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丞相家的六公子在宮中不慎落入湖中,這本是小事,多虧了王貴妃的“息事寧人”,聲淚俱下的與皇上說起,才使得事情越弄越糟,歐陽均淩駕玉蘭宮的時候,歐陽嵐和蕭絕的茶還沒喝完,歐陽均帶著王貴妃還有後面一眾侍從宮女,立刻將這個不大的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歐陽嵐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隨即起身,“兒臣參見父皇。”

蕭絕卻只是站起身來,並沒有行禮的打算,態度傲慢得與上次在六皇子府如同一轍,歐陽均卻像是對這事已經免疫,只看了一眼蕭絕,便看向歐陽嵐,“蘇顏沒事吧?”

“托王貴妃的福,他現在很好。”歐陽嵐筆直的站在歐陽均面前,聲音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王貴妃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仍帶著驚恐。

歐陽均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歐陽嵐,臉色突然一凜:“我聽聞蘇顏想要將王貴妃推入湖中,可有此事?”

歐陽嵐一笑,瀲灩黑眸中多了幾絲淩利的冷光,“蘇顏是否有意要推王貴妃下湖兒臣不知,但是蘇顏從小怕水,定不會太過靠近湖邊,我倒想問一句,兒臣的伴讀是如何掉進湖裏的?為何王貴妃身邊的人又剛好怕水不敢入湖,為何蘇顏明明還有氣息卻偏偏說死了,身為貴妃,卻與一個十三四歲的伴讀過不去,也不怕失了身份!”說到最後,那溫和的聲音已完全裹上了一層尖銳的兵刃,使得諾大的院子裏瞬間鴉雀無聲。

連歐陽均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他素來寵愛王貴妃,所以一見愛妃梨花帶淚的哭訴,又聽說自己的兒子竟將一個小小的伴讀安置在玉蘭宮,便這麽跑了過來,如今聽歐陽嵐這麽一說,才發覺自己果真考慮不周,既然愛妃沒事,這事就這麽打住也未嘗不好。

他身後的王貴妃卻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看見歐陽嵐冰冷的眼刀殺過來,忙顫顫巍巍的說:“臣妾……臣妾怕是一時眼花,看錯了,如今蘇六公子平安無事便好。”

歐陽嵐冷哼一聲,不客氣的道:“父皇若無事,便請回吧,蘇顏還在裏面休息,這麽多人站在這裏,怕是無法休息了。”

歐陽均雖貴為天子,卻對這個兒子束手無策,即使他的話違實大逆不道,卻並不見有任何生氣的痕跡,他擡眼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對歐陽嵐說:“等蘇顏的傷好了便回皇子府吧,這裏不是他該住的地方。”

“這玉蘭宮是母後生前的居住,如今她不在了,便是兒臣在宮中的寢宮,兒臣將自己差點丟了性命的伴讀安置在寢宮中,有何不可?還是父皇覺得,蘇丞相在聽說自己的兒子差點死於非命時還能心平氣和?”

歐陽均呼吸一滯,眼中一片深意,頓了頓,才說道:“用最好的藥材,務必讓蘇顏早日痊愈,我也好跟蘇丞相有個交待。”說完話,便像來時一樣快速的離去,歐陽嵐看著王貴妃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子,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蕭絕一直站在一旁,看見他這個笑容,心中對這六皇子又多了一層認識。

蘇顏這一覺睡得很沈,所以壓根不知道外面歐陽嵐正為了他跟自己的父皇據理力爭,反正他一睜眼,便看見歐陽嵐坐在房裏的桌旁看書,他烏黑的長發垂落下來,溫順的貼在黑色的長袍上,襯得他的面容更加英姿豐明,蘇顏不由得看入了神,直到歐陽嵐感覺到他的視線擡起頭來,才匆匆的錯開眼去。

“感覺好些了嗎?”歐陽嵐見他醒了,便放下手中的書,走到床邊低下頭去看他的臉。

蘇顏點點頭,他的身子雖弱,卻因著蕭絕的高超醫術,次次都能化險為夷,這次也毫不例外。

“我們明日便動身回府,到時候讓花麟親自下廚給你熬湯補身子。”他的語氣甚是溫柔,眼神中也寫滿了柔情,讓蘇顏不得不錯愕的以為,眼前這個人也跟他一樣莫名其妙的重生了,這個想法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便被蘇顏丟回了腦海深處。

第二日,蘇顏便回了皇子府。

誰都沒問他為何會落水,於是他便也假裝自己是真的失足掉進湖裏的。

回到府裏,一早便得知事情的花麟早已候在門口,看見蘇顏從馬車上下來,忙跑上前去,擔心的看了看他,“這才進宮一日就瘦了,阿顏真可憐。”

蘇顏好笑的看著他,覺得他這話說得未免也太誇張了。

左麒和南錦站在一旁,臉上也浮起了一絲擔憂。

歐陽嵐突然拿了一件厚重的披風將他包在其中,“先進去,外面風大。”

蕭絕自然是跟著他們一起回府,一來是因為要隨時觀察蘇顏的情況,二則是他已答應了歐陽嵐的招安,自然就得有個幕僚的樣子,等到將蘇顏安置好後,歐陽嵐被花麟拉走,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蕭絕才走到床邊,看著蘇顏,“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我不相信你是真的被人推下湖裏的,你一向警覺,怎麽可能連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蘇顏攏了攏頰邊的頭發,擡頭看著蕭絕,“沒什麽。”

“你連我都不肯相信?”蕭絕有些生氣,連聲音都帶著不容忽視的堅=硬。

蘇顏抿了抿唇,“蕭絕,你不是朝中人,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蕭絕是什麽人難道你還不清楚?”蕭絕答非所問的來了一句,蘇顏便沒轍了,只得慢慢說道:“我討厭王貴妃。”

話說到這裏,蕭絕便沒再多問,只是握了他的手,“你討厭她,多的是辦法讓她消失,何必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蘇顏微微一笑,眼中似有無數光點在聚集,很快就變成了一團璀璨的火焰,“我只是想看看歐陽嵐的反應。”

蕭絕皺眉,顯然無法認同他這種奇怪的邏輯,爾後像是突然明白了過來似的,抱著一絲希望的看著他:“你不會是喜歡上歐陽嵐了吧?”

“為何不可?”蘇顏心情大好的反問,蕭絕無奈的看他一眼,噤聲不語。

此時,房門外傳來一道清晰的腳步聲,片刻後,房門被推開,歐陽嵐挺拔的身影立在門邊,有風從門外灌進來,使得他的衣袍在空中翻滾起來,如同展翅的大鵬,渾然天成的氣勢下帶著點點溫柔。

他的臉上是一貫的冷峻,眼中卻似通明的火焰,一小心就會將人融化。

那一瞬間,蘇顏幾乎要以為歐陽嵐聽見了他們剛才的對話。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有些尷尬,仿佛被歐陽嵐聽見那樣的話,讓他覺得無地自容,歐陽嵐從門外走進來,來到床邊,“有沒有想吃的?我讓花麟去做。”

蘇顏搖搖頭,笑了笑,“不用麻煩花總管了,微臣只是掉進水裏,沒什麽大礙。”

歐陽嵐卻突然不悅起來,聲音都不似剛才的溫柔,“若不是救得及時,你如今早已不在這世上了。”

他的不悅來得太過突然,蘇顏有些無所適從,倒是一旁的蕭絕見了,心情愉快的笑道:“六皇子,我們家阿蘇身體還沒恢覆過來,你這般兇神惡煞,別又把他氣暈了。”

歐陽嵐聽了,似才想到這個問題,表情稍稍和緩了些,“我讓花麟熬些滋補的湯來。”說著便急急的走了出去,蘇顏擡眼看見他的背影,聽見蕭絕的聲音清晰的傳來:“喜歡歐陽嵐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蘇顏頭也沒回的說道。

這世上,怕是沒人能像他這般清晰深刻的知道,喜歡上了一個皇子要付出什麽代價。

性命、自由以及忍受那無刻不在的孤寂。

他的身邊或許暫時只有他一個人,但是,慢慢的,他的周圍會圍滿陌生人,那些美得恰到好處的名門淑女以及某個妓院裏名動天下的絕世舞妓,時間總是會在任何一個細小的夾縫中慢慢存活下來,它會見證世間一切事情的變化,愛情、抱負、追求,這些與它比較起來,統統只能算是空氣中的塵埃,渺小得幾乎不存在,它喜歡無辜的眨著眼睛,看塵世中的悲歡離合,看人們慢慢老去,沒心沒肺得近乎殘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