒意,白玉堂下意識地舒了口氣。

展昭隨即快步跟上白玉堂:“等會兒,我找王大哥他們幫忙,去查查另兩個死者身邊的人去哪兒了。找到了帶回府來問問看。”

手中的折扇打了個轉,白玉堂半是疑問半是肯定地問道:“貓兒,你是不是懷疑那兩個身上也有紋身?”

展昭點頭:“這個紋身太奇怪了,單是圖樣就讓人覺得不舒服,當中藏了個‘琴’字,而綠綺姑娘的琴又恰恰不見了,說不定這個紋身就是三個死者間的聯系。”

白玉堂也想到了這一點:“貓兒,你去找人,我先去看看那屍體。”

“好,我會盡快趕過去。”說完,兩人分頭向著不同的方向去了。

展昭找到王朝他們,要幾人幫忙,王朝應下了,立刻分派了人手四處尋人去了。展昭便往義莊趕去。

白玉堂臉上蒙著巾帕護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就站在綠綺的屍體旁邊,露出的眉眼間明明白白地寫著不解,看到展昭進來,手一攤,道:“貓兒,見鬼了,紋身沒了。”

展昭驚詫不已:“沒了?阿珣不是說紋身在肩上嗎?”

“你來看。”白玉堂小心地將綠綺身上的衣服褪下一些,露出了兩邊肩膀。

“真的沒有。”展昭喃喃自語了一句,跟著俯下了身,一寸一寸仔細查看。綠綺死亡不過兩天,又是深秋時節,屍身保存得很好,不該出現什麽變故。看了一會兒,展昭嘆了口氣,伸手替綠綺攏好衣服,突然間動作頓住,將綠綺右邊肩膀露出來,然後轉換了一個角度再看。

“貓兒,發現什麽了?”白玉堂好奇地探頭過來,側著身子去看。

展昭讓開一些,讓白玉堂站過來些,低聲問:“看見了麽?綠綺姑娘右肩上膚色不太均勻,那些顏色偏淺的地方,應該就是紋身留下的痕跡。”

“貓兒,圖樣拿出來看看。”

不需要白玉堂說這一句,展昭已經拿出了圖樣展開。綠綺身上留下的痕跡已經很淡了,兩人不時轉換著角度一點一點對照,終於確定,那確實就是紋身。

“貓兒,你見過人死了紋身也跟著沒了的嗎?”白玉堂有些不確定地問。

“應該不會吧。白兄,剛才在府中時,公孫先生說紋身很淡,現在我們來看紋身幾乎就看不到了,紋身消失的速度在變快。”

“去紋身鋪子!”白玉堂話音未落,兩人已並肩沖出了義莊。

到了東街,兩人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阿珣口中那個叫“寶生”的紋身鋪子。

與街上其他打掃裝飾得亮堂堂的商鋪不同,這家紋身鋪子刻意弄得很陰暗,灰色的布簾圍在店面四周,擋住了光線,店裏沒有人,只點著一支白色的蠟燭,火苗隨著風不時搖曳,那點光就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白玉堂皺眉:“這麽暗還能刻紋身?”

展昭不答,擡腳走了進去,稍稍提高了聲音:“老板在嗎?”

過了一會兒,通往內宅的簾子掀起,一個細瘦的人影從裏面閃了出來,聲音嘶啞:“在的。客官先請坐吧。”

白玉堂和展昭就在鋪子裏坐下,看著那個老板拿著剪刀去剪燈花,燭火跳了幾下,比先前亮了一點,但依然很是昏暗,連那老板的長相都不能看清楚。

白玉堂帶著幾分厭惡開口:“老板,你店裏能弄亮堂些嗎?”

那老板低聲笑了笑,笑聲裏帶著的陰翳讓白、展二人不禁一凜。

“紋身也是有生命的,它們不喜歡太亮的地方。客官見諒啊,要是再亮堂,那些可愛的小東西就不會出來了。”老板解釋道。

“什麽小東西?”展昭狀似頗有興趣地問道。

老板又笑了起來:“就是紋身裏的小東西啊。”

白玉堂轉著折扇,表情懶散隨意:“聽人說老板手藝不錯,可否給在下弄個紋身?”

老板盯著白玉堂看了一會兒,目光帶著探究,仿若實質,將要透入靈魂深處。白玉堂不躲不閃任由他看,嘴角若隱若現掛著一絲譏笑,鳳目半闔,藏住一絲淩厲,帶出一分睥睨。

好一陣,老板才道:“客官想要什麽樣的紋身?”

白玉堂手指輕叩桌面,展昭會意地將圖樣拿出來鋪開放在桌上。白玉堂以折扇指點:“就這樣的吧。”

那老板掃了圖樣一眼,道:“是的,是個好圖樣。我記得每一位客人,這是一位姑娘選擇過的圖樣,很美,對嗎?”老板停了一下,又道:“但是,客官,它不適合你。紋身也是有生命的,它會選擇自己應該在什麽人身上出現。”

“哦?”折扇輕點手心,“且不說這圖案誰紋過,老板怎麽知道什麽紋身適合什麽人?在下適合什麽紋身老板又憑什麽判斷?”

那老板起身拿了一本冊子來,翻到其中某一頁攤開指著上面的紋樣道:“小東西會告訴我什麽紋身適合什麽人。客官您可以選擇這個紋身,而另外這位公子,您不適合做紋身。”

展昭挑眉:“這卻是為何?請恕展某冒昧,展某不曾聽聞過紋身也挑人的說法。”

老板似乎覺得被冒犯了,帶著些慍怒開口:“那等俗物怎比得‘寶生’的紋身?”

白玉堂順勢接過話頭:“說起來,老板你這‘寶生’的名字有什麽來頭?”

老板深呼吸幾下,仿佛是在平息被展昭挑起的怒氣:“這是傳了多少年的招牌啊,‘寶生’是師傅傳下來的招牌。每一代,只會有一個‘寶生’,也只能有一個‘寶生’!”

就在老板說話之時,展昭不動聲色間已將對方建議白玉堂選擇的紋身牢牢記在了心裏,悄悄瞇起眼睛,辨認出藏在花紋中的一個草書的“戮”字。展昭暗中向白玉堂點了下頭。白玉堂回以一個理解的眼神,打斷老板帶著回憶的敘述:“老板,在下就選這個紋身了,現在可以紋嗎?”

老板擺擺手,右手掌心一枚血色紅鐮赫然可見。

“怎麽,不行?”

“客官若要這個紋身,請在朔日晚上亥時(21時~23時)到小店來,這個紋身喜歡這個時間。”老板伸出手指沿著攤開書冊上圖樣的線條慢慢描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就好像是一位慈父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只是由於店裏光線的緣故,看起來分外詭異。

白玉堂無可無不可地開口:“朔日,那不就是三日後?既然老板這兒的紋身有生命,那挑時間也是應該的,三日後再來便是。”說著,起身離開。

老板緩緩擡頭:“二位慢走。小老兒敬候客官三日後再來。”

白玉堂和展昭回頭看去,那老板細瘦的身影隱在幽暗的光線中,單薄得好似一縷幽魂。隨即燭火熄滅,老板也轉回了內室。

白玉堂誇張地搓了搓手臂:“怎麽感覺陰森森的。”

“確實。”展昭若有所思:“白兄,你聽到那老板的自稱了麽?”

白玉堂的眼睛瞇了起來,一字一頓,咬字清晰:“小——老——兒。”

“是啊。小老兒,可那老板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怎會自稱是小老兒?還有,白兄,你知不知道那個老板建議你選擇的那個紋身裏藏的小東西是什麽?”借用了那老板的說法,展昭語帶深意。

“這次是個什麽字?”白玉堂心裏有數,方才他坐的位置不好,只能看到那個圖樣是只白虎,裏面藏了什麽卻很難辨認,但展昭必定是看清楚了。

“是草書的‘戮’,殺戮的‘戮’字。”展昭停頓一下:“回府去,我記下了那個圖樣,可以畫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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