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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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東完全褪去少年青澀,仿若成為偉岸男子。他的五官就本就舒朗大氣,再加上體育生的底子,時間浸染下越發有男子漢氣概。

“我聽姆媽說你來看過她,謝謝你了。”

“應該的。”

“我應該給你打電話,又太忙,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遇見。”

多年重逢,我們的話題也只限於膚淺表面,他望著我的眼睛幾次欲言又止。

梁振東擡手看了看表,華麗麗的金表暗示他今非昔比,早不是過去的他。即使他此舉不刻意,我卻難以做到不多心。

“好多年沒見了,你母親還好嗎?”

"我母親挺好的,總念叨著你。"

"老人家都這樣,念舊。"

"可不是,越老越慈悲。"

他又看時間。

"你有事?"

梁振東點頭,"約了人,談工作。"

"那你快去吧。"

"那好,我先走了。"他想了一會,"明歌,方便留下手機嗎?我也好久沒有見到伯母了,回江城,我想去看看她。"

買賣不在,情意在。我們沒有做成夫妻,父母對我們的照顧和關懷卻並不是虛假。

我們像所有久別重逢的人道一句珍重,各奔前程。我還在怔忪出神,他已經笑著抽身而去。

我們曾相愛過嗎?

愛過。但真是全過去了。

每一段愛情皆是一道傷疤,有人要除之而後快,恨不得永不提起,有人把它當成勳章,掛在胸前,到處展示。

而我和梁振東的愛不屬於前者也不屬於後者,它是淡淡、淺淺的朦朧微笑,是久遠記憶海潮中的一點浪花。

杜明歌和梁振東在愛情裏愛過、笑過、痛過、哭過,而現在那愛情已經消失沒有,那裏雲淡風輕,空無一物。那個地方被我們偶爾想起,總是經常遺忘。

不是不嗟嘆,實在是無能為力。

我乘電梯上樓,阮立哲已經起床,收拾整齊,在書房的電腦前忙碌。

鑲嵌雲母大紫檀桌子上有兩杯綠茶,不久前,他剛在這接待客人。

客人是誰?是不是我在大廳遇到的梁振東?

我無心猜測,其實無需猜測也明了一定是他,那麽梁振東匆匆趕著要去見的人是不是昨天的何若鴻呢?

梁振東知不知道自己今天要白等吃閉門羹。

在這個世界討生活,何其不易,奮力拼搏就算了,還有躲不盡的冷箭明槍。我同情他,光鮮亮麗,卻還是苦不堪言。站在幾百米的高空俯視大地,人像螻蟻慢慢在方格子中挪動,他們時而分開,時而聚合,難道不像小時候我們看得螞蟻搬食物?

人與畜生到底有何區別?一樣庸庸碌碌,一樣為口食奔勞。它們奉天命而為,不尋煩惱。人類卻受思想折磨,活亦苦,死亦難。

"你在看什麽?"阮立哲輕輕站在我身後,氣息貼著耳後掃來:"一醒來就不見你……"他停頓下去,沒有說話。

我望著落地窗下的景致苦笑,他是為我我錯過和梁振東見面而懊悔吧,老天待他不薄,他也絕不會想到,我和梁振東會在大廳巧遇。

"中午我們去吃法國菜怎麽樣?魚子醬和鵝肝,難得有的松露,白松露———"

白松露被譽為"可以吃的白鉆石",大理石的紋路,象牙色的底色及沁人心脾的香氣,現在歐洲每磅的800到1500美金。

我嗤笑,回答他曰:"今天我見到梁振東了,在樓下。"

沒有回頭,也感到他渾身緊了緊,語氣也生硬起來,"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恭喜你們。"

他說著笑著,轉身走開。

我想哭,想揍他,不知道為了什麽。

我不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嗎?為什麽還生氣?我也不知道。

"梁振東約我今天晚上吃飯。"我故意說謊,也說不清為了什麽。

他"喔——"了一聲,拉出常常尾音,辨不出喜悲。

"就約梁振東吃飯,你的動作蠻快嘛。"

他古怪的笑和挖苦,使我郁氣累加,"我也是希望這件事早早完結。只是我醜話說前頭,我可能是剃頭擔子一頭熱,梁振東不見得就入甕。"

"他入不入甕不要緊,只要我姐認為他入甕就算成。"

"你姐不是傻瓜。"

"關心則亂。"

他笑意滿懷,我心情蕩到谷底。寡廉鮮恥都不能形容他人品的惡劣。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致幻劑,無色無味,和水溶在一起,只會讓人昏昏欲睡,但和酒融合在一起,它會讓人興奮,把眼前人當成朝思暮想的情人。"

他微笑著把玻璃小瓶放在我的手心,用我的手包繞住它,"該怎麽使用,不用我教你吧?照片也好、視頻也行——都可以。"

我應該狠狠甩他一記耳光,罵他、踢他、咬他、瘋狂哭泣、流淚——

但我只是冷漠地把小瓶收到皮包,:"過了今晚,就結束一切。"

他點頭,"當然,我會把剩下的錢匯到你的賬戶。"

"好。"我木然點頭,"希望你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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