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就不要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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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念:

某綜藝節目錄制現場,我以我無數真愛的墻頭小哥哥立誓,我這次絕對不是為了陳伊宇去的,大概是網紅的時代下,我親愛的小哥哥們總有機會聚在一起,在一個奇怪的網絡綜藝。

環形的觀眾席要麽是節目組刻意的搞事,要麽是腦殘的選擇。後援坐在自家愛豆後面,別家愛豆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愛豆就只能全程盯後腦勺。雖說內心還是很激動,但我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吧。套路深一點的小姐姐們掛著大炮就蹲別家愛豆觀眾席裏,角度好的咧。不懂套路的小透明還是乖乖聽從現場兇巴巴導演的安排吧。

是的,縱橫粉圈這麽多年,我還是後者。

此處請憋笑。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陳伊宇真人,倒是和照片裏沒什麽區別。是帥氣,卻帥得有些淩厲。用粉圈的話來說,就是那種很賺路人緣卻難守住死忠粉,理智粉居多吸不住腦殘粉的類型。

言歸正傳。

整場節目除了美顏和中場補妝時能和小哥哥互動外,都是尿點。

主持人被懟單身狗之後,陳伊宇莫名接鍋說了句:“我也是。”接著全場上車進入了拷問上一段戀情和擇偶標準的爛俗環節。

“伊宇呢?”

“我?上一次……是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她真的很優秀,是天才。”

“咦——這麽謙虛,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活該一輩子單著。”

“不是,她真的特別特別好,很優秀很厲害的姑娘。”

這個環節很快過去,我卻看著那張認真嚴肅地解釋的臉,滿心感慨。

一個天才,一個鬼才。

誰也不欠誰。

記憶:

飯後,魏原心與學長告別,回宿舍收拾行李,宿舍的三只早已回家,一個人的寢室,其實有些冷清了。

林澤懌話裏的意思,魏原心懂了七成。七成,其實夠了。

沒人能完完全全地懂得另一個人,就連自己也看不懂自己。

但對於魏原心而言,看到七成的陳伊宇,已經是幸運的了。和陳伊宇相比,林澤懌是一個更加易懂的人,藏不住秘密的、有些天真善良的白羊,向來是好友的選擇。

這些日子,魏原心想過很多很多的問題,從他們二人的相遇開始,到如今這樣的處境。她對於陳伊宇算什麽,是什麽,在他心裏有沒有重量,有幾分重量,她掂量得清楚。

有一句話說得好: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魏原心,終於決定。

就是這麽一個始終的明白的人,始終在天空追尋著不同事情的鳥,還沒學會為誰停留去建一個巢,要知道,對於所有熱愛天空的鳥兒而言,巢穴和囚籠,別無二致。她理解另一只鳥的心中所求,更明白自己的心之所求。

她想做一個選擇。

如果陳伊宇也願意犧牲部分的自由,與她交換部分的天空,那她願意學著築巢,或者努力尋找自己的方向,和他一起飛翔。如果陳伊宇依舊享受獨自追求的喜悅,她也會繼續在她的天空,自在生活。

其實,再簡單不過了。

這是一個機會,要麽向前,要麽退後,顯而易見。

決定了,就不後悔——這大概是射手和金牛最相通的一個部分。

第二天下午的飛機,在完成一切手續登機時,魏原心看著即將離開的北京,拿出了手機。

當看到那個界面停留的日期時,她微微一笑。

先給爸媽發了自己登機的短信後,發了暫別北京的朋友圈,最後,回到那個界面,熱愛中文的魏原心用了最直白,最簡單的語言連發了三句話。一句陳述,一個問句,聰明的人,會為這個問句加上一個時限,好一個選擇題。

“陳伊宇,我今天回家了,剛登機。”

“你,喜歡我嗎?”

“這趟飛機會在三個半小時後在昆明降落,三個半小時中你如果沒有回覆,那我,就默認我知道答案了。”

關機……

也許,還能在飛機上睡一個好覺。

當然,她沒睡著。

既然敢給題,就敢接受答案。

為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做最後定義。

答案,在魏原心心裏,早就存在。

雲南的冬夜並不溫暖,南方的冷是入骨冰寒,不見得比北京弱。

她直到站到取行李的地方才打開手機。

也不知是給誰時間。

短信最先伴隨著開機到來,不待解鎖就看得一清二楚。

她最不想看到的三個字,還是出現了。

“對不起原心,我也不想傷你。”

對不起。

………

回家時,一切如舊。

本就少與父母聊這些事情的魏原心對陳伊宇,只字未提。她默默刪了陳伊宇的微信,刪了電話,短信界面只留下一串冰冷的號碼。

有的人放手,真的幹脆。

她也沒和任何人提及這件事,發小們每天聚在一起,甚至都覺察不出魏原心有任何不同。

過年時,團圓時。家裏人圍著烤火器坐在一起的時候,閑聊之餘總會刺幾句。

“都大學了,也不見你帶個男朋友回來。”某大姨問。

“還早呢,催哪催?”剩女表姐力挺。

“人學霸是忙,你這整日吃閑飯還不是嫁不出去嘛。”

“一日就認得說我。”

家鄉話總是溫暖的,特別對於歸家的游子而言。魏原心自小不擅長和親戚們閑侃,小時候覺得聒噪,如今坐在一旁聽著,也頗有趣味。

家鄉的年味很濃,給長輩們拜年送禮,這一次再也收不到壓歲的紅包了。但魏原心看著小輩們期待的模樣,恍惚察覺,時光早已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無論是對於年輕的靈魂,還是老邁的殘軀,時光都是一樣公平。

比如,能洗刷掉很多東西。

冬天的雲南還是綠樹成蔭,這大概是北國難得一見的風光。

和擁有長久共同回憶的朋友們一起,在自小熟悉的環境裏漫步,說著生活裏的瑣碎小事和搞笑過往,這種生活,似乎與北京的大學生活完全脫節,以致她與很多人都暫時沒了聯系,換了雲南當地的手機號後,更是成為一號失聯人物。

這樣也好,那個人便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了。

即便夜深人靜,一人獨坐時,魏原心腦海裏總是那人的身影,過於清晰。

她偶爾也想原因,具體一點直接一點的原因,這段緣分到底差了哪一點,陳伊宇後退了,她也不得不退回原點。她也會覺得,兩個人興許從未向前過,有過惺惺相惜,不過山高水長。江湖太大,人心難測。

大年初三,姐姐就興沖沖地約著她們一群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去麗江玩一趟。

年輕氣盛,說走就走。

風花雪月,大理麗江。

雪山下的古城燈火通明,早晚溫差極大,一群人安頓好後,第二天組隊前往酒吧區,誓要證明一下自己已經長大。

偏偏走到一半,高三黨說要去四方街逛,姐姐與魏原心多年前就來過,加上姐姐有點小感冒,魏原心提出和姐姐一起先到酒吧去等,一群人便分成兩隊。

危城酒吧,邂逅之都中一點微塵,燈紅酒綠中一抹闌珊。毫不起眼,只因離四方街近,二人便在此落腳。

魏原心走進酒吧時,大中午的沒幾個人,點了些小吃便和姐姐閑聊起來。

“原心,你大學裏去過酒吧嗎?”

魏原心腦海裏,只有五道口那窄巷裏的“無”酒吧,當然還有熱情的老板和樓頂的美景。

“去過,給朋友過生日的時候去的。”

“和這裏的差別大嗎?”

“還好吧,酒吧嘛,很多都是有自己的營業概念的,設計過的,不好比。”

話音剛落,木門被推開時嘎吱作響,二人下意識看向門口。

大中午的,還有客人。

“老板,有人嗎?”溫柔男聲,熟悉依舊。

從門口的影子裏,魏原心都能辨認出這個人。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稍年長的西裝男,和他一身街頭打扮對比鮮明。

“坐那吧。”老板指路,徑直走向的,是魏原心和姐姐所坐的方向。

“姐姐,外面坐風大,你又不好著,我們換換吧。”魏原心眼睜睜看著那人正對自己走過來,側著頭站起來和姐姐說換座位。

姐姐有些疑惑,但也答應下來。

一墻之隔,如若天涯。

那青石板做的墻完全隔住兩個座位,說著方言的姐妹二人和隔壁的京腔如同在演一場戲,一出喜劇。

姐姐作為資深追星人士,給魏原心強行賣著安利,雖然此時的魏原心,陣腳已亂。

“你看這個,粉絲自制的視頻,超級厲害!虐死。”

姐姐給魏原心安利b站某up主視頻,魏原心接過姐姐的手機和一只耳機,看了起來。

……

“你一下從鬼界到了佛界,我卻一直在人間。”

“是人就要執著。”

當聽到這一句臺詞時,魏原心盯著手機屏幕的眼睛,終於濕潤。

坐在她旁邊的姐姐還是一如既往地懂她,不出聲拍著她的背。從小修煉的默契,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姐姐就明白魏原心隱瞞了一些事,她不問,只是不願傷害。

而對於魏原心,那個答案,越發清晰而現實。

謫仙之心,終有一人,是你的紅塵。

她始終看清,卻很難釋懷。

“有人和我說過,有機會一定要來雲南看看,我就來了。”

“誰啊?”

“一個朋友。”

“女的?”

“你丫八卦個什麽勁兒!”

那青石板墻的左右兩側,未免過於諷刺。一面心死,一面心傷。

這故事的主角——陳伊宇,魏原心,一墻之隔,對面不識。這,應是故事的結局。

“那她告訴你這兒有什麽好玩的了嗎?”

“沒,她小時候來過,家裏有親戚在這兒,一年級的時候什麽也不記得。”

“怎麽?你都到這兒了,不聯系人家?”

“我們很久沒聯系了。”

“那你還工作一結束就往這兒跑,我說,說不定現在追回,還來得及。”

“我就是來看看,她的家鄉有多好看。”

“我看你就是賤。”

“我賤礙著你什麽事了嗎?不想來您請回!”

“你這小子。”

魏原心眼角的淚不斷溢出,姐姐遞來的紙一一濕潤。她看似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卻在不經意間地相遇裏,鎧甲碎成粉末。

“沒事了,沒哪好難過的。”

姐姐和魏原心說的方言,自帶語言加密,顯得過於自然。

魏原心怕發出聲音,低著頭,長發遮面,淚如雨下。

當你身邊的那個人開始散發迷人的光,直到光亮到灼傷你的眼睛時,一切就開始變味了。如同一首歌裏所言,物極必反,當嫁衣如火灼傷了天涯,那人便不再愛你如命。最好的時候,是我看得見你的愚蠢和天真,你看得出我的慌亂和幼稚,卻又為彼此身上的天賦和努力所折服時,這段關系才是長久的。

那一次的擦肩,就寫定了兩個人的結局。

天平的一邊一旦開始仰望,這種感情,便不再如從前那般純粹了。

一個人發揮自己最大能力的時候,是光芒似火的。

魏原心揮毫寫江山社稷時是這樣,陳伊宇全身心投入舞臺和角色時是這樣。

任誰在那個年紀,都不甘心在影子裏走路,也沒能力為對方撐起一片藍天。

麗江危城酒吧門口,冰山流下的雪水和血淚一般潺潺,從黑暗裏走出的魏原心只能看著,眼睜睜看著,那人,越走越遠。

陳伊宇側過頭感受高原古城的陽光時,上揚的嘴角和睫毛下的光影依舊,那人迷人依舊,迷心依舊。

只是,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而最好的時候,是陳伊宇和魏原心一起完成期末作業,一起在家裏廚房胡亂擺弄,一起在球場看夕陽西下的時候。

兩個人一樣,都不是誰的神。

魏原心留給劇社的最後一部劇本,叫做空鏡,當你用旁觀的視角看生離死別,是身在紅塵又不染紅塵的心,最後被紅塵殺害。

街口從外地逃難而來的戲子成日浪蕩嬉笑,自小在道觀長大的書生卻學得一身禮義廉恥。

沒人明白紅塵裏的游子方向何在,只是因為,紅塵,是一個人。

據我所知,這本劇本並沒有搬上舞臺,如今也不知何在。

她徹底淡出社團,淡出人群。

她從陳伊宇身上借來的光芒,遲早如蠟炬燃盡,回歸黑夜。

她覺得故事該結束了,那我也認同她的想法。

她就如同沙漠之中走在我前面的明星一般,照亮了夜空,鋪灑開荒涼。

——《願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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