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第九章

寧缺是個自由的人,自由到實在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束縛住他。

最起碼這個世界沒有,雖然他之前的那個世界也沒有。

他這人思考問題最先想到的只有一種結果,就是萬一他死了怎麽辦,而想到最後也永遠都是不怎麽辦。

反正他也死了,其他人再怎麽樣他也無所謂了,所以他最後處理問題的方法往往只是殺。

別人死了,不同樣也無所謂了。

總結一句就是他認為死亡可以解決一切,而當即使別人死了也無法解決問題時,到時候就只能他自己死了。

他寧缺可以有煩惱,但沒有什麽是不可以解決的。

不過當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的時候,死去也是沒有關系的。

所以左寒死了,是自殺。那代表著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是自由的。

而當左寒穿過來的時候,抱著的真是想法其實是如果他不想覆仇了怎麽辦,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是他對這個世界還是有點興趣的,如果沒有了覆仇,那他就沒有理由好好觀察這個世界了。

他無聊的催眠了自己。

內容是毫不顧忌的放縱自己的感情,而自己其實是渴望活著的,準確的來說是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並且在潛意識中認為只有遵循劇情才會得到最好的結果。

他一直在給自己找借口,做任何事都要有理由。

當然他也給自己留下了解除的契機,就是因任何一件事而問自己為什麽,兩次。

而現在契機到來了。這也是他第二次問自己為什麽了。

第一次是那個夢。

不過……回不去了?…為什麽他會認為自己回不去了?

很可笑吧,就是如此可笑且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卻遇上了寧缺一生都難得一見的較真。

他果然是無聊透頂了,而且現在精神思維融合的感覺讓他有種就這麽精分了的沖動。

比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嘛嘛,再等等,等他真的無所謂了,玩夠了就死掉吧。

寧缺好心情的想著,並且好心情的隨意用傘在地上劃拉了幾個字,淩亂四散的連幼童初學都不如。

嗯……他想起來為什麽他會感覺後悔,並且回不去了。

早知道,他在左寒的時候就應該早點死才對,早死早超生嘛。

當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超生。

……

……

寧缺決定回去看一次桑桑,因為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為什麽東西停留住了,就是將夜這個世界,還有裏面的人和事。

自上一次寧缺選擇精分之後,他已經完全的把自己當成了這個世界的人,並且能按照自己的意願而活著。

反正左寒已經另有其人了,而現在他只是寧缺。

至於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

……

寧缺正心滿意足的吃著桑桑做的前所未有的一頓晚餐,但卻不能吃太多,不然一會兒會胃疼。

今天還有一件事沒有幹。

他還要從油紙名單上抹掉第三個名字,顏肅卿。

跟兩場案件都有關系的前軍部文書鑒定師。

因為這人殺起來比較麻煩,而且他現在的人格狀態還不是很穩定,所以就只好拜托精神力比他強大的多的‘左寒’了。

現在殺手左寒可是和覆仇者寧缺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格)的。

左寒現在有了除了死之外的另一個選擇,那就是沈睡。

當然如果寧缺有什麽事而叫他出來玩玩也不是不可以的。

比如現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自我的掌控這具身體。

左寒嘴角緩緩掛起了一個笑容,弧度是標準的情意纏綿。

他伸出手把頭發隨意的往後扒拉了幾下,露出眼睛,帶笑的秀致面龐襯的他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起來。

當然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眼底深處的話,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那裏面什麽都沒有。

左寒不緊不慢的踩著規律的步伐,走到臨湖小築的前方,隔著竹墻,看到院內坐在石椅上的中年人,微微停頓後,推門而入。

順便帶著精神力碾壓而去。

靈巧而游刃有餘的閃避著顏肅卿刺來的小劍,左寒還有心思感嘆著這句身體的速度比他之前的都要好。

畢竟左寒靠的從來都只有精神力。

心思一動中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然後劍影慢了下了來,左寒才慢悠悠的開口念道:“我自草原燕境來,我自將軍府中來,要取你的命。”

可能因為是一些陳年舊事了,所以劍影沒有一刻的停頓。

左寒頓時喪失了興趣,開始直接抹殺。

停下的身影詭異的飄在半空中,忽然開口道:“既然人是‘我’殺的,那就回頭讓寧缺領任務好了。”

“啊,好吧,你現在有錢了,沒有暴露的必要。”左寒對著虛無的空中自言自語,“不過,跑路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你好了。”

“不過,真是抱歉……”

寧缺沒有從他的語氣裏聽出絲毫的抱歉之意,還有,到底……抱歉什麽?

……

……

寧缺踉踉蹌蹌地奔跑在平日裏他最不願來到的朱雀大街上,有時甚至要靠黑傘的支撐才不至於倒下。面罩已經被他扒了下來,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有血不停地從嘴角溢出。

咳咳……該死……!!

是挺該死的,他居然忘記了讓左寒代替他就相當於前世用某些秘法強行提升精神力,而他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先天性的精神適用體了。

該死……那混蛋……早知道了吧。咳、咳咳……就這樣看自己的戲,很有意思嗎?……咳咳、咳咳……

血跡蜿蜒蔓延了一路。

寧缺終於開始支撐不住,精神力因為身體的關系強制的開始休眠。

咳,該死!左寒你個混蛋!……你就這麽睡一輩子好了!!

他在黑暗的朱雀大街中央緩緩跪下,然後倒下。

大黑傘覆在寧缺背上。血流過黑傘……流過石街……流淌進遠處朱雀繪像繁覆莊嚴的羽毛石隙之間。

然後被迅速的化為血霧,再被凈化為虛無。

石街上的血液不斷的蒸發消失,最後順著血水之間侵入了寧缺體內,水分開始蒸發。接下來一股絕對陰寒的氣息從大黑傘中釋放,仿佛引發了體內精神力的共鳴,寧缺的身體開始由幹酥恢覆了原樣,並隨著黑傘和朱雀力量的輸出維持著某種玄妙的平衡。

虛無的意識空間中,左寒的嘴角正掛著奇異卻美麗的笑容,仿佛正在透過什麽縫隙觀察著這一切。

‘這對你增長實力可是有好處的。’所以遵循一下劇情是很有必要的。

‘我還沒有沈睡……’所以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的半身……世間最有趣的存在。’所以我會幫你的,為了……更好玩。

……切!……真是別扭又口是心非。

……

……

寧缺醒了過來,他身上的衣衫十分幹凈,還有地上,看不出絲毫血跡存在過的痕跡。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寧缺恍惚的撿起了黑傘,此刻他的精神力分散,註意力極難集中,而官府已被驚動。

他只能遵循著心中的感覺,向書院走去,直到舊書樓。

身體依舊疼痛不已,如果……左寒玩的再久一點,他相信他的內臟會一直接化為一堆碎沫。

所以寧缺走的無比艱辛,每一步他都感覺到身體裏的裂縫在逐漸增大。

終於到了書院,到了舊書樓,寧缺看著書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行書籍,寧缺沈默片刻,忽然生出強烈地閱讀沖動,他知道這將是自己生命裏最後一次登樓,而也將是最後一次有機會看這些書籍。

他解下身後的大黑傘輕輕擱在身旁,然後疲憊地向後方的墻壁靠去,緩緩閉上雙眼,發出一聲輕松的嘆息,雙腿很自然地放松張開。

就像是那個雨天卓爾箕坐於灰墻之下。

寧缺在意識消散之間,聽見樓間傳來輕柔的腳步聲,好像有人對他說了什麽。

不過……其實……

就這樣一睡不醒也沒什麽不好的。

……

……

黑夜來臨,暑意未退,窗外蟬鳴依舊,書院舊書樓二層樓內一片安靜,東窗畔那位清秀纖小的女教授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西窗下那個重傷將死的少年依然依墻箕坐,他的黑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唯一顯露出來的一部分膚色慘白,似乎下一刻就將陷入永久的黑甜夢鄉。

不遠處有排靠著墻的書架,書架側面上的繁覆紋飾微微一亮,然後悄無聲息滑開,片刻後,一個穿著書院夏袍的胖子少年氣喘籲籲地擠了過來。

就在準備艱難蹲下身軀,去書架下方看看有沒有什麽紙張時,胖子少年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青稚白嫩的面容上浮現起一絲狐疑之色,轉身望去。

看著不遠處墻邊那個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般的少年,他緊蹙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來,啪嗒著厚嘴唇兒感嘆道:”書院什麽時候又來了個比寧缺更拼命的家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