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四章
鏤空以花枝為紋的木門緩緩開啟，小太監輕甩拂塵，悄無聲息退開。
寧缺跨過身前高高的門檻而入。
書架前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背對著禦書房正門。
“聽說你是我的暗侍衛？”中年男子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書，一面觀看一面隨意問道。
寧缺長揖一禮，應到：“是。”
“這暗侍衛未免也太暗了些，居然連我本人都不知道。”中年男子笑了笑，從書架邊緣抽出一根書簽，夾在那冊舊書裏以為記號，忽然開口問道：“去年你是怎麽進了這個房間？”
寧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他應該回答些什麽，所以語氣沒有絲毫的改變：“學生進宮領差事，被帶到這裏等候。”
中年男子輕噫一聲，似乎對某些事情有些疑惑不解，沈默片刻後說道：“既然是領差事，怎麽進了我的禦書房？當時有沒有人看見你進來？”
“應該沒有人知道。”
皇帝陛下聽著身後傳來毫不猶豫的回答聲，大聲笑起來。他把手中那本舊書塞回書架裏，轉身看著禦書房門口的年輕學生，感慨說道：“人品果然不錯，難怪朝老二看得起你。”
皇帝陛下看著寧缺，忽然招了招手，笑瞇瞇說道：“你過來。”
寧缺腳步平穩地走了過去。
皇帝陛下指著桌案上攤開的那幅字，笑著問道：“這幅字是你寫的？”
寧缺用餘光掃了一眼，看著黃芽紙上筆墨淋漓的五個大字，帶著無可匹及的自由與快意。
“是。”
皇帝陛下微笑看著他說道：“我很喜歡你的字。”
“哦。”
字如其人，皇帝陛下也從那副字大約看出了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所以也不在意寧缺的冷漠，只是輕捋頜下長須，看著桌案上花開彼岸天五字，賞玩片刻後感慨說道：“朕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寧缺沈靜的註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那目光能洞穿墻壁，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皇帝陛下笑瞇瞇望著他，忽然開口說道：“魚躍此時海，花開彼岸天，你只寫了後一句，總覺得有些缺憾，今日既然找到了你，那為何不把兩句補完？朕替你磨墨如何？”
“學生但當不起的。”寧缺邊說邊開始自行磨墨，“但恐怕要讓陛下失望了。”
“哦？何出此言？”皇帝來了興致。
寧缺並沒有回答，緩緩拿起毛筆。
伸出的那雙手纖長而富有骨感，且膚色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一點也不像是能把字寫的那樣筆意飽滿自由的手。
寧缺運腕蘸筆，非常仔細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
這回皇帝反而征住了，長久看著紙上的‘魚躍此時海，花開彼岸天’，一時間分不清是驚還是喜，最終只能嘆氣道：“無論失不失望，我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看到比這……”
寧缺寫的字筆意比之前鋒銳，比之前自由，可也因為太過鋒銳，所以極易折斷，因為太過自由，所以什麽都沒有。
是的，他失去了僅次於比他存在重要的東西——對‘他’的記憶和感情。
……
……
寧缺回到臨四十七巷，果不其然的看見桑桑頂著在有些白的臉上格外顯眼的黑眼圈，站在門前等待。
“我上二層樓了。”
“那恭喜了。”
“今天我做飯，去買些好食材，陳皮皮也要來。”
“哦。”桑桑點了點頭，他知道寧缺現在不需要任何疑問和解釋。
“桑桑，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寧缺。”所以，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在乎的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即使外面關於寧缺的風雨再多，臨四十七巷依舊是安靜的有些沈寂。
……
……
前些天寧缺又去了一次皇宮，然後我們的皇帝陛下就自然而然問寧缺還有沒有以前書寫過的紙，言下之意就是有多少貢獻出來多少。
當時寧缺的回答是他要是想寫字，一般都是直接劃在地上的。
再然後皇帝他就痛心疾首了，表示恨不得對著寧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踐踏一百遍。
可能是他的怨念實在太深，讓處在無感狀態的寧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答應了這幾天會多寫幾副字和以後寫的字都要讓他鑒賞一番更重要的是不能隨便把字寫在地上之類的不平等條約。
最後皇帝才給了他一個天樞處的牌子和一個虛無縹緲的好處。
直到書院開學了才從苦海中解脫出來。
寧缺面無表情的往本該塞著黑傘的布套裏塞著各種牌子，然後才撐著大黑傘出門，期間無視了一路與以往不同的註目禮。然後在書院門口看見了一個小書童。
那小書童生的眉清目秀，他看著寧缺向自己行來，極恭謹地行了一禮，說道：“小先生，我是我家少爺的書童，奉命帶您上山。”
寧缺看了他一會兒，才哦了一聲。
……
……
“小先生，舊書樓二層樓裏也有條路，不過少爺說了，今天您是第一天來，所以請走這邊。”
寧缺看著身前的雲霧，下意識的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不過到底是什麽不好的回憶，他已經忘記了。
這片山霧非常古怪，寧缺只不過走出十數步，居然便走到了書院後山的山腰間。
他揮袖拂去身前最後幾縷霧氣，心情平靜看著眼前在晨光下宛若仙境的山腰景致。
從書院方向望去陡峭無比的大山，在迎著東面的方向，有一大片平坦的崖坪。
崖坪之上有鏡子般的小湖，有怒放的野花，有恬靜的青草，有參天的古樹。
花有千種萬種，其中也有桃花，但夾在其間毫不顯眼。
參天古樹下，有十餘間樣式簡單的房屋，炊煙裊裊正在升起。
房屋背後的山崖間有道銀線正在傾瀉而下，竟是極遠處的一道瀑布。
一群黑色的鳥兒在崖壁與瀑布間歡鳴飛翔。
“我第一次來時，被這裏的美麗震的無法言語，可是你這廝居然敢如此淡定。”
不知何時，陳皮皮站到了寧缺的身邊。
寧缺沒有轉頭看他，就算是無感，他也會下意識的關註於一些美好的東西。
陳皮皮沒在意他的沈默，微笑繼續說道：“歡迎來到真正的書院。”
然後領著他向崖坪間走去。一路走過青青田野與草甸，踩著微濕的田壟，走上一道木橋，便來到了平靜如鏡的湖面上。
湖間的白色水鳥時浮時沈，在水中捕食小魚，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它們同樣驕傲地仰著頭顱，或咽魚下腹，或甩幹羽毛上的水珠。木橋上的腳步聲引得水鳥註目而望，但它們明顯並不怎麽怕人，反而像是在好奇，顯得極富靈性。
木橋中段有一方亭榭，湖光水色之間好不清幽，一位穿著淡黃色書院春服的女子，正在亭間專心致志地拈架繡花。
陳皮皮帶著寧缺走到那女子身前，恭謹行禮說道：“七師姐。”
那淡黃衣衫女子擡起頭來，看了他身旁的寧缺一眼，笑著說道：“帶小師弟好好逛一逛。”
寧缺的目光終於從美景轉移到人身上，說道：“見過七師姐。”
七師姐似笑非笑看了陳皮皮一眼，忽然開口說道：“從今往後你可以偷懶了。”
陳皮皮尷尬笑了笑。
寧缺不解何意，不知所謂的看著二人。
七師姐沒有再說什麽，繼續低頭繡花。
走出湖間亭榭，順著木橋穿湖入岸，陳皮皮回身望去，對寧缺介紹道：“七師姐姓木名柚，精研陣法，先前你上山時穿過的霧氣，是書院前賢設置的陣法，現在陣法維護全部由七師姐一手負責，至於繡花……兩年前七師姐陣法研修遇著瓶頸，無論是大師兄還是二師兄都尋不到好的法子，最後老師決定讓她繡花，這一繡便是兩年，也不知道那段瓶頸究竟過了沒有。”
寧缺依舊沈默。
陳皮皮帶著他走過那棵極高大的古樹，走到西面那片密林前，聽著林子裏悠揚的琴蕭之聲，說道：“**的是九師兄北宮未央，弄琴的是十師兄西門不惑，他們兩個人來自極南海島之上，精通音律，至於修行的是什麽法門，只怕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
“哦。”
陳皮皮終於無奈了，搖頭嘆氣，解釋說道：“老師從來不給他們布置功課，只是讓他們由著性子鼓搗這些沒用玩意兒，我進書院多少年，便聽他們吹彈了多少年，沒見過他們做別的。”
春林裏琴蕭之聲驟歇，簌簌摩擦聲起，二名男子從林子裏走了出來，兩名男子面容英俊神情平靜，身上穿著的學院春服為白色，明顯經過改造，袍袖及下擺非常寬大，被春風一拂飄然若仙，哪裏像是學生，更像是仙風道骨的隱士。
拿著洞簫的九師兄看著陳皮皮沒好氣說道：“什麽叫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陳皮皮笑著說道：“那你說說，你們在書院這麽多年究竟修了些什麽玩意兒？”
九師兄拿起簫管老實不客氣狠狠敲了陳皮皮腦袋一下。
陳皮皮捂著腦袋，惱火嚷道：“九師兄，怎麽說不過人就打人？你講究的風儀到哪裏去了？”
抱著古琴一直沈默在旁的男子，忽然開口說道：“打的好。”
陳皮皮看著那男子說道：“十師兄，你可向來不是這樣的人啊。”
十師兄西門不惑微微一笑，攏在身前的雙手輕抱著古琴，指尖微顫，拔了一個碎音，看著寧缺說道：“小師弟，我與北宮師兄修的乃是音律大道，像皮皮這樣只知道用天地元氣打架的俗人根本無法體會音律之美，希望你不是這樣的俗人。”
九師兄北宮未央將洞簫插入腰間，看著寧缺極感興趣說道：“小師弟，當日觀你登山頗有決絕之意，顏瑟大師又說你有神符師潛質，而且聽聞你是長安城裏最近出名的書家，既然如此，想必你對藝術頗有造詣，日後你我要好生切磋切磋才是。”
“哦。”他和‘他’都是懂音律的。
二位師兄聽著這話面露喜悅之色，同聲讚道：“果然不是皮皮這樣的俗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鏤空以花枝為紋的木門緩緩開啟，小太監輕甩拂塵，悄無聲息退開。
寧缺跨過身前高高的門檻而入。
書架前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背對著禦書房正門。
“聽說你是我的暗侍衛？”中年男子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書，一面觀看一面隨意問道。
寧缺長揖一禮，應到：“是。”
“這暗侍衛未免也太暗了些，居然連我本人都不知道。”中年男子笑了笑，從書架邊緣抽出一根書簽，夾在那冊舊書裏以為記號，忽然開口問道：“去年你是怎麽進了這個房間？”
寧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他應該回答些什麽，所以語氣沒有絲毫的改變：“學生進宮領差事，被帶到這裏等候。”
中年男子輕噫一聲，似乎對某些事情有些疑惑不解，沈默片刻後說道：“既然是領差事，怎麽進了我的禦書房？當時有沒有人看見你進來？”
“應該沒有人知道。”
皇帝陛下聽著身後傳來毫不猶豫的回答聲，大聲笑起來。他把手中那本舊書塞回書架裏，轉身看著禦書房門口的年輕學生，感慨說道：“人品果然不錯，難怪朝老二看得起你。”
皇帝陛下看著寧缺，忽然招了招手，笑瞇瞇說道：“你過來。”
寧缺腳步平穩地走了過去。
皇帝陛下指著桌案上攤開的那幅字，笑著問道：“這幅字是你寫的？”
寧缺用餘光掃了一眼，看著黃芽紙上筆墨淋漓的五個大字，帶著無可匹及的自由與快意。
“是。”
皇帝陛下微笑看著他說道：“我很喜歡你的字。”
“哦。”
字如其人，皇帝陛下也從那副字大約看出了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所以也不在意寧缺的冷漠，只是輕捋頜下長須，看著桌案上花開彼岸天五字，賞玩片刻後感慨說道：“朕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寧缺沈靜的註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那目光能洞穿墻壁，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皇帝陛下笑瞇瞇望著他，忽然開口說道：“魚躍此時海，花開彼岸天，你只寫了後一句，總覺得有些缺憾，今日既然找到了你，那為何不把兩句補完？朕替你磨墨如何？”
“學生但當不起的。”寧缺邊說邊開始自行磨墨，“但恐怕要讓陛下失望了。”
“哦？何出此言？”皇帝來了興致。
寧缺並沒有回答，緩緩拿起毛筆。
伸出的那雙手纖長而富有骨感，且膚色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一點也不像是能把字寫的那樣筆意飽滿自由的手。
寧缺運腕蘸筆，非常仔細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
這回皇帝反而征住了，長久看著紙上的‘魚躍此時海，花開彼岸天’，一時間分不清是驚還是喜，最終只能嘆氣道：“無論失不失望，我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看到比這……”
寧缺寫的字筆意比之前鋒銳，比之前自由，可也因為太過鋒銳，所以極易折斷，因為太過自由，所以什麽都沒有。
是的，他失去了僅次於比他存在重要的東西——對‘他’的記憶和感情。
……
……
寧缺回到臨四十七巷，果不其然的看見桑桑頂著在有些白的臉上格外顯眼的黑眼圈，站在門前等待。
“我上二層樓了。”
“那恭喜了。”
“今天我做飯，去買些好食材，陳皮皮也要來。”
“哦。”桑桑點了點頭，他知道寧缺現在不需要任何疑問和解釋。
“桑桑，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寧缺。”所以，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在乎的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即使外面關於寧缺的風雨再多，臨四十七巷依舊是安靜的有些沈寂。
……
……
前些天寧缺又去了一次皇宮，然後我們的皇帝陛下就自然而然問寧缺還有沒有以前書寫過的紙，言下之意就是有多少貢獻出來多少。
當時寧缺的回答是他要是想寫字，一般都是直接劃在地上的。
再然後皇帝他就痛心疾首了，表示恨不得對著寧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踐踏一百遍。
可能是他的怨念實在太深，讓處在無感狀態的寧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答應了這幾天會多寫幾副字和以後寫的字都要讓他鑒賞一番更重要的是不能隨便把字寫在地上之類的不平等條約。
最後皇帝才給了他一個天樞處的牌子和一個虛無縹緲的好處。
直到書院開學了才從苦海中解脫出來。
寧缺面無表情的往本該塞著黑傘的布套裏塞著各種牌子，然後才撐著大黑傘出門，期間無視了一路與以往不同的註目禮。然後在書院門口看見了一個小書童。
那小書童生的眉清目秀，他看著寧缺向自己行來，極恭謹地行了一禮，說道：“小先生，我是我家少爺的書童，奉命帶您上山。”
寧缺看了他一會兒，才哦了一聲。
……
……
“小先生，舊書樓二層樓裏也有條路，不過少爺說了，今天您是第一天來，所以請走這邊。”
寧缺看著身前的雲霧，下意識的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不過到底是什麽不好的回憶，他已經忘記了。
這片山霧非常古怪，寧缺只不過走出十數步，居然便走到了書院後山的山腰間。
他揮袖拂去身前最後幾縷霧氣，心情平靜看著眼前在晨光下宛若仙境的山腰景致。
從書院方向望去陡峭無比的大山，在迎著東面的方向，有一大片平坦的崖坪。
崖坪之上有鏡子般的小湖，有怒放的野花，有恬靜的青草，有參天的古樹。
花有千種萬種，其中也有桃花，但夾在其間毫不顯眼。
參天古樹下，有十餘間樣式簡單的房屋，炊煙裊裊正在升起。
房屋背後的山崖間有道銀線正在傾瀉而下，竟是極遠處的一道瀑布。
一群黑色的鳥兒在崖壁與瀑布間歡鳴飛翔。
“我第一次來時，被這裏的美麗震的無法言語，可是你這廝居然敢如此淡定。”
不知何時，陳皮皮站到了寧缺的身邊。
寧缺沒有轉頭看他，就算是無感，他也會下意識的關註於一些美好的東西。
陳皮皮沒在意他的沈默，微笑繼續說道：“歡迎來到真正的書院。”
然後領著他向崖坪間走去。一路走過青青田野與草甸，踩著微濕的田壟，走上一道木橋，便來到了平靜如鏡的湖面上。
湖間的白色水鳥時浮時沈，在水中捕食小魚，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它們同樣驕傲地仰著頭顱，或咽魚下腹，或甩幹羽毛上的水珠。木橋上的腳步聲引得水鳥註目而望，但它們明顯並不怎麽怕人，反而像是在好奇，顯得極富靈性。
木橋中段有一方亭榭，湖光水色之間好不清幽，一位穿著淡黃色書院春服的女子，正在亭間專心致志地拈架繡花。
陳皮皮帶著寧缺走到那女子身前，恭謹行禮說道：“七師姐。”
那淡黃衣衫女子擡起頭來，看了他身旁的寧缺一眼，笑著說道：“帶小師弟好好逛一逛。”
寧缺的目光終於從美景轉移到人身上，說道：“見過七師姐。”
七師姐似笑非笑看了陳皮皮一眼，忽然開口說道：“從今往後你可以偷懶了。”
陳皮皮尷尬笑了笑。
寧缺不解何意，不知所謂的看著二人。
七師姐沒有再說什麽，繼續低頭繡花。
走出湖間亭榭，順著木橋穿湖入岸，陳皮皮回身望去，對寧缺介紹道：“七師姐姓木名柚，精研陣法，先前你上山時穿過的霧氣，是書院前賢設置的陣法，現在陣法維護全部由七師姐一手負責，至於繡花……兩年前七師姐陣法研修遇著瓶頸，無論是大師兄還是二師兄都尋不到好的法子，最後老師決定讓她繡花，這一繡便是兩年，也不知道那段瓶頸究竟過了沒有。”
寧缺依舊沈默。
陳皮皮帶著他走過那棵極高大的古樹，走到西面那片密林前，聽著林子裏悠揚的琴蕭之聲，說道：“**的是九師兄北宮未央，弄琴的是十師兄西門不惑，他們兩個人來自極南海島之上，精通音律，至於修行的是什麽法門，只怕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
“哦。”
陳皮皮終於無奈了，搖頭嘆氣，解釋說道：“老師從來不給他們布置功課，只是讓他們由著性子鼓搗這些沒用玩意兒，我進書院多少年，便聽他們吹彈了多少年，沒見過他們做別的。”
春林裏琴蕭之聲驟歇，簌簌摩擦聲起，二名男子從林子裏走了出來，兩名男子面容英俊神情平靜，身上穿著的學院春服為白色，明顯經過改造，袍袖及下擺非常寬大，被春風一拂飄然若仙，哪裏像是學生，更像是仙風道骨的隱士。
拿著洞簫的九師兄看著陳皮皮沒好氣說道：“什麽叫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陳皮皮笑著說道：“那你說說，你們在書院這麽多年究竟修了些什麽玩意兒？”
九師兄拿起簫管老實不客氣狠狠敲了陳皮皮腦袋一下。
陳皮皮捂著腦袋，惱火嚷道：“九師兄，怎麽說不過人就打人？你講究的風儀到哪裏去了？”
抱著古琴一直沈默在旁的男子，忽然開口說道：“打的好。”
陳皮皮看著那男子說道：“十師兄，你可向來不是這樣的人啊。”
十師兄西門不惑微微一笑，攏在身前的雙手輕抱著古琴，指尖微顫，拔了一個碎音，看著寧缺說道：“小師弟，我與北宮師兄修的乃是音律大道，像皮皮這樣只知道用天地元氣打架的俗人根本無法體會音律之美，希望你不是這樣的俗人。”
九師兄北宮未央將洞簫插入腰間，看著寧缺極感興趣說道：“小師弟，當日觀你登山頗有決絕之意，顏瑟大師又說你有神符師潛質，而且聽聞你是長安城裏最近出名的書家，既然如此，想必你對藝術頗有造詣，日後你我要好生切磋切磋才是。”
“哦。”他和‘他’都是懂音律的。
二位師兄聽著這話面露喜悅之色，同聲讚道：“果然不是皮皮這樣的俗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