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的身上有淡淡的脂粉香氣，那香味兒比花香的味道濃，卻不是特別難聞，大概是夏日裏的小娘子們用來遮掩身上的汗味所以多擦了些。

慕幽節裏最不缺的就是姑娘們了，自然，宋堯這等俊朗的男子出去，少不得被圍觀一回。

他是她的相公不假，卻不是她的所有物。徐臻覺得自己對他的感情，就像還愛著，但卻已經放手了一樣。

她心裏是喜歡他的，但知道他不一定喜歡她，即便喜歡，那感情裏頭也摻雜了太多的東西，所以，不上去糾纏啦。

這種世界觀是太子先前給她留下的後遺癥。

宋堯現在看向徐臻，就發現她目光清澈見底，不像之前的幽靜。

他的手慢慢的收回，看著她繞了一步，走到外頭跟侍候的人要涼席，說要乘涼。

外面的小丫頭竊竊私語了幾句，宋堯本來是能聽見的，但那時候他覺得腦子裏頭亂哄哄的，聲音都被隔離在了耳朵外頭，只有幾個詞擠進耳道：“……姐姐們……喜歡姑爺，沒惡意……”

他又聽到徐臻的聲音，很軟很溫柔，一點也不像七夕那日那麽暴躁尖利，“嗯。”

只一個字，就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完全不介意。

宋堯突然懷疑松木的說法。松木說她當日是吃醋了，那為何現在不吃了？即便外頭那些丫頭們沒有惡意，她大可也訓斥一頓，還是說，現在是在外家做客，所以不能亂發脾氣？

宋堯突然有點羨慕從前的自己。現在的他完全不懂得如何跟她相處。

他不敢猜測她對自己有多少情誼。

此時是盛夏，涼席在方家也是必不可少之物，沒一會兒功夫，不僅涼席有了，丫頭們還帶來了涼茶與瓜果並宵夜。慕幽節的主要活動是從傍晚開始，所以這一日的晚飯沒有人正經吃，自然也沒有人正經做。

丫頭們問明了姑爺跟姑奶奶不再出去，便燃了香來熏蚊子，又拿了團扇來把香味先吹散開。

徐臻湊過去嗅了嗅，笑著道：“跟小時候的味道不一樣了。”

丫頭解釋：“這香是近年新制的，特別受歡迎，有驅蚊解暑清腦的功效。”

徐臻點了點頭，自取了石榴酒來自斟自飲。

她雖為女子，卻自有一番風流倜儻的韻味，丫頭情不自禁依偎過來：“姑奶奶，奴婢服侍您。”

徐臻笑：“不用，今兒是你們的大日子，我這裏不需要人伺候了，再說便是用人，也還有那婆子們呢，你們只管出去頑耍，明兒好好跟我說一說就是了。”

丫頭眼中含笑的看了一眼宋堯，而後行禮退下了。

桌子上筷子兩雙，酒杯兩只，徐臻自飲了一杯，宋堯便走了過來，脫鞋上了涼席，學她的樣子盤腿坐了。

兩個人再未說話，靜靜的吃了一頓晚飯，石榴酒喝光，一分醉意成了五分，徐臻覺得腦子都空了，嘟囔了一句：“確實清腦。”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為何要這麽說來。

她拖了枕頭蜷縮著躺下，目光裏沒有桌子對面的人。那背影看著孤零零的。

宋堯將桌子挪到一旁，看了眼臨窗的榻，到底沒有自去睡，而是走到她身邊，仿佛是對她，又像是自言自語的道：“在地上睡不好，還是你去榻上。”

徐臻不為所動，宋堯的目光平視，卻彎腰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腦子沒什麽記憶，身體卻仿佛記得，兩個人一接觸，便如有人兜頭給了他一盆香蜜，甜得他邁不開腿。

不得不說他意志堅定，這時候還沒忘記將人抱到榻上。

短短幾步路他卻像走在爐火上，從頭到腳被燒的通紅。

他將她放下，剛要將手撤回，突然她伸手摟了過來，聲音柔而軟：“不要走，宋堯。”

就好像一下子被定住，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上的榻，但當她滾到他懷裏，瞬間就圓滿了似的。心上的褶皺被一一撫平，整個人的情緒都變得平和滿足了。

他有些狼狽的說了一句：“我還沒有想起來……”話沒說完，聲音就被她掩住了。

她的手從他的唇往上，撫了一下他的眼睛，不知為何突然來了一句：“從前，我大概也是這樣的眼神，心裏不情願，是不是？”

她眸色從之前的清澈重新變得幽深，充滿了想時時掌控一切的侵略性，與之前那個閑適淡然的徐臻截然不同。

宋堯想解釋，卻像是被人摁住喉嚨，再接下來，就被她纏住了。

這時候他的腦子裏頭就只剩下一句：“我們本來就是夫妻。”

接下來的事就用不到腦子了。

房間裏最明亮的燭火漸漸燃盡，只剩下一盞溫暖暈黃的小燈籠，屋子裏頭沒有風，那小燈籠卻像是被刮的東倒西歪，待看的久了，才發現並不是燈籠在動，而是墻上的人影在動。

宋堯的唇落在她的眼上，聲音啞而暗：“哭什麽？”

她張著嘴眨落眼中的淚：“你將我忘記了。”

仿佛靈魂深處最柔軟的地方挨了一刀，又苦又酸又脹又痛，他將她抱住，“對不住，是我的錯。”有句話他沒有說，幸好身體還記得。

那種熟悉和親密，更兼有激烈似要沸騰的燥意，無不表示他對她的渴求。

他看著她的眼睛，被那眼眶裏頭的淚給刺痛，身跟心都隨之劇烈疼痛了。

他雖然失憶了，這一刻卻清晰無比的發現他們的靈魂上都帶著傷口。

他不知道他的，但他覺得，她受傷恐怕不只是因為自己，那麽他呢，他心上的傷恐怕也不是她導致的吧？

兩個帶傷的人彼此靠近，要怎樣才能都痊愈呢？

宋堯不知道。他滿懷心事，到底擁著她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她已經不在屋裏，心中正一空，手裏摸到她睡過的地方，尚有餘溫，臉上不由的便先有了一個笑模樣。

此時聽到徐臻在外頭同丫頭說話的聲音：“怎麽五表姐是立志要留在家裏了麽？”

丫頭笑著道：“可不是？五姑娘跟朱公子談不攏，說這次要是懷孕了，她就留方家，要是沒懷孕，就跟朱公子成親去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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