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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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哲……立哲……立哲……”

我喚著他的名字,宛轉輕氣。

他呆然看我,片刻後離開我翻身起來。

我縮到床角,很怕他突然又變成魔鬼。

“今天晚上,我舅舅做壽,你陪我一塊。”

意外來得太快,我從沒想過會真的去見他的家人。

“他們不會歡迎我的……我——”

“七點,我來接你。”

“可……”

掌風再一次掃過我的臉頰,刺刺地痛。

“杜明歌,不要惹怒我兩次!”他充血的眼睛像地獄的紅燈籠,警告我再說下去,結局會很糟糕。

我沒有說話,麻木地點頭。

我打電話給桃桃,懇請她今晚幫我照顧桃桃。

思思很爽快的答應。

過了一會,她又打電話來。

“杜明歌,今晚你要去哪?”

我沒吭聲。

“杜明歌,你可別發瘋啊。”思思壓低聲音,著急的說:“今晚我們大老板生辰,你不會是要和某人一起去吧?”

我還是沒說話。

“你這個人——明歌,他和何筱音走得很近,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終於開口。

“那你知道何筱音是什麽背景不?”

“不知道。”

“哎呀,你真是——我簡單說吧,她家是逢年過節,中央領導要來給他們拜年的關系,你知道了不?聽說,何筱音為了他把自己青梅竹馬的男友都拋棄了。說和他在一起,就是沖結婚去的。明歌,你不要犯傻,到了明處,受傷的是你啊——”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思思,幫我照顧好桃桃。”

我掛了手機,安靜的靠在床角,一天沒挪動過地方。

七點,他按時來接我,我沈默著隨他上車。

我頹廢的樣子令他非常不滿,他把車開到形象設計中心,立即有人為我梳妝打扮,挑選衣服做芭比娃娃。

華服名包,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阮立哲,你後不後悔,為什麽愛著的是我?

……

我去思思家接桃桃時,已經是夜裏十二點,桃桃早已酣睡。

思思強行把我留在她的家裏住一宿。

“你今天去參加宴會了嗎?”思思觀察會我的臉,小聲問:“發生了什麽?你的臉色這麽難看?”

我平靜的躺著,面無表情的訴說:“沒有什麽特別的,我只在門口呆了一會就走了。”

“為什麽就在門口待一會?”

“遇到梁振東和他妻子……”

“怎麽樣了?”思思興奮地追問。

“他們……爭了幾句……”

“爭些什麽?阮青淵認識你嗎?”

“思思,我累了。”我轉過身,把頭朝裏睡著。

思思顯然對我的逃避很失望,但也無可奈何,嘀咕幾句回房間自睡去了。

長長靜靜地夜,我在床側輾轉難眠。

我忘不了,阮青淵看我時幽怨的眼神,忘不了梁振東的疲憊、無奈。還有阮立哲把我拖到花室的那一段義憤難休的肺腑真言。

這是第一次,他對我說,他的不甘、傷心。第一次讓我窺視到他千瘡百孔的內心。

又能如何?

我的安慰蒼白得像紙,我得陪伴根本一無用處。

他走了……

在和我纏綿後……

接到電話後,急匆匆地走了……

電話裏有女孩嗚咽的哭聲,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獨特嗓音。而且何筱音的咬字非常特別,最後一個字總愛揚起舌頭,發一個嗲音。

印象深刻。

此後一連數日,他都沒有出現,我猜:他正忙著安撫小情人去了吧。

何筱音……

哎——

我漸漸也不傷心了,眼淚也少許多。摸著腹部,肚子還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而且這個孩子出奇的乖巧,一點都不折磨人。

但願他不要像我,也不要像他的父親,希望他在一個真正自由、平等的世界長大。

何筱音約我出來,我一點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忍了這麽久。以她新新人類的個性,不大能為愛隱忍和犧牲如斯。

但我看見她時,我發現自己錯了。

她和我第一次見面的紫羅蘭女孩大相徑庭。改換成溫婉的清湯掛面直發,暗綠色長風衣,平底休閑鞋,樣子像極了從雜志上走下來的青蔥女孩兒。

是啊,其實是我忘了。

她的年齡並不大。

但這裝裹惹眼的熟悉,我低身看自己和她幾乎如出一轍。

何筱音對愛的執著使我動容。

“杜明歌,你好。”她爽朗地朝我伸出手,笑容可掬。

“你好。”

我們的手輕輕握一下,迅速分開。

“坐吧。”

“謝謝。”

☆、少數派

她約我的地點是一處鬧市中的私人會所,在步行街中央廣場旁,從街心花園穿過去,是國家重點保護的古城遺跡。我從來不知道在這花木掩映的蔥蘢中還有這番天地。

小小的四合院落,裏面有微型的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把竹椅斜在水邊,沏上一壺清茶,足以消磨一個下午。

我們在池邊的石桌上清坐,皆是文明人,語言能夠解決的問題不會動粗。

“杜明歌,我和阮立哲準備要結婚了。”何筱音單刀直入,一貫的高調,“因為我懷孕了。”

她甜蜜的笑,像一朵罌粟。

我抖了抖唇,心被狠狠捶打幾下,窒息的緊。

“何小姐,我很忙也許不能參加你的婚禮,請柬就不要寄給我了。”

她一楞,明媚的笑臉上籠了一層寒氣,旋即很快又笑起來:“杜明歌,你真的很有意思!難怪連我哥哥都對你另眼相看。”

“如果是表揚,我謝謝你。”但我們都知道不是。

“咯咯咯。”何筱音輕笑出來,手指轉著眼前的杯子,“哥哥勸我不必理會你,他說,如果阿哲連你都料理不好,就根本不配做我的丈夫。”

“料理?”我苦笑,問道:“你哥哥是想他怎麽料理我呢?像魚一樣放在鍋子裏煎熟了。”

“哈哈哈,哈哈哈——”何筱音大笑起來:“杜小姐,你不要對我有如此深的敵意。我今天來見你,我哥並不知情。而且在這個世界上對付一個女孩方法多著哩!你可能不知道,你是第一個敢直接拒絕我哥的女人情人,當時,我哥哥惱羞成怒差點——”她隱晦住下文,沒有說出所有:“為了平息我哥的憤怒,阿哲沒有少花心思。”

我不說話,不知道能說什麽,一切在我耳朵裏就像天方夜譚。那次和何若鴻的見面像倒帶的電影在我腦子輪回放映,我想到,阮立哲突然的離開,突然的冷漠,可能都是他蓄意安排。

何筱音頓了頓話頭:“我也不想說別的,我們這樣的家庭是你們無法了解的家庭。大家以為中國首富真是報紙上登的那位嗎?幾百億就做首富,不要笑死人了。在這裏——”她的手指嚴肅的指了指腳下:“真正豪富的財產是不可估量的數以萬億計,而且為數不少。他們占據最肥缺的位置,做的是空手套白狼的無本買賣,整個國家都是他們的提款機和挖礦器……”

“你想說什麽,炫耀你們家的財富嗎?”

“不是。”何筱音揚起臉,憂傷的說:“是權力。是我可以給他,而你無法給他的東西!”

□□裸的……

毫無廉恥的……

“一個男人想要有所作為,在全世界都是不容易的,尤其在國內。阿哲對成功的欲望特別強烈,他從那樣的家庭出來,一直渴望出人頭地。”

她沈默一會問我:“你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嗎?”

我搖頭,心裏的痛一陣緊過一陣。

他諱莫如深從不對我說也不許我過問的情況。

“他——是私生子。父親一欄從缺的孩子。從小受人白眼、歧視、被人看不起的孩子。”

我的手不自覺又滑到腹部,那裏……

何筱音望著我,一臉憐憫。

“杜小姐,我們都是愛他的女人。我說這話有點自私了……其實,選誰在一起,應該是阿哲自己來決定。只是,你如果是真的愛的,希望他好,就請你讓他對你死心。”

“為什麽?”

“開始我就告訴過你,今天我是瞞著家裏人來見你的。阿哲——有危險了——”

“什麽意思?”

“他要是拋棄我和肚子裏的孩子,你覺得我哥會放過他,會放過你嗎?你還這樣待在他身邊,第一個死的人就是他,接著是你女兒,再是你的好朋友——”

“何筱音——”

世界上所有骯臟的詞匯都不能形容我此刻的憤怒和噁心。

“這個國家是法治社會。”

“網上面不都說這是謠言嗎?”何筱音眨眨眼睛,笑著問我:“如果你相信這句話那麽我無話可說。但是請你結合你在這個國家幾十年生活過的點點滴滴,你去過的學校、醫院、政府……你能堅信不疑嗎?”

我咬緊了唇,恐懼像海浪一樣襲來。

“每天都有人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一些兇殺案永遠找不到兇手、數不清的人在莫名其妙中毒而成為迷案……這些,只是你能知道的、看到的。它們只是滄海一粟,更多的真相和冤屈永遠被帶到地獄。給你講個地方——'青嶺'監獄知道嗎?那裏管的人,都有一個特點,永遠都不會被放出來。”

和國家意志做鬥爭就是螳臂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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