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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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的詩人

作者:白涼鳳

01

——我踏著落迦山空濛的月色而來,只為了在五月的夜與你相遇。

章玥是一個詩人,整個少年時代我並沒有讀過多少他的詩,可我就是知道他是一個真正的詩人。他完全符合了我對詩人的一切看法。偏執,瘋狂,憂郁,似乎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身上有著不合時宜的堅持。

當然以上言論只是基於他的外形和所謂的“氣質”。也有人說過我和章玥的相似,可我始終做不好一個完美的詩人。在整個中學時代,我最討厭的事就是欣賞章玥狗屁不通的大作。我雖然不明所以,看著卻總是牙酸。章玥這個時候就會四十五度仰望教室外或陰暗或蔚藍的天空,活像被遺棄的小狗。不要問我為什麽這麽清楚是四十五度而不是五十六或是四十四度。好吧,你若是想知道,我便說了,那是我親自用量角器量出來的。每次當章玥捧著他的詩作仰望天空時,我總忍不住拿出藏在鉛筆盒裏休眠的量角器測量他仰望天空的角度。

我得意洋洋地把這事兒當做搞笑新聞和文瑜分享。

我那時候想他一定有點喜歡GJM,不然學不來那種無病呻吟的調調,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引得隔壁班的少女指指點點。得虧他長得不賴,不然早被說死了。又一次我正拿著量角器看章玥,章玥卻突然轉過頭來了。他對著我笑了一笑,我也笑了笑。後來我自覺尷尬,再也沒有量過。

那個時候文瑜還是我的女朋友。她剛開始其實是喜歡章玥的,曾經拿著粉紅色的情書紅著臉請我悄悄交給章玥。我和章玥的關系一直很好。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章玥是個同性戀,我更不知道他竟然暗戀我許多年。不然我就不會作死得把顧文瑜的情書交給他。

其實我一直有點喜歡文瑜,她是X大附中出名的才女美女,當年是全市前三十的成績進來的,誰都不知道為什麽她拋棄了F高和一中來這個名聲一般的學校讀書。可她竟然要我悄悄塞給章玥情書,我惶恐極了,心裏有點酸溜溜的,又不好拒絕,

我一直和章玥一起上下學,我乘著到他家門口和他獨處的空檔傻乎乎地把文瑜的情書從書包裏掏出來給他。我翻了半天,額頭冒汗,找著那粉紅色的,還帶著幽幽香氣的情書,擠眉弄眼地說:“大美女托我給你的喲~”章玥細細長長狐貍一樣媚氣的眼睛輕飄飄地掃過情書,然後用同樣輕飄飄的語氣問:“什麽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回答他的遲鈍:“詩人不是最懂風雅情事的麽,這可是美女送你的情書啊,她不好意思,於是我就來了。”

章玥卻沒有我想象中那副高興的樣子,我有些嫉妒地意識到,章玥也許壓根看不上我當做女神一樣的顧文瑜。我有點想離開了。

他的眼光又輕飄飄地轉了轉,在粉色的信封上沒逗留多久,就轉向門口臟兮兮的垃圾桶,隔壁鄰居家貼滿五顏六色廣告的防盜門。

我WS一笑,親昵地拍拍他的肩,把信交到他手上,正準備尷尬地走人,章玥柔軟的嘴唇就貼了過來。可惜他不是女生,不然我一定很興奮。短短一剎那,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像心跳了停止了,接下來我只知道章玥“砰”得一下關上了門。

我覺得章玥這個人腦子是有點毛病的,藝術家大抵都是這個樣子,並且他們以此為傲,好像不得點什麽病就不時髦了一樣。當然章玥的嘴上是從來不會承認的,我之所以認定章玥這人腦子有病是因為那天他親了我之後就不再和我說話,平時見到我也是很有禮貌地點點頭,然後離開。有時候我想和他細細談談,他都千方百計躲開我,明明被親的是我啊,他那副良家婦女被騷擾的樣子倒是學的活像,我真是無力吐槽。

不過很快我也沒有那個心思再去關心他了,因為文瑜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說我和章玥一樣有一種藝術家的味道,我大笑,心裏不大認同文瑜眼中我和章玥的共同點,章玥是個神經病,可惜我不是。

過了將近一個禮拜,我才開始和章玥說起話來,是章玥先開的口,那天我走路回家,在校門口,他說:“山貓,錢掉了。”

我頭向後轉,先是看見了章玥手指上夾著的二十元錢,然後又看見了站在我身後的章玥,他單肩背包,要回家去了。我摸摸口袋,沒錯,我是丟錢了。那天傍晚又是我和章玥一起回家,我們都沒有提起那天的事。我雖然嘴癢很想問問,但看著章玥陰沈沈的臉色又不敢說出口,我猜章玥對我有點意思,可我不敢瞎猜,總覺得太可怕了。到了他家門口我終於想出一句話來:“我和顧文瑜談戀愛了。”他啊了一下,插鑰匙的手頓了頓,然後很快又恢覆正常,淡淡地哦了一聲,門關了。我又看見了章玥家門口臟兮兮的垃圾桶和隔壁鄰居家貼滿五顏六色廣告的防盜門。到了夏天,這裏一定很臭,章玥真可憐。

顧文瑜長得真的很漂亮,尤其是近看,高鼻子,大眼睛,薄嘴唇,還有兩條筆直白`皙的大長腿。一見鐘情是基於美色,可惜章玥不懂欣賞。

在我和顧文瑜出雙入對的時候章玥又開始寫詩了,還發表在《中學生XX》雜志上。顧文瑜讀著他的詩,一臉崇拜地說:“他果然是一個藝術家。”她叫我也寫詩,可是我不樂意。

章玥在高二的時候給自己取了一個字,叫斐然。章斐然。斐然成章。很文氣又很自戀的味道。那天語文課上《論語》正講到“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章玥就說:“那我就叫章斐然。”我瞧了他一眼,不意外他的自戀。

章玥用章斐然這個筆名投了稿,過了發表在《中學生XX》上。那是一首詩。章玥自稱他是一個又職業操守的人,他只寫詩。

於是我看見了這樣的開頭:我踏著落迦山空濛的月色而來,只為了在五月的夜與你相遇。

變成了鉛字的詩似乎少了屬於章玥的味道。那是由章玥略顯潦草的筆跡構成的。除了我和章玥本人,很少有人能看得懂。當他有了神賜予的一點靈光的時候(也就是我們說的靈感),章玥就會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一半巴掌大小的黑色筆記本和英雄牌的鋼筆,就開始寫起來。我還記得初中的時候章玥的鋼筆被他摔壞了,但他還放在褲子口袋裏,結果灰色的校服褲子被染成黑色,怎麽洗也洗不掉。

章玥對於寫字的地點向來不挑剔。有墻就靠著墻寫,沒有就放在手上。

章玥練過字,他的鋼筆字很漂亮,看起來瀟灑豁達,曾經還得過“美字之星”的名號。那是學校舉行的活動,他說“美字之星”這個獎狀看著都好笑。

我讀了章玥的得意之作,說:“可惜不押韻,你應該去寫散文的。”

章玥一本正經地說:“我是一個詩人,我不寫散文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那麽你考試的時候寫的作文是什麽,別告訴我你每次都寫詩歌。”章玥瞥了我一眼,說:“考試的文章,算不上文章。”

章玥玩著稿費,突然就沈默了。

我沒話找話,說:“嘿,你得了稿費就得請客。”

章玥答應了,說:“我只請你吃冰激淩。”

學校的黑心超市老板是個胸很大的胖阿姨,吃完午飯後章玥拿著十塊錢就去了。胖阿姨倒是先一聲:“誒,這不是大詩人小玥嗎?”我嘿嘿笑著跟在章玥後面。平常章玥去超市胖阿姨總是會調戲一下他。

章玥看了一眼胖阿姨,從冰櫃裏拿出兩個冰激淩。

我問:“你也知道他寫詩了?”

滴滴兩下,章玥付了錢,扔了一個冰激淩給我,剩下一個自己吃。我接住,剝開包裝袋扔進門口的垃圾袋裏,卻賴著不走,躲在空調下吹冷風。

章玥有些不耐煩了,看看門口,說:“山貓,好走了。”

章玥喜歡蘋果味,所以挑的冰激淩也是那個味道。

我吃過章玥買的糖,他總是買許多超市裏散裝的糖然後放在他的鐵罐子裏。出了青蘋果味還有藍莓味和西瓜味。他有這樣兩個一樣的鐵罐頭,一個放在家裏,他的臥室裏,另一個放在學校的課桌上。就放在高高的書堆旁邊,再旁邊就是筆筒。

章玥的桌子向來很幹凈。

等章玥心情好的時候你可以在他的允許下從罐頭裏摸糖來吃。也許還可以蒙住章玥的眼睛玩玩“猜猜什麽味”的幼稚游戲。不幸的是章玥心情好的時候就是這樣幼稚,並且樂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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