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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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楓,你總會後悔的。”蘇顏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歐陽楓的表情便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斷點,接著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聲音細弱而冰冷,“我從不做後悔的事。”接著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幾名黑衣人大步走了進來將蘇顏一左一右的架住,蘇辰回過神來想去擋,卻被同樣的架住了胳膊,他不敢相信的看著歐陽楓,“歐陽楓,你這是何意!”

歐陽楓垂眸一笑,聲音從嘴裏溢了出來,“蘇辰,你我不過相互利利用罷了,如今蘇顏在手,你該明白,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他的話音剛落,蘇辰的瞳孔便猶地縮緊,然後迅速的變成一團灰色。

“五哥!”蘇顏撕裂的叫聲沖破屋頂,到達遙遠的天際,蘇辰卻是沒有聽見,他只是有些哀怨的看著蘇顏,艱難而緩慢的吐字,“你不知道,我從來就不想做你哥哥。”嘴角那抹艷色在蘇顏眼裏不斷的被放大,然後,蘇辰的身體在他面前轟然倒下,砸在腳下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低沈的悶響,那聲音似擊在了蘇顏心中,變成一抹沈重的雷鳴。

蘇辰已經失了氣息。

這個認知讓蘇顏心底一陣絞痛,他從不恨這個人,即使這個人對他抱著非分之想,即使這個人用他難以接受的方式想要將他占為己有,他也從未想過要恨他。

那些破碎的記憶裏,這個人扮演著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他幼年時,在他被人欺負時,在他無助孤獨時,總是有這樣一個溫柔內斂的人靜靜的看著他。

即使很多年以後,他才明白,那目光中不是兄弟之情,而是對情人的愛慕。

“歐陽楓,你到底想做什麽?”

良久,蘇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沈的問道。

歐陽楓一步一步的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笑容優雅而孱弱,“當然是那把龍椅。”他仍是那個弱不禁風的病美人,蘇顏看著他,在他眼底輕易的便找到了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

“一個活不過二十歲的人,即使爭來了那把龍椅又如何,你又能享幾天福呢?”蘇顏嘲諷一笑,臉上立刻傳來一片火辣辣的痛,歐陽楓雖是個病秧子,沒想到手勁倒挺大,蘇顏不過被他甩了一耳光,竟覺半邊耳朵裏全是鳴叫聲,嗡嗡作響。

“你們這些人懂什麽?”歐陽楓直直的盯著他,美麗的眼眸中噴著濃濃的火焰,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蘇顏燒焦。

蘇顏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將滿口血腥咽了下去,問道:“為何要害歐陽嵐?”

歐陽楓眸中微閃,隨即一笑,“誰說我要殺他來著?落松崖那一次,我不過想殺你而已。”

“殺我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

蘇顏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靜得多,歐陽楓卻仍是好脾氣的笑著,“因為看你很礙眼啊,不過是個庶子,甚至是我那任性的姑姑與一個骯臟的乞丐生的野種,為何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嗯?蘇顏,你到底有什麽好?”

“父皇對你刮目相看,三哥喜歡你,連六哥都栽在了你手上,蘇顏,我真的沒發現,你到底有什麽值得用心的地方。”歐陽楓揚起輕蔑的笑容,眼睛在蘇顏身上轉了兩下,突然邪氣的笑了起來,“不知這衣服底下是個什麽風景呢,想必你在床上定是下足了功夫吧,否則,怎麽可能讓我那一向生人勿近的六哥為了你竟甘願去死!”

聞言,蘇顏低低的笑了起來,直笑到歐陽楓不耐煩的時候,才慢慢的吐出一句話來,“我自然沒什麽好,不過是剛好比你好了那麽一點。”

歐陽楓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揚手覆又甩了一個耳光過來。

蘇顏被打得頭一偏,終於有殷紅的血從嘴角爭先恐後的流下來,延著他光滑的下顎落在了腳下的地板上。

蘇顏卻不甚在意,只看著歐陽楓問:“肖諭在哪裏?”

“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所以我將他關了起來。”歐陽楓的口氣一下子變得很微妙,蘇顏聽了,不禁說道:“我奉勸你,永遠不要做傷害他的事,否則,你不會知道你錯過的到底是怎樣的真心?”

歐陽楓好像極不愛聽這話,一甩袖子走了出去,臨走時丟下一句:“把他給我關起來,有他在,六哥一定會來的。”

蘇顏看著他纖瘦的背影很快的消失,接著後頸一痛,閉眼暈了過去。

自小到大,歐陽嵐進歐陽均的房間是從來不需通報的,也不需任何傳達,只要他一推門,即使歐陽均正在床上與人翻雲覆雨也絕不會怪罪他的。

皇帝寢宮的門前此刻站著的不是近身太監,而是執有佩刀的侍衛。

歐陽嵐目光一凜,隨即閃身進了一旁的樹幹後面。

門口有一左一右兩名侍衛持刀把守,而且甚是警覺,其中一個已往這邊看過去,歐陽嵐便撿了一顆石子扔了出去,那兩名侍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走向發聲處,歐陽嵐見一計不成。

便悄聲繞到了寢宮的後殿,他自小在這宮中長大,自然對任何地方都熟悉得很。

後殿的門是緊鎖著的,歐陽嵐皺了皺眉,心中暗想歐陽楓真是心思慎密,邊足尖一點,輕松的落在了宮殿的紅瓦上面,然後從一旁的天井跳了下去。

寢宮裏的擺設與從前一樣,連椅子的位置都沒有變過,空氣中卻彌漫著濃厚的黴味,歐陽嵐悄聲走至床邊,竟是認不出那躺在床上滿頭白發的人是他的父皇。

記憶中的父皇英武神偉,與眼前這面如枯蒿的人完全無法聯想在一起。

“父皇。”歐陽嵐低□來,輕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痛苦的皺了皺眉,接著才無比艱難的擡起了眼皮,看見床邊突然出現的人,猶以為在夢中,歐陽均緩緩伸出幹如枯枝的手,很輕很輕的握住了歐陽嵐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卻無限溫暖,“看來朕大限將至,竟夢見了你。”

歐陽嵐反手握住他幹枯的手掌,輕笑道:“父皇乃天子,定是要長命百歲的。”

歐陽均這才將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看著他,“小嵐,你……”

“我沒死。”歐陽嵐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輕聲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隨即看見歐陽嵐額上的傷痕,“這傷……”

歐陽嵐摸了摸額頭上的疤痕,緩慢一笑,“無事。”

接著,歐陽均繼續道:“小楓已經瘋了,你一定要阻止他。”

歐陽嵐沒有表示任何疑惑,歐陽楓為奪皇位,在這半年間不停的給父皇用一種名喚夢醉的迷藥,藥性雖不至死,但卻能使人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整日渾渾惡惡,到後期便會因大腦被破壞而長期昏睡,直至死亡。

這是一起策劃已久的奪位計劃,歐陽楓並不想要歐陽均的命,他只是趁歐陽均這半年因身體不適而未上朝的空檔,暗中積極的拉攏朝臣,甚至連新上任的李丞相都已成了他的支持者。

他之所以這麽做,不過是想名正言順的登上這皇位。

好深的城府!

歐陽嵐不禁皺了皺眉,腦中瞬間閃過蘇顏的面容。

然後,便從衣袖裏掏出一顆碧綠色的珠子,送進歐陽均嘴裏,“這是蕭絕研制的解藥,服上十天父皇便能恢覆如常,今夜我會讓蕭絕前來替父皇診斷,至於小楓,父皇不必擔心,我自會處理。”

他看著歐陽均將那珠子吞下去後,便要離去,豈料衣袖卻被對方扯住,歐陽均眼神混濁,嘴裏卻道:“他畢竟是我歐陽家的孩子,不要殺他。”

歐陽嵐沈吟一番,點了點頭,然後從原路出了皇宮。

他心裏記掛著蘇顏,幾乎未曾停歇的朝府裏趕,等到終於回府,迎接他的是蘇顏失蹤的消息。

歐陽嵐垂於身側的手不由自主的緊握成拳,額上青筋暴起,眼睛如蒼隼一般陰沈可怕,花麟知道自己這次犯了大錯,低垂著頭跪下來,“未看好蘇顏是屬下失職,請少爺責罰。”

歐陽嵐瞟了他一眼,右手輕輕的按在桌面上,片刻後,手起桌裂,那尖銳刺耳的聲音使得所有人都面色一淩,他們從未見過主子這般動怒過,即使當初查出那幕後黑手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而如今,他當著這些跟了他多年的屬下做出這樣的事來,只能說明,這一次,歐陽嵐是真的生氣了。

“起來吧,”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花麟以及同樣跪在地上替花麟求情的南錦幾人,微微笑了笑,“蘇顏定要親自找你們算帳,所以,這帳就先記著,以後一並算。”

聞言,花麟等人才站起身來,一個兩個卻仍是無法擡起頭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竟將蘇顏弄丟了,若蘇顏有絲毫損傷,他們就是死一萬次也無法抵償。

“少爺,我馬上就去找公子,再晚一點,他肯定會有危險的。”北靈流著眼淚,說著便要轉身往外走,卻被歐陽嵐制止,只聽他平靜的聲音慢慢響起:“蘇顏定是自願跟那人走的,否則別人怎麽可能輕易的帶走他?之前有誰來過府裏?”

幾人均搖搖頭。

歐陽嵐微瞇起眼眸,勾唇一笑,“蘇辰。”

“的確,他的嫌疑最大,畢竟他是公子的哥哥,難道是他將公子擄走的?”北靈驚呼。

歐陽嵐搖搖頭,“蘇辰一早便跟歐陽楓狼狽為奸了,蘇顏定是想通了這一點才跟著他走的,目的是找出肖諭的下落,”說到這裏,他對西冥說,“去後院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東西。”

西冥答應著離去,沒過多久便跑了回來,將手裏的玉釵呈給歐陽嵐。

歐陽嵐握著那精致的釵,眸中深情畢露,然後才面色一正,說道:“這是蘇顏留下的記號,跟著那記號便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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