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說完話自己先躺下了，外面的月光很亮，徐臻見他眸子裏頭水光盈盈似的，又閃又亮，想起他白天的“訓導”來，不由燦爛一笑，歪過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宋堯立即將她摟住了，並且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就像心中大石頭落地那種放松。

徐臻伸手搭在他的胸口，而後又把手往上，摟住他的脖子，兩個人的呼吸清晰可聞，沐浴後皂角的香氣淺淺，她抱得緊了些，他就微微放開一點，手指伸開從她的頭發裏穿過去，慢慢的抓著她的頭皮。

徐臻被他擼的舒服，哼了一聲，如同慵懶的貓兒一樣，在他身上蹭了蹭。

蹭完，宋堯的氣息就變了。

如果說剛才兩個人之前的氣氛像颯爽的秋日清晨，那麽現在就像直接越過了冬日進入了燦爛春日的午後，墻根底下的小貓兒又飽又暖，喵嗚喵嗚，發出懶洋洋的咕嚕聲。

到底是成了親的人呢，徐臻便是從前沒有經驗，現在也有了。

“明天早上會起不來。”她說了個陳述句。

“我同你一起坐馬車好了。”他拿出一個解決方案。

“今天忙碌一天，你不累麽？”她又問。

“不累。”

她吹他一下，“你不問問我累不累？”

“那你累不累？”他這會兒又極有耐心。

不過她可不會上當。獅子老虎狩獵的時候也都極有耐心，並且看上去還十分優雅。

“我累啊。早就累了。”她不客氣的說心裏話。

宋堯就笑了起來，他笑也不發出聲音，就是胸腔那裏輕輕震動，手指頭倒是仍舊抓捏著她的頭皮，等他笑完，翻身將人壓下去，很是認真恭敬的給了個解決辦法：“我幫你放松一下，出點汗會睡的更舒服……”

事實證明，這種說法完全是扯淡，徐臻第二日從馬車裏爬起來，那腰酸的跟泡過醋一樣。不過睡夢中倒是覺得很溫暖，說起來這樣的春夜，夜風是涼的，也就人的體溫是暖的，能夠從頭到腳的籠罩她。

宋堯卻全然無事，在外頭騎了一陣子馬，然後才回馬車裏頭。

徐臻都不記得自己怎麽上的馬車，而且馬車裏竟然只有女裝。

她這些年穿男裝穿習慣了，有時候隨手都能扯了宋堯的衣裳過來披著。

現在穿上女裝，略有些不自在。

宋堯看出來了，悄悄問她：“怎麽，不習慣麽？”

徐臻點頭：“穿上女裝，就好像身上被糊滿了女戒女則一樣，都不敢出門了。”

宋堯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我覺得你穿什麽都好看，既然你覺得不自在，那以後就多做些男裝好了，說起來騎馬還是男裝方便些。”他坐下後也伸手扯了扯自己的下擺，露出裏頭的褲子來顯擺。

徐臻雖穿了女裝，發髻卻沒有梳婦人發髻，而是編了一條辮子，配著她的臉色看起來，竟然格外的清新好看。宋堯又發現她的一面，心裏喜歡的不要不要的，外頭有侍衛找他出去跑馬，很沒有眼色的請了好幾回，宋堯都不為所動，就像屁股粘在了車底板上一樣。

徐臻笑道：“我發現了，雖然你記不起許多人來，但從前你喜歡跟誰來往，現如今依舊是舊時的模樣，所以也難怪大家都沒有看出來。”

鬼使神差的，宋堯緊跟著來了一句：“那我從前定然極喜歡你。”

徐臻一楞，腦子先是不信，問：“為何這麽肯定？”

人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現在有點相信了，宋堯失憶之前跟之後看上去沒有什麽差別，但她覺得失憶之後的他更好溝通了。

這是他的問題，但細細想來，難道就沒有她的緣故麽？徐臻覺得應該也有，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

所以她問出口的時候還有點不信，但等問完了，不等他回答，她反倒又信了。

不過她向來是不肯吃虧的，“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啊，不喜歡也不會嫁給你。”

宋堯被她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臉熱心跳，但等聽到她下一句，就漸漸正常了。

徐臻：“你看，我多麽吃虧啊！我是一直喜歡你，你呢，中間忘了我，又重新喜歡上我，算起來還是我喜歡你更多些呢！”

宋堯立即道：“受傷失憶非我所願，但我對你的喜歡不會比你對我的少。”

徐臻偃旗息鼓。她想起他為何受傷為何失憶的事來了。

“京中的消息傳過來了嗎？”

宋堯不知道她為何一下子轉換了話題，但還是認真回答：“還沒有，不過應該就這一兩日的事吧。”

大軍不好正月裏出發，出了正月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說曹操曹操到，話才說完，就聽到外頭鳥叫聲，徐臻臉上一喜：“是雀鷹。”伸手掀開車窗簾子。

她抓了塊帕子纏在手上，之後將手伸出去。

雀鷹很快就飛了下來，伸出腳爪給她看帶回來的消息。

雀鷹應該是剛吃飽，桌子上的肉幹幹果都毫無興致，低頭梳理了一下羽毛。

徐臻支使宋堯：“你給它撓撓頭，它自己的腦袋夠不著。”

宋堯：“這，我不會啊！”這雀鷹看著就很不好惹，跟個沖天椒一樣。之前回來的路上他就沒沾手。

徐臻道：“怎麽不會？昨天你幫我摩挲頭皮就挺舒服的，就給它撓撓就行。”

宋堯只好伸手試探，雀鷹卻沒煩，也沒啄他，而是趴下自顧自的學路上遇到的鴿子的叫聲。

宋堯聽到它發出的咕咕的聲音，笑道：“怎麽還會鴿子叫啊？”

徐臻一邊摸了簪子去開從雀鷹腿上解下來的小銅管，一邊漫不經心的回到：“這有什麽，它會的可多了，只是這些黃鸝叫也好，鸚鵡叫也好，總歸不算它的正職，更不指望這些東西來賣弄自己的才能，所以我們才覺得沒什麽了不起。”

雀鷹從女主人嘴裏聽到兩個同行的名字，立即叫了幾聲，這次聲音短而脆，像是在放歌。

“所以呀，模仿聲音只是雀鷹的興趣愛好，就像有的人喜歡下棋，有的人喜歡唱曲一樣。”

宋堯又問：“那麽你呢，你的興趣愛好是什麽？”

徐臻：“賺錢。做生意，賺很多錢。花不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給誰花錢就給誰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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