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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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歌,你就是通身金做的也值不了這麽多錢。”

“把人當豬肉一樣去稱當然不值錢。”我輕蔑的說:“出不起,就免談。”

他被我的傲慢激怒,“蹭”的站起來,“杜明歌,你搞清楚,我不是求你。警察局裏我還沒銷案,你別囂張跟我來勁!”

來勁?我敢和誰來勁?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嫌貴啊,嫌貴就滾,大不了叫警察再來抓我!我就是愛錢,有了錢做什麽都可以,沒有錢我什麽都不會做。”我故意用力去激怒他,篤定他不會答應。年輕人總是恃才傲物的,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這樣激將,是我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杜明歌!”他怒得用手指用力指著我,憤怒的像暴風雨的前奏。

我祈禱他大聲咒罵我,最好拂袖而去,那樣我就解脫了。

“好。我答應你。”

這下,輪到我吃驚了。

“給我幾天時間,我會先準備一半作為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把你的卡號給我!”

我徹底慌了。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有了它在世界上任何一處都可以安安意意活下去,何必非要和梁振東過不去,把我也牽連進來。

“別……別發神經了,我們就……這樣算了吧……”我開始語無倫次,恨不得跪下來求他不要開玩笑。

“算了!怎麽算?”他快步過來,手掌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到墻角,“你玩我嗎?”

好難受——

我兩只腳在空中撲騰著,手臂用力撲打他。他身強體壯,我還在病中,那撲打根本不像撲打,像在撓癢癢。

好難受——

呼吸,我的呼吸——

他終於大發慈悲把我扔了下來,我摔在地上,大力呼吸氧氣。

“這張卡先做你的置裝費、車馬和餐飲費。”他優雅的從皮夾抽出一張卡片丟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的說:“從現在我就是你的老板了。好好去收拾收拾你自己,看你這憔悴模樣,狗都嫌!”

千百年過去,無論在新社會還是舊社會,高層建築下的生活法則從未改變過,本質就是人吃人、人踩人。不過在文明的包裝下更精致和美麗。

如果家裏有病人,為她烹調魚羹,是江城的傳統。小時候病了,姆媽會為我特意去挑選一條細嫩的小刀魚,削下白色魚肉,在砧板上剁得稀碎,揉成丸子和青菜煮在一起,端過來哄我吃。

有一次和魚丸同煮的是紅根肥大甜沁沁的菠菜,梁振東開玩笑的說:“這丸子和波菜真是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大家都笑了,我還嬌嗔的怪他亂用典故。

曾經滄海已是桑田。

姆媽、振東對不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出門前看你還好一些,怎麽現在反而更差了?”母親端來熬好的稀飯送到我的床邊。

我睜開眼睛,勉強坐起來。

“你坐好。”母親把靠枕塞到我身後,“沒胃口也吃一些,粥裏面我放了些魚肉。”

母親做的是魚羹。

我慢慢的用瓷調羹舀起魚羹在嘴邊輕輕吹氣。

“謝謝你,媽媽。”

“說什麽謝謝,都是一家人,你慢慢吃,我出去看看桃桃。”母親在圍裙上擦擦油膩的雙手,離去時還在嘮叨:“你也這麽大人了,自己要註意身體——”

“桃桃,不許看電視了,快吃飯!啊呀……你這個孩子,怎麽把菜湯倒在花盆——”

“桃桃——”

母親在客廳不停數落桃桃,桃桃亦不服輸和她頂嘴。一大一小爭執不休,我被她倆人吵得頭痛欲裂,仰身倒在枕頭,渾身發寒。

“……你不要企圖逃走,這個世界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我認識的人絕對比你多,也絕對比你想像中的要多。”

我將頭埋在枕頭裏苦笑,無聲笑到最後,眼淚都被吸幹。

這間七十平米的房間是我、母親、桃桃唯一的容身之所。

往哪裏逃?

母親老邁、桃桃弱小她們需要安穩的生活。

而現在,母親不僅不能頤養天年,還要幫我照顧女兒,我還能讓她為我擔心?。

“D&B”公司,我已打電話過去詢問。店長語氣頗酸的說:“小杜,你找了靠山不做也罷,至少應該提前我們一聲吧?工作一個頂一個的,你說不來就不來,害死人啊!”

“店長,那我還是回來——”

“別!”她立刻飛快打斷我:“我已經找好接替你的人了。再告訴你,由於你突然離職,給公司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這個月的工資獎金沒有。”

我啞然失笑,一個小導購員離職還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我有這麽重要?說到底就是克扣工錢。真是現代社會的周扒皮,資本老板的好走狗。

“我只是想問,我可以回來拿我的私人物品嗎?”

“喔——那當然可以。”

電話那頭的人飛快掛了電話,不難想象她此刻的表情。我噁心了對方,也不見得心裏有多愉快。

荒唐的世界,把人碾軋成粉末,除了親人,人和人就純屬計較和算計。

像面對一道道銅墻鐵壁,它瘋狂的擠壓過來,任我們哭、任我悶鬧、使出十八般武藝也毫無辦法。它就像多米樂骨牌,一張一張,直至全部轟然倒塌。

☆、非天堂非地獄

我在家躺了好幾天,傷身體的病。

前三天,他沒有再來找我,只每天打電話過來問我:感冒好了沒有?

他神通廣大,工作都能自作主張替我辭掉,我已不願去深究關於我他究竟知道多少。

我回答他:沒有。

休息幾天,母親也覺奇怪:“不用上班嗎?工作沒關系?”

我支支吾吾搪塞過去。

到第七天,他實在忍不住電話吼道:“你當我傻瓜!感冒不吃藥七天也能自愈。你到底要休息多久?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再到你家去。”

“不是。”我拿著手機在母親和桃桃懷疑的眼神下跑到陽臺,小心地關上玻璃門。

“那你明天上班?”

“怎麽上班?”我倒要問問他這種班怎麽上!

手機那頭的他停頓一會,“我上次說得還不具體明白嗎?明天上街買新衣、新裙子好好收拾收拾你自己,別弄得被人一看就知道是帶崽婆!”

我沈默著,只想回敬他一句:老娘就是帶崽婆!怎麽樣!

好像是聽到我的心聲,他惡聲惡氣的說:“掛了——”

“等等——”我沖動的說道:“我——想知道,你和梁振東有什麽過節,你要這麽害他!”

手機那頭一片安靜,我黯然心想:他是不會告訴我原因的,我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即可。就在我要放棄的時候,他突然說道:“梁振東拿了原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拿了你的……”我問:“你們是情敵?”

“哈哈哈——”他爽朗大笑,像我說了很好笑的事一樣,“你太幽默,杜明歌,梁振東的太太是我家姐。”

“你——姐姐!”

換言之,他是梁振東的小舅子!

“為什麽?”我忍不住追問,難道他和姐姐有仇?這樣去害他們。

“原因很覆雜,原因也很簡單。身家性命唯一個利字而已。再見,杜明歌。”

收起手機,我站在陽臺吹了好一會風。

身家性命唯一個利字而已……

心裏有些怔忪,像有些東西在絞榨著。

資本逐利,利字到頭化為錢。

錢,多少才夠呢?石崇、沈萬山、和珅、胡雪巖都積攢累世財富,最後的下場呢?沒有一個能善終……

我記憶中的梁振東依然是青澀少年模樣,是那個端著魚丸湯鼻尖冒著汗珠的憨厚男生,靦腆、羞澀、青春不張揚。最不耐煩交際應付的他現在也會去名利場中逐利,曾經的他最恨束縛和不得自由。真想象不出那幅圖片,如果五年前的我們看到一定會大愕。

“媽咪。你在發什麽呆?”桃桃一手拿著兒童書本,一手抱著臟兮兮的安妮費力用屁股推開玻璃門,像朵光整漂亮的小花出現在我面前:“外婆問我們睡覺不?今天你是不是該給我讀故事了啊?要讀兩個喔。”

看見女兒天真無邪的臉所有的紛擾都可以暫時放下,我微笑走過去把她抱起來摟著懷裏,臉蛋貼著臉蛋,訴不盡心間對她的熱愛。

和羅布臣所有的故事皆是錯誤,但有女兒,所有的錯就是再來一次,我也甘願。

“讀什麽故事好?”即使抱得吃力,仍舍不得放下她。

桃桃把書翻得嘩啦啦作響,她一貫喜歡把書翻到哪頁就算哪頁,“這個還有這個。”短小白手指在書上指點江山。

“這個——好——”我笑意濃濃,“這可是個好故事,小時候你外公也給媽咪讀過這個故事,故事的名字就是《夜鶯和玫瑰》——”

…………………………………

第二天我起個大早,母親驚奇的問:“今天去上班?”

“嗯。”我低頭忙著為桃桃穿衣,苦笑著說“總不能一直請假。”

“那是、那是。”母親頭如搗蒜,老一輩人固守傳統,把工作看得比泰山還重。工作事大,她連忙幫我一起準備,然後送桃桃上幼兒園。

幼兒園門口桃紅柳綠,娃娃們個個精神奕奕,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背的背書包,拿的拿水壺,還有一邊走一邊餵水果的。

桃桃拉著我的衣袖膩歪著不肯進去。

“乖寶貝,快進去。”

“媽咪,你要早一點來接我喔,要第一名來接我。”

我撫摸她頭頂的小辮子,不禁心酸,使勁點頭保證:“媽咪,一定第一名來接你。”

“媽咪不能騙人。”

“嗯。”

聽到保證,她才不情不願進去。

望著桃桃依依不舍頻頻回頭的身影,她的不舍我感同身受。

因為我小時候就是幼兒園最早到最晚回去,最小的全托孩子。每天一到放學就是我最難過的時候,眼巴巴看著同學們一個一個歡歡喜喜被家長接走。那種既傷心又期待,最後變成委屈,幾乎每天我都要哭一回。

姆媽看我可憐,有時候便帶我回她家裏去。

她家裏有熱騰騰的飯菜,溫暖的床鋪,還有振東哥哥陪我游戲。

想到姆媽,我心思靈動。

急忙趕到商場買了西藏蟲草、東北野生大鹿茸、馬來西亞頂級血燕、日本吉品雙頭鮑。上等的好東西,價格不菲。刷卡機“滴滴”提示交易成功後導購小姐笑容可掬的把卡片雙手奉還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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