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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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主任說會再考慮一下,同事中就已經有人攔路恭喜他了。

回到公寓之後,紀化坐在沙發裏搓著手心。瓜子還沒有回來,時機實在太美好,機會只有一次,他很快就可以擺脫這個寒酸的男人,而且一輩子都不會再看見他。

永遠不會再看見他……紀化的眼前,忽然浮現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吃著滿嘴甜食的模樣,好笑之餘,竟有一絲眷念。大概是他一生之中,所遇所見的,都是像家人這樣體面的紳士賢達,所以才會對這種卑微的生物,感到有點新奇吧?

即使是游戲,玩到現在也該夠了。

紀化就這樣坐在沙發上想著,過不了多久竟睡著了,醒來往時鐘一看,才發現竟然已經午夜十二點多,瓜子卻還沒有回來。紀化心中奇怪,只好繼續等著。

等到兩點多,紀化也不由得有些生氣,想起自己為了如何擺脫他在這裏煩惱,那小子卻膽敢徹夜不歸。但轉念又有點擔心,起身想出去找他,又想撥手機找他,但後來又全都忍了下來。明明都決定要拋下他了不是嗎?那還管他做什麼?

等到三點,紀化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拿了鑰匙就想出門。玄關的門卻在此時響了,門被人打開,那張總是寒酸的臉便搖搖晃晃地進了門。

紀化無法掩飾自己瞬間的安心,旋即燃起怒火:

「你去哪裏了?!」紀化厲聲質問。

瓜子似乎喝醉了,腳步有些不穩,一開始甚至沒察覺紀化的存在。這讓紀化更加不爽,走過去擋在瓜子面前,瓜子才擡起頭來:

「小花……?」

瓜子擡頭看了他一眼,紀化楞了一下,因為瓜子的眼神,竟像是快哭出來一般,卻又哭不出來那樣無力。那是一種累積了太多次無奈與心酸,最後只好歸於無奈的苦澀,

「啊,對不起,你在等我嗎?」

瓜子察覺是他,似乎有些驚慌。但就連驚慌的樣子,也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抱、抱歉……因為一些事情,所以心情不太好,就一個人去喝了酒,不知不覺竟喝到這麼晚……對、對不起,我絕對不是去撚花惹草!」

聽瓜子這樣說,竟像是怕他為他吃醋一樣,紀化楞了一下,隨即氣到連腦子都像要燒起來了。他越生氣,臉上表情就越平靜:

「你誤會了,我沒有在等你,我只是單純睡不著而已。」他甜甜地說。

瓜子聞言呆了呆,「啊,是這樣啊,睡不著嗎?」竟沒有追問下去。

紀化滿腔的無名火無處發洩,只能把拳頭捏得喀啦喀啦響。瓜子倒廚房倒了杯水,站著一飲而盡,似乎要讓自己清醒一點,半晌竟轉向紀化:

「小花,我想……我有事想和你說。」

他猶豫了一下,才擡起頭來,

「我想……我可能得暫時搬離這裏,回貨櫃屋去住。」

這話簡直像晴天打了道響雷,把紀化的所有偽裝劈裂了:

「你說什麼?」

「嗯,不要擔心,我不是說要分手。只是……因為最近,朋友的朋友發生了一些事,很需要幫忙,所以我想如果回去住的話,出入不會吵到你,離朋友家也比較近。只、只是暫時而已,我想等風波過了,我們就可以好好過同居生活……」

「你是要去幫那個小蟹。」

紀化忽然咬牙切齒地打斷他。從拿錯瓜子的手機開始,不斷壓抑、累積的情緒,在這剎那全都像洪水一樣湧出來:

「你要去幫你的小蟹,還有那個叫什麼魚的小情人。」

瓜子錯愕了一下:「為什麼,小花會……」

紀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極輕,

「怎麼,秘密被發現了,害怕了?」

「不……小蟹他只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他那個人總是過份認真,遇上問題很容易鉆牛角尖,現在他的情人遇到災難,他自己也跟著遭殃,身為朋友才想好好在身邊照應他,以免他出什麼事。小花,你不要誤會……」

「你喜歡他。」

紀化忽然說,看著瓜子像被扼住喉嚨的青蛙般,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你喜歡他,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康雲,你真可憐,你以為沒有人知道嗎?」

「小花,我……」

「你不只喜歡他,還喜歡了很久,從以前到現在。那人卻從來不看你一眼,中途還愛上了別人,還不是普通的愛,是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那種愛,他的眼中只看得見他的情人,根本看不見你。可憐的康雲,就算陪在他身邊,也只能越認清自己不可能而已。」

瓜子沒有說話,只是露出剛才那種茫然、無奈的表情。紀化看著看著,胸口的怒火竟越燒越旺,理智在他察覺之前就斷線了。

「即使如此還是想當朋友吧?如果永遠得不到他,就乾脆永遠在旁邊仰望他就夠了,這樣就算當不成戀人,至少可以說服自己在他心中還有一個位置。每當他叫自己一聲『瓜』的時候,就好像他還在意自己、看著自己一樣。」

紀化仿佛說上了癮,還拍腿大笑:

「明知這種想法有多麼可笑,卻還是無法狠下心來離他遠遠的,也狠不下心來告白,就這樣窩囊地蹲在他身邊,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施舍。」他看著瓜子,

「啊,還是你心中其實還存有一絲期望?看是他的情人葛屁了、還是哪天他們哪根筋不對分手了,你就可以趁虛而入,近水樓臺先得月?或者你根本就明著當朋友,暗地裏破壞人家的感情?」

「不要說了……」瓜子咬了一下唇,

「小花,不要再提那個人的事了……」

「其實你嫉妒得很吧,康雲?」紀化卻完全不打算放過他,

「在旁邊看著他們相遇、相知、相守,其實你心裏很不甘心吧?你是不是有一點想著:最了解小蟹、最體貼小蟹的人明明是我,陪在他身邊時間最長的也是我,你只會讓我的小蟹傷心難過、麻煩纏身而已,憑什麼自稱小蟹的情人?」

紀化看瓜子的表情有些變了,不禁說得更加起勁,

「對吧?看著小蟹和別的男人接吻,你其實經常想著,我也可以啊!如果是我的話,才不會要求那麼多,只要能夠靜靜守護他就夠了,我才是最有資格當他情人的人。」

「小花,」

瓜子忽然打斷他。他凝視著紀化的眼睛,這讓紀化楞了一下,

「小花,不要說了,真的。」

他說著,竟就這樣轉身走回臥房。紀化得承認,那是頭一次發現,這個對感情怯懦至極、也隨便至極的男人,在他內心深處,竟也有一塊如此神聖柔軟的地方。他把那個地方封得緊緊的、近乎窒息,從不讓任何人看見它。

而剛才他很偶然地窺見了一點,紀化隱約知道那是絕不能碰觸的地方,一旦伸手碰了,就有什麼東西勢必跟著碎裂。但他就是忍耐不下:

「……如果被他知道,他會怎麼想?」

紀化忽然問,滿意地看到男人停下腳步。

「小蟹會怎麼想?嗯?如果他知道一直守在他身邊,像兄弟一樣講義氣的朋友,竟然對他抱持這種骯臟的想法?」

瓜子驀地轉過了身,紀化咧開唇,

「啊,他大概會很震驚吧?因為他一定是個善良的人,所以可能會先覺得抱歉。自己竟然忽略你的心意這麼久,還像個天真的白癡一樣把你當朋友、接受你的善意,還以為你和他一樣只是把他當朋友。他也會開始小心在意,不在你面前提到情人的事情、不在你面前和伴侶親熱,避免刺激到你那顆純情的心靈……」

或許是想到實際的景象,瓜子的臉色霎地白了一塊。紀化像是享受他的反應似地,笑意更加深了:

「他多半也會開始避開你,一開始是害怕傷到你的心、對你感到愧疚,對你說話會變得禮貌,遇上什麼麻煩時再也不敢尋求你的幫助。漸漸的他會對你保持距離,別說像兄弟一樣勾肩搭背了,就連你的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會讓他心驚膽顫地想:我是不是又傷到他了?他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含意?」

「不……」瓜子含糊地開口。

「過一陣子他或許還會開始回想,這家夥竟然會喜歡我?原來他一直都用這種想法待在我身邊嗎?和我共處一室時,他是不是都在想入非非?盯著我的臉時,該不會都在想著要吻我?啊啊,以那個瓜子的個性,說不定還會隨便做春夢,肆無忌憚的愛撫、抽插和射精……一想到自己竟然是他性幻想的對象,就覺得反胃、想吐。」

瓜子的臉上已經全沒了血色,紀化大笑起來,

「他會連你的臉也不想看!他會打通電話來給你說:瓜,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這樣對彼此都好。可憐的瓜子,單戀的結局!」

瓜子忽然轉過身去,似是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些聲音似的,他轉動門把,但或許是因為太驚慌,門鎖竟紋絲不動。紀化朝他背後走來,他就驚恐地轉身貼著門,

「小花,不要,求求你……」

仿佛害怕紀化再說什麼似的,瓜子的神情卑微到令人同情:

「我……我知道你是在吃醋,但是我和那個人……我和那個小蟹真的沒什麼,都已經過去了。小花,我喜歡的人是你,現在真的是你,所以求你……」

紀化笑開了唇。這個男人還以為他在吃醋!竟然以為他在吃醋!吃醋?他紀小花會吃醋?為了一個寒酸又低下的小男人?紀化覺得腦袋裏有把火,轟地一聲燒了起來:

「既然這樣,我來幫你怎麼樣?」紀化的嗓音忽然甜膩起來,帶著蛇般的惡意。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滿臉驚恐的瓜子眼前晃了晃:

「我有那個小蟹的電話喔,連家裏的都有。現在就打過去怎麼樣呢?打過去告訴他,你一直喜歡他、一直深愛著他,我可是很會說話的喔,我還可以幫你說情,告訴他你的優點,讓他知道你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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