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挺甜的麽，小東西，餓了嗎？”上祁語氣陰沈，但是卻可以看出來很關心瑜瑜。

瑜瑜這幾天都是跟著我們出去吃飯的，立刻就懂了到飯點要吃飯了。

他抓住了上祁身上的一塊衣料，認真的點了一下頭，“有點餓了，姐夫，你怎麽抱著姐姐啊。姐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恩，她有點累了。”上祁從門口的衣架上拿了一頂鴨舌帽戴上，將白色的發絲挽進去，就帶著我們出去了。

現在剛好是上午十點多左右，因為要照顧到瑜瑜年紀小，身體又不是很好。所以上祁走路比較慢，到了集市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

集市很多攤點都收攤了，不過逗留了不少閑聊的男女老少們。

大家坐在樹下，手裏拿著蒲扇，一邊吃瓜一邊聊天。

我們進店去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在吃飯。

我被上祁抱著，自然是十分引人註目，大家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我這麽大個人了，居然還是讓人一路抱著進店的。

大家交頭接耳，我心跳加速。

可是上祁全然不在乎這些，隨手將我放在了長條板凳上，問我：“想吃什麽？”

“烙餅，蔥油拌面。”我紅著臉說著，我其實特別喜歡吃烙餅，尤其是奶奶給我做的韭菜餡兒的烙餅。

可惜從今往後，就再也吃不到。

瑜瑜好容易才爬上有些高的長條板凳上坐著，舉起自己的藕臂，說道：“我要吃陽春面，姐夫，我都快餓死了。”

“瑜瑜，你點不點牛肉面啊？”我問他。

他搖了搖頭，說自己不喜歡吃。

其實我知道，他是嫌牛肉面比較貴，一碗牛肉面的價格大概在九塊錢的樣子。但是陽春面只要四塊五毛，只是全素的面，不利於他的生長發育。

可是跟上祁在一起久了，他總是由著我的性子去做任何事，哪怕我做錯了。

頂多和我一起承擔後果，但絕不阻止。

我也不喜歡輕易違背瑜瑜點菜的意願，上祁點完了菜，我便跳下了椅子。去找店老板加了三塊錢，讓他往陽春面裏加了一碗牛肉湯。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聽人說他二十歲的時候，就跟著他爺爺在這裏賣面條了。

這人賣面的手藝啊，還是祖上傳下來的。

面條做的十分的美味可口，澆在面條裏的湯也清爽暖胃。看著飄著油花子，卻一丁點油膩的腥味也沒有。

他見我跟他說話，忍不住跟我打趣，“莫瑤，跟你一起來的男的是誰啊。生的好生俊俏啊，是不是城裏來的？”

“他是我……我男朋友，之前呆在城裏，一直沒回來。我媽媽不是過世了嗎，他就過來陪陪我。”我撒謊了以後，其實有點害怕的。

我怕上祁會生氣，他明明就是我的丈夫，可是我還沒到法定結婚的年齡。

村裏雖然也有很多結婚早的男女，就是那種先洞房辦酒，後領證的那種，我卻有點不好意思說。

回頭看了一眼上祁，這個家夥的面色果然沈了下來。

老板卻很高興，“瑤瑤有男朋友了，大家夥快認識認識，這個是瑤瑤在城裏找的男朋友。一看就是多金的有錢人，瑤瑤以後可有福氣了。”

村人雖然偏愛八卦，但大多勤勞樸實。

雖然說話糙了點，可都是實實在在的關心和祝福。

一時之間，之前大家相互之間的摩擦，在這一刻算是冰釋前嫌了。大家都很高興，樂呵呵的還點了啤酒碰杯。

我身體不太好，不敢碰酒。

所有的酒全都是上祁喝的，他一個人把面館裏的人全喝趴下了，又把外面大樹底下乘涼的喝倒了一片。

可謂是一戰成名，大家都說我是有福氣的人。

雖然奶奶蘭婆，和母親姚娟都已經不在了，可是身邊還有個弟弟。

更重要的是，我還傍上了城裏的金主，以後有好日子過了。

上祁雖然不是有錢的金主，可是有他在身邊，的確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福氣。所以鄉親們的讚美和祝福，我都一一接受了。

在村子裏大概養病了有半年，我和瑜瑜的身子才有些恢覆。

村裏的人雖然不太敢來我家，可遇到我總會送我東西，沒事送點雞蛋臘腸什麽的。其實如果不是瑜瑜的年紀差一年上小學，需要上學前班。

其實我真想一輩子呆在奶奶住的地方，有事沒事上山采藥，順便祭拜一下亡故的親人。

可姚娟死後唯一的願望，就是瑜瑜變得有出息，能夠鯉魚躍龍門。

所以我義無反顧的動用了奶奶留下來的存折，在城裏租了一套房，瑜瑜跟著姚家落戶的。戶口其實是在北方的，在本市上學的話，必須要交高昂的讚助費。

而且不僅僅是讚助費，還得上下奔走的討好老師和領導，才能換取一個上學的機會。

反正，那個年代，有些孩子想要上學真的不太容易。

存折裏是有點小錢在裏面，可是已經為瑜瑜的病耗費了差不多，如果再加上一年的讚助費的話。

那麽以後的日子，就變得艱難了。

我只能去必勝客裏面打工，給家裏賺點生活費。上祁是鬼魂，其實有很多捷徑可以走，就可以讓我們富足起來。

哪怕是瞬間在人面眼前消失，順一根金鏈子回來，也能換好幾萬。

可他卻從來沒提出來過任何這樣的想法，就是普普通通的和我一起打工。有時候我真的想不到，一只鬼魂能在餐廳呆著，成天給人端茶送水的。

雖然收入比較微薄，可是日子總算踏實的過下去。

有一天餐廳都快要下班了，有個戴墨鏡的男人拿了兩萬塊錢進來，找我們的經理。說今天晚上要把這裏包場，希望我們這些服務生都留下來。

每個人都有紅包，因為他兒子想在必勝客裏吃飯。

一開始大家都很奇怪啊，這個人的兒子在哪兒啊，怎麽從他進來都沒看見。

可是我的一雙眼睛卻看到了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膽子很小躲在男人褲腿的後面，大概也就一歲左右的樣子。

這個年歲，看著可不太像吃的了洋快餐的年齡。

不過小家夥身上的陰氣很重啊，一雙眼睛還是猩紅的，小臉上煞白的就好像刷了一層墻灰一樣。

可是在白臉的前面，卻是蒙上了一層黑色的霧氣在上面，給人感覺陰氣森森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孩子是一只鬼。

他臉上的霧氣，其實就是他身上的鬼氣，難怪要到了半夜才會被帶出來吃飯。

當這個男人把大家都看不見的鬼孩子抱到椅子的上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嚇毛了，給再多錢也不肯留了。

脫掉了工作服，一個個的跑的比兔子還要快。

孩子看到這麽多人被他嚇跑了，臉上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

就和瑜瑜看到我不接受他的樣子是一模一樣，我有些同情這個自卑而又敏感的孩子，所以留下來點菜了。

好在我並不怕鬼，況且上祁還在我的身邊。

拿了報菜用的小冊子，在旁邊站著，職業化的問他：“先生，請問您可以開始點菜了嗎？”

一開始這個男人正低頭照顧自己的鬼孩子，聽到我的聲音楞了一下，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瞬間摘下了自己戴在臉上的墨鏡，十分驚喜的說道：“瑤瑤，是你啊？！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您……您是誰？”我看著這個男子陌生的臉孔，實在不知道他是誰啊。

雖然看起來四十多歲了，可是相貌卻成熟俊朗。

我可不記得，我認識這麽一個老帥哥。

他指著自己，欣喜的說道：“我！王老九。”

哈？

王老九……

王老九在我的記憶裏，還是個滿臉癩子病的花臉。雖然後來臉上和身上的銅錢癍褪了下去，可是他本來就是和我奶奶差不多同輩的死老頭。

黃土都埋在身上半截了，現在居然這麽年輕。

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這個自稱是王老九的男人，男人真是一身暴發戶的打扮，脖子上戴了一根金鏈子。

臉色白皙紅潤，連以前的八字眉，都化成了濃濃劍眉。

雖然說不上唇紅齒白，但是嘴唇是粉色的。

說明他身體康泰，沒與任何的疾病纏身，牙齒也十分的完整，沒有出現因為年紀大了而脫落牙床的跡象。

天啊，要說他是王老九，我還真不敢相信。

我楞了一下，“怎麽可能呢，您……您變化好大。我……我都敢不敢認你了。”

“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不敢認自己了，要不是因為你奶奶，我可能還要窮困孤苦到死呢。”王老九嘆了一聲，說道。

我很驚喜，卻看到一旁經理不悅的目光。

和客人搭訕聊天，而耽誤正事，是我們這行的大忌。

我只能提醒王老九，先把菜點了，然後再說別的事。王老九這人還真不錯，讓那個孩子在圖片上點了幾下，他們要的菜也就都下單了。

上菜的時候，是上祁把菜上上來的。

他以前沒見過上祁，所以不知道們的關系，把我拉下去陪他吃飯，“真是女大十八變，都長這麽高了。你奶奶和你母親的事情我聽說了，你怎麽不去上學，在這裏打工呢。是不是……家裏有什麽困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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