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只能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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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地停頓了片刻,立時就朝姚娟的背影追過去。

上祁交代過我的話,我實際上是銘記心中的,可我絕不會在迷霧中迷失的。因為我和奶奶一樣,都是虔誠的信徒,相信佛法能去除一切邪祟。

它能照亮的不僅僅是前路,還有人的內心。

當我念出楞嚴咒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就絕對不可能再出現幻覺。

我跟著姚娟的步子,一路上實際都可以看見鮮紅的血液。沾染了厚重陰氣的血液落在花草上,花草便都枯萎雕零。

只要稍微看一眼,就知道這很可能就是上祁一路留下來的血液。

姚娟的步伐十分的奇特,一直和我保持著一個穩定的距離,如果我的速度變快了。姚娟的步子的速度就會同樣加速,我若有絲毫懈怠,讓步子變慢。

姚娟的背影也不會消失,似乎是在為了我放慢速度。

我跟著她在泥濘的山路上走著,氣喘如牛的快要走不動了,“姚娟!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我要走不動了!!”

楞嚴咒只要停下,霧氣就會彌漫過來。

讓周圍的視野變得一片模糊,我只能在剛說完一句話之後,繼續默念楞嚴咒。

“走的太慢,我怕他死了呢。”姚娟忽然回頭,她看我的時候溫婉的眼底忽然變得鬼魅一般的猩紅,“走不動路的話,那只好看著你夫君死了。”

“他已經去找藥了,不會……不會死的。”我停住了腳步,倔強的看著姚娟。

前路雖然被迷霧所遮蓋,但是姚娟手裏有一盞神奇的燈籠。

無論站在哪裏,那個位置都會被燈籠點亮。

姚娟瞇了瞇眼睛,忽然掩唇嬌笑了一下,眼底是那種只有鬼物才會有陰冷邪佞,“這大霧名喚鬼霧,是專門針對鬼神的,對普通人無礙……”

我打算了她,“這個我知道!”

“是嗎?可你知道嗎?他離開你,是因為不想死在你面前。”姚娟的手指頭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下嘴唇,臉上的表情若有深意。

只是陰冷的笑意,讓人不由的覺得渾身惡寒。

我張口就道:“你……你別……別胡說,上祁……是鬼神,不會有事的。只要找到太歲,就能……全身而退來找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母親的份上,我才不跟著你來呢。”

“他身上有重傷,又不知道大墓的位置,你覺得他能自己全身而退嗎?”姚娟的嘴角突然開始裂開了,那樣子就好像她在水缸裏,生吃玻璃自盡的樣子。

滿口的鮮血,臉頰都被玻璃碎屑劃穿了。

我看著她臉上血淋淋的樣子,只覺得那些本該忘記的回憶,又出現在腦海中,我皺著眉說道:“那難道你就知道大墓的位置嗎?”

“你說我知不知道呢?”姚娟模棱兩可,讓人感覺到十分的厭惡。

我的手握成拳頭,“你……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既然你知道大墓的位置,那上祁也一定知道,你休想框我。”

“他知道他受了多重的傷嗎?唯一能用的就是推衍術,只可惜這推衍術只能用活人的陽壽來推衍。他……大概是不忍吧,才會沒有用推衍術推算古墓的位置。”姚娟懶惰的說著,她的聲線中還帶著一絲戲虐,“你最好相信我,不然……時間越久,他的死相可就越難看。別怪我沒提醒你!!”

“你都還沒有說清楚,你把我的小可愛偷走,到底是為什麽!!你覺得我憑什麽再相信你。”我聽到姚娟居然讓我相信她,禁不住對她控訴起來。

姚娟在我的生命裏,是一個矛盾的存在。

我曾經不明白她為什麽拋下了我,後來知道她拋下我是為了救我的命,可是到了最後的關頭她卻偷走的我的小可愛。

溟月說,她是要保護小可愛,不會上祁傷害。

可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別的原因。

姚娟冷冷的一笑,根本就不與我解釋,快步的穿梭在林中。

眼下,我也只能跟了上去,只覺得心情越來越沈重。

上祁不是說他去找墓了麽,難道他真的會堅持不住,倒在半路上嗎?

對!

這霧氣就是用來傷害上祁的,如果上祁不及時找到有千年太歲的墳墓,很可能就會失去行動的能力,最後任由這些可怕的鬼霧傷害自己。

我這個想法剛從腦子裏一掠過,就看到姚娟忽然在一具白骨面前蹲了下來。

猩紅的眼睛裏居然帶著一絲的憐憫,手指尖落在了那具白骨的側臉上,輕聲的說道:“看來還是來晚了一步,這麽沒用。這樣快的……就被鬼霧給燒成了白骨,瑤瑤,看來……你該重新換一個老公了。”

那白骨森然倒在花叢裏,白色的發絲淩亂著如同撲在地上的綢緞編織的地毯。

身上是一身簡潔的黑衣,腳上還蹬著一雙運動鞋。

這就是上祁上山來的時候的打扮,這說明地上的白骨就是上祁嗎?

這不可能?

上祁是不能可能化成白骨的,他還要和我一起把我們的小可愛找到,然後一起把這個小東西撫養成人呢。

我渾身戰栗著,眼淚毫無征兆的從眼底洶湧而出。

狠狠的抱住那具冰冷的骷髏架子,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窒息了,就連呼吸都覺得疼痛起來。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好像有一把大刀在胸腔和腹腔裏亂攪。

疼的讓人幾乎失去理智了,我大喊出聲:“上祁不會死的!!”

“莫瑤,你可真會自欺欺人。他已經死了,到底還是技不如人,或者說是智商不夠。明知道這是溟月的計謀,還是一定要上山。”姚娟的聲音變得惡毒起來,她冰冷的眼神在燈籠朦朧的燈光下那樣的可怕。

血淚從她的眼眶中滾落,她嘴唇已經被玻璃劃的面目全非。

我痛失上祁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好像被掏空了。

沒有任何求生的意志,這副枯骨中的冷,只會讓我心頭更加的冰冷。

我吻了骷髏的面頰,“你真的死了嗎?”

他沒有回應我,冰冷冷的似乎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靈魂,身後的白發卻依舊那般的順滑。只是已然是摸不到他寬闊有力的脊背了,那是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他當然死了,從今往後,溟月恐怕就是你的夫君了。”

姚娟緩緩的說道。

“他……做的我的夫君?姚娟!!你今天的出現,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嗎?你是不是早就……早就和溟月成了一夥的?!!”

悲慟的情緒上來,我失去理智將一切推到了姚娟身上,腹中血湧翻漿。

一口鮮血就從嘴裏吐了出來,我抓住了胸口掛著的鎖骨鏈,將鎖骨尖頭的位置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沒有上祁,我生而何歡。

鎖骨剛剛才沒入咽喉一厘米,就被一只冰涼的手骨握住了我的手,我睜開眼睛居然是那副骨架子坐起來了,“別……做傻事,這是我的劫數。你的命,要留著去找我們的孩子。”

骨架子上散發著淡淡的幽藍色的光芒,就好像是骨骼中裝了藍色的LED燈管。

“我……我不信劫數,上祁,我不信!!”我一下就紅了眼了。

看著他化成枯骨的樣子,恨不得自己也化成骨骼一起陪著他,他卻輕聲說道:“你看不出來嗎?我是故意要上山的,莫瑤……我不能守護你,但無論如何要保住你的性命。”

“什麽意思啊,你是什麽意思!?”我把他的身軀摟的更緊了,渾身劇烈的顫抖,嘴邊一邊湧血一邊問他,“你早就知道你上山會死,你還非要上山。”

“是啊……”

他的聲音更輕了,若不是我全力在聽,恐怕都聽不到他說的內容。

腦袋裏好像有什麽炸開了一樣,上祁為什麽要明知是死,還非要上山呢。他身上淡淡的光芒消散了,骨骼變得更加的冰冷了。

周圍的霧氣隨著艷陽高照,慢慢的散去了。

此處好似人間仙境,對我來說卻和地獄無異,陽光讓身子變暖了。

卻心掉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裏,早就被冰封住了。

姚娟看著我,眼中淌出了更多的眼淚,“瑤瑤……他和小可愛只能活一個,不僅他推衍算出的羲族讖語是這麽寫的。就連姚家星算,也是這個結果!!”

姚娟好像什麽都知道,就好似從未離開我們一樣。

所以……

上祁是故意送死,想保全小可愛嗎?

羲族讖語到底是如何寫的,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卻一點風聲都不透露給我。

我心頭惱怒極了,只覺得頭發一根一根的豎起來,小可愛對我來說固然重要。可是上祁才是我的命,我寧可……

寧可萬劫不覆,做一個狠心的母親。

我摟著他輕盈的沒有任何重量的骨骼,扼住了姚娟的手腕,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管讖語是如何說的,他……他不能死。你……要是識相的話,就帶我去古墓。”

姚娟睜大了眼睛,眼底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的魂魄都已經……都已經被腐蝕成枯骨了,你就算找到古墓也沒用啊!”

我咬著牙,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血液也順著齒縫流出,“我不管,姚娟你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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