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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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立哲!"她又叫一次他的名字,這次隱含無限嬌嗔,突然撲倒他的懷裏,飛紅滿臉:"陪我去馬爾代夫,做我男朋友,不要說一件事,就是一萬件事都可以!不然——"

他低頭沈默看她,燃起邪氣的笑,伸手摟住他的腰:"你不要後悔,我可是個壞男人。"

何筱音傲慢地微微擡高下巴,伸出舌頭舔拭他薄薄的唇瓣,誓言般的說:"我最喜歡征服壞男人,而且有一天,你會成為只對我一個人好的壞人——"

"那讓我們拭目以待——"

"哈哈——哈哈——"

四唇交接,他閉上眼睛,感受唇齒間的溫暖。

他並非聖人,並非完美,送上門的點心不吃白不吃。

那麽多女朋友,多一個何筱音也不多——

他不在乎,除了一個女人,其餘的都是浮雲。

☆、遺失

要一個女孩變為女人,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是不必可少,愛情或許好或許壞。回憶起來自有五味雜陳的繽紛。

而讓一個女人成熟唯有孩子不可。

白白胖胖、柔軟幹凈的小胳膊、小腿能把母親的心萌化溶解。無論他或她的母親是職場上以一敵百的女強人,還是在家囂張乖覺的問題少女,通通倒在做母親的這條大路上。

有了孩子,她變得柔軟、變得隱忍、變得越來越不像原來的自己。

連母親都笑她,為了兒子變成老媽子。

哪裏有?她嬌嗔回應。

也並非討厭這樣的自己,人總會一夜之間長大,沒什麽不好。只是面對嬌慣自己的母親還是會有些窘色。

“太太,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行的。”她嫣然一笑,溫婉甜美。

幫傭微笑著卸下圍裙,把廚房留給美麗的女主人。她識趣,男主人一回家,太太總要親自下廚熬粥當夜食,一點一滴從不假人之手。

火苗吱吱燒著,鍋裏噗噗冒著氣泡。她拿著小勺順著一個方向攪動,屋裏一會兒漫上食物融合的甜香。

先生是南方人,喜食小粥,尤其是幹貝蝦蟹粥。兒子隨父,每次都要和父親搶食。

多年裏,她熬成一副好手藝,米粒熬的軟爛如泥,混合蝦、蟹、幹貝的鮮味再加上一點香芹,如果時間允許,她會再現磨一點白胡椒灑在上面。

北風呼呼的冬夜,喝上一碗熱粥,真有暖心暖肺的溫情。

他們是一家人,永遠的一家人。

她用托盤端著鮮粥上樓。

他正陪著兒子在床上講故事。工作太忙,許他陪伴孩子的時間不多,但她明白,孩子他是深愛和喜歡的。暑假裏還特意單獨帶兒子去鄉間旅行。兒子亦深愛、崇拜著父親,覺得爸爸無所不能。

“走在路上,我喜歡看路牌。

這塊路牌,告訴我去學校怎麽走。

那塊路牌,告訴我去外婆家的方向。

還有一塊我喜歡的路牌,告訴我去公園的路……

又一次,我問一塊路牌,去童話王國的路怎麽走,你知道嗎?

那塊路牌笑了。

他說,去童話王國的路,不能一直走。要拐彎,拐彎,再拐彎……

在每一個拐彎口都有新奇的故事:在每一個拐彎口,你都能找到真誠的朋友……

最後,你就能到達童話王國。

我說,謝謝你——路牌。”

隔了好一會,兒子稚嫩的童聲說:“爸爸,再講一個……”

“已經講了五個了。”房間傳來男人渾厚的聲音,依稀聽見他起身放下童書,為兒子拉好被子:“億裏,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現在該睡覺了。”

“爸爸,你明天還回來同我講故事好嗎?”

“看情況吧,如果爸爸不忙。”

“爸爸——”兒子幾乎要哭出來。

“億裏不要哭,爸爸是不願答應你可能做不到的事,你要諒解爸爸——好不好?”

“好……”

他待在房間直到兒子睡著才躡手躡腳出來。

看清端著砂鍋粥站在門外的她,怔忪一會,他們有一陣子沒見了。

因為他的花邊新聞和風流韻事,大哥把他罰到很偏遠的地方,明面上是鍛煉培養、韜光養晦。其實是要他安分守己,不要愧對她、愧對億裏、愧對何家。

她再不是幾年前懵懂傲氣的女子,婚姻要娘家人撐腰難免怪異。

“為我熬的粥?”他問。

她點頭。

“去餐廳吧,莫吵醒了億裏。”

他們一前一後來到餐廳,明亮的大格局布置,到處是鮮活的綠色植物。

她說,家大人少,添些植物增加點活氣。

“上調回來了嗎?”她坐在他對面看他一湯匙一湯匙地舀粥,盡量維持表面的和氣,“為什麽不搬回家住呢?億裏很想你。”

他對著滾燙甜粥輕輕吹氣:“我回來不回來,還不是你和哥哥一句話的事?不回來還好些,回來你和母親又同我吵,也沒意思。”

“你就不能改一改嗎?”她控制不住發起脾氣,“多少做官的都敗在色字上,我大哥也是為了你好?去鄉下鍛煉總比紀檢帶走要好吧!”

他眼望著她,目如流星,璀璨至極。

“那我謝謝你和何若鴻。”

“阮立哲!”

她氣得發抖,站起來指著他鼻子恨得說不出一句話。

“小心吵醒億裏。”他點上香煙,緩緩吸上幾口,他舔了舔唇,“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女孩子我不去碰她們,她們非要來碰我……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他說得好像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她被他無恥的言語氣得要哭起來。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

真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幾年光陰歷練,他早不是過去的他。

“筱音,阮立哲現在翅膀硬了,哥哥也難想把他怎地就怎地,這次去鍛煉恐怕是最後一次……夫妻關系最終要靠你自己。”

這是哥哥的原話,也是現在他們的處境。

七年婚姻,吵了吵了,鬧了鬧了。

她真的乏了、累了。

離婚。

她不願意,不願意自己栽下大樹給別人遮蔭,也不願意愛情從頭開始。

他們這樣的婚姻家庭上流社會比比皆是,沒有人蠢到為外面的野女人離婚。離家不離婚嘛,大家心照不宣各玩各的,需要的時候打扮妥當亮一個相。

母親和父親、哥哥和大嫂都是如此。

她又不難看,想趁虛而入的男人比比皆是。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輸得這麽難看,外面的女人趕走一個又一個,他也不挑剔,誰都可以一般,走了來來了走。

他的心在哪裏?

她不知道,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就像一個不知疲累的獵人瘋狂追逐獵物,他攻占一座座堡壘,卻沒有一絲留戀。

若說他真愛某一個女人那是一個也沒有,女人不得不離開時的哭哭鬧鬧,他也厭煩得很,追逐的時候恨不得肝腦塗地,分別後很快就拋諸腦後,過幾個月,早不記得還有這號人。

母親也勸慰她,“如果還有一線希望,最好不要離婚。他再貪玩,也有玩不動的那天。花心總比動心好。”

這樣的安慰真虛,虛得心慌、虛得像走在漆黑的暗巷,怎麽走也走不到未來。

她頹然坐到椅子上。

他都這樣坦白,吵都費神。他的新歡她見過,齊耳短發的妙齡女子,瘦弱纖細,面對她的質問瑟瑟發顫。哭著說,也不會見他了,求她不要告到學校。

這些,他一個字也沒問,是不知道,還是不屑相問?

他對那女孩是費了一番手段的,說放也放了。

是啊,頭兩年為他殉情的那個女孩又怎麽樣?

當初還不夠轟轟烈烈,死去活來?膩味了照樣不要。

“沒事,我先走了。”他拿起椅背上掛著的外套,“晚上累你照顧億裏了。”

她急得站起來,追他:“這麽晚,你還上哪裏去?”

他回頭沖她笑一下,轉身,徑直走到雨夜中。

他就是這樣,他是壞人,他也不是壞人,只是她留不住他而已。

在這裏,他不快樂,他要去尋找快樂,流連一個個女人,穿梭一個個香閨,他得到歡愉短暫如燃燒的煙火。光亮一下,驟然消失。他是成功人士,想得到的大部分都已得到。但心底的虛無卻越來越強烈,很多次,午夢中醒來,周圍的一切比人們能相像的還要好,他為什麽依然覺得空空雙手……總一心想抓住些什麽、握住什麽、填滿什麽……為什麽還是一無所有……

她依著門楣,清楚看見他走向座駕,上車後和裏面女孩親吻一下。

這個女孩子是長頭發……

她想:他不是沒有心,而是把心遺失了,遺失在一個叫杜明歌的女人身上。

☆、新生

我們都生活在陰溝,但總有人在仰望星空。

我酷愛陽光。

加州的熱浪總會讓我有目眩神迷地恍惚,好像又回到熱鬧的江城。

有母親、有桃桃、有我,太陽西斜的夏天傍晚,我們三個人沿著青草萋萋的河道一邊走一邊大笑。我和桃桃偶爾買一支最便宜的糖水冰棍和橘子汽水,母親常常只喝自帶的涼白開。

走到太陽完全看不見的時候,河邊的草地飛起無數螢火蟲,在潔凈的水草裏嬉戲、飛翔。

這時,我和母親揮手告別。她留在故鄉的河邊,而我和桃桃遠在異鄉為異客。

我的生活無憂,桃桃亦非常喜歡加州的陽光和橘子,這裏是果果的出生地。

果果,我的兒子,心愛的兒子。

我對他的鐘愛超越世界上所有一切。

“杜明歌。男孩可不能慣,不然將來怎麽保護女人。”

桃桃像小大人一樣批評我,私底下她也很溺愛弟弟。

我笑著打她屁股,“羅樂桃,褲子太短!脫下來扔掉!”

“oh,mom,you really stuffy!”桃桃站在樓梯口朝我大叫踢腿,見我沒有反應,用中文嚷道:“媽咪,我們班同學都這麽穿,我不想穿得像個修女!而且你無權幹涉□□!”

我走過去,抓住她生氣搖晃的小腦袋,道:“在我家你就得聽我的!你是中國人!”這句話,我是用江城話說的。

“真受不了你!”桃桃咕嘰咕嘰發牢騷,還是乖乖地拿起我準備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媽咪,忘了告訴你……我想參加學校的小提琴社團,要一把新的小提琴……”杜果果揉著眼睛從從房間探出腦袋。

果果柔柔嫩嫩的臉蛋一點都不像男孩子,多少次被人錯認為女孩。相貌柔和偏生性子好強,凡事都要爭勝不可。

“好!”我點頭,手不停地整理家務,“你怎麽還沒睡覺?”

“剛睡著,就被你和姐姐吵醒。”

他打一個哈欠,整個人可憐兮兮看我。

我心軟走過去親親他的額頭,“sorry,媽咪下次一定註意。”

“沒關系。”他親親我的臉頰,笑得無比貼心。

我可愛的小天使。他一笑,我就像雪糕融化在烈日下。

“媽咪,給我講故事——”我把他送上床,他拉住我的手不許我走。

“好啊!我念故事可是普通話的啊。”我擠上床,躺在他的珊瑚絨毯子上。

果果露出失望的表情,我暗自好笑,刮他的鼻子。

離開了江城,學習中文成了兩姐弟最煩惱地苦差事。

果果不止一次像我抱怨,實在分不清“土”、“士”;也不懂“行”在“行走”中讀行,為什麽在“一行行”中讀行;“故鄉”的“鄉”和“花香”的“香”為什麽不是一個字。

我不願孩子成為外黃內白的香蕉人,如果真那樣,是我的失職。我規定,在家裏一律說中文,誰要和我說英語,我是不理的。

晚上的睡前故事,更是如此,偶爾我還會用江城老話講故事,果果聽得一頭霧水,雲山霧罩。桃桃語言模仿能力很強,聽過幾次,就能與我用江城方言聊天。

方言是流動的文明,只有掌握了語言你回到故土你才會發現自己真的回到了家。

“漁夫和他的靈魂

每天晚上年輕的漁夫都要出海去打魚,把他的網撒到海裏去。

風從陸地上吹來的時候,他便什麽也捕不到,或者最多只能捉到一小點,因為那是一種兇猛的長著黑翅膀的風,就連巨浪也跳起來歡迎它。不過當風朝岸上吹來的時候,魚兒們便從深海裏浮上來,游到他的網裏,他把抓來的魚帶到市場上去賣掉。

每天晚上他都出海打魚,有一天晚上,收網的時候,網重得很,他差一點沒能把網給拖上船來。他笑了,自言自語的說:“我一定是把所有游動的魚都給捕住了,要不就是把人們當成是奇跡的什麽怪物給弄進了網中,再不然就是偉大的女王喜歡的那種可怕的東西。”他使出渾身的勁緊緊地拉著這根粗繩子,直到手臂上長長的血管給拉得冒了起來,就像繞在鍋制花瓶上的藍色彩釉的條紋一樣。他又使勁地曳細繩,近了,那個扁平的軟木浮圈越來越近了,網終於升出了水面。

不過,網裏面既沒有一尾魚,也沒有什麽怪物,或任何可怕的東西,只有一個熟睡的小美人魚躺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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