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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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的故事都一樣,以一聲長嘆開始,以一聲短嘆結束。”

留念:

我站在宿舍樓門口,等一個人。

門前淅淅瀝瀝的雨已經持續了很久,漫天烏雲,像是這天滿目哀愁,拄腮嘆息,在這般陰郁的天的觀望下,人們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笑臉,生怕驚了這天,雨便似江水洶湧而來。腳邊那盆綠意盎然的滴水觀音,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那滿臉稚氣的雨珠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撞上卷起的葉邊,碎成鏡子。那鏡子裏,我只看到一個人的臉,心中念叨著:學姐這怎麽還不來啊?

“華子。”

我聽到了期待已久的聲音,朝著撐著青色雨傘的女生招了招手:“學姐,這呢。”

“不好意思,你等了很久吧,都下樓了才發現忘了帶傘。”那女生走到屋檐下,溫柔地抖了抖傘上的雨水。

“也沒有很久,倒是學姐,說好的給你送去,還讓你來找我拿。”

“我不是說了我也正好要出門,順路來一趟嗎?”女生與我一般個頭,在女生中算得上是高挑的了,她一身的牛仔,利落中帶點酷,低頭整理衣服時青絲垂落如同黑瀑,她灑脫地一擲長發,那雙漂亮勾人的大眼睛看著我:“對了,東西呢?”

我把手裏用文件袋裝好的小說拿給她:“學姐,我知道你也寫東西,我這次寫的要是不好,你多多見諒。”

她接過去,直接打開了文件袋,翻看了幾頁。這一過程,我在一旁顯出微微的緊張,還沒有人就這麽當面讀我寫的東西。我看著她,總覺得和這個與我有幾分相像的學姐有種說不出的緣分,也許是寫了她的故事的原因吧。

哦,對了,忘了介紹,這個走路帶風,有點女王風範的學姐,叫魏原心。

魏原心,這個故事唯一的主角。

“快遞?我自己都忘了。”魏原心忽然開口,我沒有太聽清她在說什麽,詢問道:“學姐,你剛說什麽?”

“沒什麽,你寫的真的不錯,很多事,你說準了。”魏原心把打印好的紙張整理了一下,放回文件袋裏。

在序章中我講過,書寫這個故事,我只和魏原心打了個招呼,我沒有采訪過她,甚至都沒有刻意去打聽她的故事,與其說是個紀實的小說,不如說做我以這些人物為原型腦補的所有故事罷了。我曾走過魏原心走過的路,去看了她與陳伊宇一同上課的教室,也百度了關於陳伊宇的簡介,在腦海裏逐步建構起這個故事。聽到魏原心說我說準了,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於我,這就夠了。

魏原心,同鄉學姐,我們並不熟,這一點可以從我們客氣的語氣裏聽出來,我記得我花了很久去思考自己為何而寫,事實上有很多其他人的故事比起魏原心,來得更富有可讀性和吸引力。我沒有言明真正的原因,把它藏在心裏,魏原心也從未開口問我原因,把它藏在心裏。這一點,我們兩人出奇的默契。

“妹子,謝謝你。”魏原心舉著文件袋,向我搖了搖。我笑著:“沒什麽的,是我應該謝謝學姐,願意讓我寫這個故事。”

“呵,我會回去仔細看的,還是謝謝你,我還有事先走了,拜!”她就這麽灑脫撐傘,走回雨裏。

“嗯,學姐再見!”把這一打沈沈的故事交付到她手裏時,我覺得心中被挖走了一塊,我搓了搓自己的手,仿佛沾滿了帶有溫度的鮮血。

……

2015年9月的雨,清澈了整個北京。那次,我在這場雨裏,第四次見魏原心。

我一直躑躅的,是在於我可以覆制出一個與我生活相似的魏原心,卻覆制不出一個離我遙遠的陳伊宇。

我看過現場視頻,看過雜志采訪,甚至覺得在一場夢中曾與這個人擦肩而過,我曾轉頭迎上過他的眼神,曾沈迷於媒體包裝下他閃著光芒的樣子。也許,我也曾愛過這樣一個人,但不如魏原心,刻骨銘心。

……

記憶:

四季,可以在燕園的呼吸中一一辨出節奏。生活,在簡單堅定的腳步裏,踏出弧度。

……

“誰?”

魏原心每次從二教上課歸來,都習慣從這走回宿舍。身後是百年講堂的一角檐宇,左手是老學生會樓的磚色墻壁,右手是夏季蔭蔽的路口。

大一下,春風未至。

這段路景觀的排列很是富有畫面感,行走其中,總有種能忘了自己的錯覺。

無我,是擁有一切的境界。

“餵,叫你呢!下課啦?”

女神——經卓萱小跑著,清脆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路上響起,像是一首小情歌。

卓萱、顧沐潔,魏原心的兩大基友,半年的大學生活中難得碰到的室友之外的有緣人,對於魏原心而言,這兩人就是她大學交際圈親密指數金字塔的頂端人物,幾乎所有的事都和她們說,既是閨蜜又是兄弟,能約酒唱K能哭訴互損。

都說交友應是近朱者赤,三人性格懸崖般的反差萌,顯得尤其可貴。幾乎可以用這樣的比喻形容:卓萱若是時尚海報女神,那魏原心就是絕對文青女生,顧沐潔就是幹練白領女漢;卓萱若是春風中結成串微微飄搖的鈴蘭,那魏原心就是冬雪飛揚中孤芳自賞的臘梅,顧沐潔則更像是夏池圓葉身邊亭亭玉立的清荷;卓萱若是小橋流水人家,那魏原心就是古道西風瘦馬,顧沐潔就是枯藤老樹昏鴉……

(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了進來……)

“幹什麽呢?不是吧你又穿越啦,這次是哪個朝代?還是哪個架空王朝?”卓萱對魏原心的愛好掌握完全,包括她對古風武俠的熱愛。卓萱白皙的手搭在魏原心的肩膀,兩人的身影在樹蔭下被模糊拉長,曾有很多人和魏原心說:經常把卓萱看成是你。這麽低頭一看,魏原心會心一笑,頓了一會兒才回答:“是啊,下課回去,不像某人沒有早課,睡到肚子餓才下樓準備開飯。”

卓萱笑著,靈氣逼人的大眼睛彎成月牙泉:“誒,又被你說中了,確實餓了,今天去哪吃?”今日的卓萱,純白色短袖黑紗報紙風腰裙,平底布鞋跑起來背後的時裝包飛動起來,優雅而不失俏皮,靈動而不乏端莊。

“你這話的意思是又要約飯咯,男票嘞?”魏原心淡淡問出。三人是不同語系,除了住在一棟宿舍樓,平時上課基本很難碰面,更何況某女神是有家室的人,約到一起實在不容易。

“呃,他今天課滿。走啦走啦,我們順便去叫二哈吧。”卓萱話還沒說完就挽著魏原心的胳膊,開始轉向CBD方向。

“餵,我記著她今天是有五六節課吧,會來和我們一起嗎?”

魏原心說著,腳步已經不自覺合上了卓萱的拍子,卓萱正拿著手機,語音沐潔(二哈是兩人給沐潔取的愛稱)道:“二哈,快姐妹聚,合利屋。”

“不是,你又去合利屋?你能換個地方嗎?”魏原心表現出隱隱的不爽。女神卓萱絕不是一個合格的吃貨,一旦喜歡上某食物可以連續好幾頓吃同一樣的直到膩了為止。魏原心表示無奈,不過同樣對吃沒有什麽要求的女主,還是乖乖跟去了。

“我還不是為了方便二哈去上五六節,你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卓萱傲嬌臉。

“泥垢,快看一下二哈回了嗎?”

“回了,她一會兒來,我們先去點好。”

……

新學期的微風,還沒把那些待放的花朵吹開,不知不覺又投入到新的學習。三點一線的日子,一頁一頁翻過去,讓這個年紀的人漸漸相信,沒什麽這就是青春。

魏原心和卓萱並排走著,身邊走過各種膚色各種匆忙的人群。在這樣一所寫滿各界名人名字的學校裏,似乎任你如何張狂,身影都渺小如塵埃。漂亮的卓萱是這樣,滿腹才情的魏原心是這樣。想來也不覺得什麽,當年的大家們也是這樣,在這片園子裏,平凡著。

登上學五的二樓,點餐坐下。兩人正聊著新學期選的課,透過玻璃,就看到用力揮手的顧沐潔,米白色風衣,黑色西裝褲,白背包黑皮鞋,活脫脫一個女白領打扮。魏原心不由得笑出聲,對卓萱說:“她這是參加開學大典呢?”

顧沐潔走到魏原心旁邊坐下,看著眼前點好的雞排飯,給了魏原心一個大大的擁抱:“愛你親,這麽體貼呢。”

“知道你愛吃肉,快開動吧,你不是待會兒五六節嗎?”卓萱笑著說,開始動筷。魏原心推開搭在她肩上的手臂,說:“是啊,你們什麽課五六節?”

“聽力課咯,正常人誰選那種時段的課?”顧沐潔大快朵頤。

“可別說,原心他們的專業課都在一二節呢,也不太正常。”卓萱挖苦起另一只安心吃飯的原心。

“別揭我傷疤。”

三人的小聚結束得快,送走沐潔,原心和卓萱回宿舍午休。

這個季節的北京,溫暖可人,卻也短暫無比。

……

“回來啦?”矣詩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著手機,見原心回來便打招呼。

在宿舍,同樣是南方姑娘的詩珩和原心最先熟絡起來,也聊得最多。詩珩個頭不高,但很有自己的想法,水靈的大眼睛總是能看破人的心思,至少對於魏原心,她很能發揮這項超能力。暖萌系漢子是這個時代新型的寵物,詩珩就是宿舍裏這樣的存在。

說來,魏原心的三個舍友各有特色,何紫是個開朗陽光的北京姑娘,為人熱心,人緣很好,參加了學生會並迅速成為其中能幹的一員,一般情況下她要麽回家,要麽和朋友在外浪著,回到宿舍很難見到她的身影,但她的精神與原心同在(此處跑偏)。另外,莫怡是個典型的乖乖女學霸,話少高冷,在宿舍的存在感有時還不如運行中的空調君(此處同樣在跑偏),同樣是北方妹子。作為分裂的射手座,逗比面的魏原心都很少拿她開玩笑,總感覺她的眼鏡可以發射冰柱,凍結一切話題……

“是啊,你吃了沒?”魏原心隨意把書包往床上一甩,問著。

“剛吃完,今天下午的七八節你什麽課?”

“思修,我記著你也有七八節,待會兒一起去吧。”

“好呀,我去取快遞,早不到晚不到偏偏我坐下了才收到短信。”詩珩念念叨叨,原心坐在床上,說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嘛,安啦。”詩珩笑了笑:“純當減肥,要幫你取嗎?”

“謝啦,我暫時沒有要取的快遞,下次再貢獻你哈。”原心開起玩笑。

“再見!我去啦。”詩珩沒有甩她,倒是一甩門走了出去。

午睡過去,兩人相約上課,走至理教一樓分手。

……

“魏原心。”

“到!”

難得這一次思修課點名,剛入學不久的大一狗,一般是不會輕易翹課的。好吧,這果斷是魏原心的借口,做了十九年叔叔阿姨眼裏的乖乖女和同學老師眼裏的好學生,按時上課交作業考試不作弊已經成了“職業病”和“強迫癥”。

魏原心就安靜地坐在教室中央的位置,不和追求極致的同學搶前幾排,也不與心思縹緲的同學爭後幾排。偶爾和周圍每次課都在變換的同學寒暄幾句,下課鈴聲一響,等著大半的人走出教室,才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安靜離開。

一個人走,能看更多的風景。魏原心在匆忙的人流中,普通到透明得像是一個影子。數不清多少次,走在同一條路,看著路邊一樣得風景,始終一個人的腳步。所以,在這樣恬淡的生活下,陪伴顯得格外耀眼,是舞□□秀的追光,是暗夜皎潔的月光,是初升於山間的朝陽。朋友也好,戀人也罷,在這般氣氛下,格外親近。

“嗞——”

手機的震動把魏原心的思緒打亂。

微信消息,來自劇社最親愛的學姐大人——吳語佳,南亞系研究生學姐,別看她個頭不高,已經是劇社長老級人物,平易近人,也精煉能幹。接著上一理論的分析,同樣地,參與學生會和社團是獲得陪伴提高能力的有效途徑。魏原心第一學期就加入了劇社,和詩珩一同出演了新人小戲,之後的工作基本就由佳佳學姐安排。

“與外校聯演大戲,招場務助理。”魏原心小聲念著。這次例會的主題就是兩校劇社聯演活動的相關事項,北大與北聯大在這一方面幾乎很少合作,這一次戲劇聯排應算作兩校話劇藝術研究的老師合作研究項目的衍生品,也是兩校同樣熱愛話劇的同學交流的大好機會。開學第一會,魏原心就聞到了忙碌的氣息,不過忙碌是把自己從假期的松散拉回的絕妙辦法,她聽完會議,報名場助。

這當算作一切緣分的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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