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震驚的表情落入徐臻的眼底，她的眼中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我想了很久，覺得你不合適。”

並不是一個人努力向上爬，就能在權力的巔峰站穩。

巔峰的位置並不適合有的人，他或許能夠站上去，但同時下來的也快，甚至是跌下來粉身碎骨。

當然，徐臻也不覺得自己合適。她有段時間覺得自己精力無限，野心勃勃，但經過宋堯接二連三的出事，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堅強。如果可以選擇，她希望自己更冷血點。但事實上是無從選擇，她管不住自己，要是硬管，那就會變得暴躁不安。

她重新問宋堯：“你還沒有說呢，你想不想去小時候生活的地方看看？”

宋堯有點拿不準：“只有我們兩個麽？”

徐臻的舌尖舔了一下牙根，眼睛略眨：“你想帶上誰？”

她口吻的變化他這次聽出來，有一點戲謔，還有一點懷疑，但宋堯覺得其中的酸味是可以清晰的辨別出來的。

他的臉略紅，側著頭不再看她，說出的話卻順耳無比：“我都聽你的。”

徐臻剛開吐口的時候就有點後悔了，此刻聽了他的話，禁不住俏臉一紅，低低的咳嗽一聲，也轉頭看向了一旁。

宋堯本還不好意思，見她這樣，喉頭微動，倒是靠了過去，並聲音略顫道：“天色晚了，我們歇……了吧？”

也幸好徐臻並未看他，他整張臉都燒起來了。

原以為能同昨夜一般，誰知他手落在她的胳膊上，她沒有掙紮推拒，卻反手將他抓住了。

宋堯：“……？”

徐臻咬了咬牙：“你頭上的傷還沒有好利落，自當節制一二。”

兩個人這夜裏歇息的早，只不過一個頭上頂著個“尷”，一個臉上寫著個“尬”。

做了決定，次日起來，夫妻倆便先同方家這邊的長輩告辭。

宋堯雖然調了個閑職，但總是有公務在身的，方家也不好強留，只叮囑了兩個人以後有空還要多來這邊走動。

徐臻臨走見大舅舅看自己幾眼，心中一動，落到最後。

大舅舅問她：“你在京中多年，瞧著四皇子如何？”

徐臻倒是沒吃驚，想了想道：“四皇子乃是安妃所出，比愉貴人生的五皇子身份上要高一層，年紀也大點。”依照她當日只見，五皇子還有些少年人的飛揚，四皇子就比較沈穩了。

“其實早幾年四皇子就跟著二皇子在戶部觀政，雖然名聲不顯，但經歷也是實打實的……”

大舅舅點了點頭，臨別來了一句：“你們避開點也好。”這樣的戰場還不是小輩們能夠伸手的，安定侯既然下場了，不管對手也好，自己這一方也好，必定要掌控個萬全的。

雖然大家都是在一條船上，但若是不能齊心，那麽遲早要翻船啊。

徐臻正是懂得這個道理，才沒有逞強。

說到底父輩們身強力壯，他們做晚輩的，強出頭那是擎著挨削，不明智。

獅子群的小獅子能從父親嘴裏搶肉吃，在沒成年之前要是敢於搶地盤，那下場可就不美了。

為此，徐臻給自己下了八個字的定義：虎視眈眈、老老實實。

一邊是虎視眈眈的盯著肉，一邊是老老實實的等大人們做事。

本來有點怪宋堯又將自己忘了，現在反而慶幸了，沒有這個臺階，安定侯還不好將他們踢開。

從方家辭別之後，徐臻就安排了暗衛們各行其是，有的送翼國小太子一行進京，有的則留在本地照應，剩下的兩個信得過的心腹則送他們去宋堯小時候待過的坪洲。

坪洲在東，徐臻再不穿男裝，而是換了婦人的裝束，同宋堯坐馬車過去。

進了坪洲，暗衛們就不在明面上出現了，徐臻給了他們錢，而後幾乎放任不管，自己則跟宋堯裝作成親還鄉祭拜祖先的新婚夫婦，在坪洲城裏當年宋堯生長的地方附近租了一套宅子。

宅子分兩進，不過不大，前後一共也就六間屋子，沒有廂房跟走廊，就是建造的結實，不是尋常的那些土坯屋。

宋堯問過徐臻的意見，付了定金，兩個人便暫時在這裏住了下來。

兩個人手裏有錢，自不必像尋常夫婦一樣男耕女織，或者在家一同做飯收拾，或者出去買上三五樣小吃，日子過得不要太悠哉。

唯一的不如意處大概就是宋堯對此地也無很深的印象。

徐臻逼著他回憶，他發呆半天，反過來將她壓住了，還討饒：“真想不起來。”

徐臻捏著他胳膊上的肉，“想不起來也好，免得你想起這裏還是想不起我，我更生氣。”

宋堯一喜：“真的？”

徐臻反手將他摁住，捶他肩膀一頓：“當然是假的，老娘心胸這麽寬廣，怎麽會因為區區小事就生氣？”

八月裏的天氣還是熱，兩個人鬧也是在前頭的院子裏，青石板上鋪了涼席，大門半掩著，恰好有鄰居敲門，聽到徐臻自稱“老娘”，那要主動邁進來的腿都不敢落地了，伸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徐臻跟宋堯慌忙起身，宋堯還扶她一把，然後走到前頭，將她擋在身後，問來人：“是李嬸子？有事麽？”

李氏乃是他們東鄰，先前二人住下的時候拜訪過，現在李氏突然過來，宋堯也有些好奇，李氏額頭有汗，非常不好意思的道：“我娘家嫂子要生產了，我得回去一趟，偏孩子太小，去了幫不上忙還凈添亂，我想請你們倆幫著照看半個時辰，等他爹下了工回來就將她接回去。”

這種事宋堯自是回頭看徐臻。

徐臻已經穿好了鞋子，過來道：“讓孩子來我們家吧行嗎？還是我們倆去您家？”

李嬸子感激不盡：“等會我送過來。我就說你們倆是好人！”

徐臻笑：“難為您這麽信得過我們。”

李嬸子：“怎麽信不過，她一個閨女孩子，難不成還能叫人拐了？再說拐她一個也不夠你們的房租錢啊。”

徐臻笑容微斂，宋堯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又松開：“那我們去接小囡囡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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