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大戶的旁支有時候混的還不如府裏的家下人們，徐安從前都淪落到快沒有飯吃的地步了，也就是這兩年跟著徐臻辦理些庶務，慢慢的將家業興旺了起來。

這份感激，不必他娘三老太太跟他媳婦天天嘮叨，他自己就深有體會。這兩年的經歷加上所學，他也有自信，便是以後徐臻不叫他管理那些事了，他也能找到活幹，足以養活家人。

所以一聽說徐臻回來，他就自告奮勇的過來接她了。

徐臻出來，兩個人見了禮，等她上了馬車，徐安幹脆接了車夫的馬鞭過來，自己充當車夫，一邊同馬車裏頭的徐臻說話。

“家裏老太太跟嬸娘可好？我記得學弟弟念書很得先生喜歡，有打算下場去考考試試麽？”

徐安道：“多謝姑奶奶惦記，家裏一切都好。學哥兒念書上爭氣，可也就只在念書上，人情世故反而差了些，說他，他不聽，偏好讀書，好寫寫畫畫，家裏他那屋裏一面墻的書啊！老太太跟他娘還一個勁的慣著他，但凡說要錢出去買書，沒有一回不允的，您說說，那書是能當吃還是能當喝？愁煞人啊！”

春桃噗嗤一笑：“安大爺您這話跟我們奶奶說可是說岔了，她也是頂喜歡買書的人。”

徐安自覺剛才那句“書不能當吃不能當喝”是說錯了，正心裏暗自懊惱呢，一聽春桃這句，更是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他是想表示親近之意，但忘了徐臻跟他們的家境不一樣，思想理念更是差著老大一截子呢，不說旁的，便是買書這件事，恐怕從來也沒有發愁過沒錢買或者花錢太多的問題吧。

正這樣想著，突然聽徐臻笑著開口：“我確實買的也挺多，有時候花錢花的肉痛，恨不能賣兩個丫頭讓自己寬裕些。”

才說完，車廂裏頭倆丫頭都不幹了，“奶奶！”

徐臻捂著耳朵：“行了行了啊，說句頑笑也沖我撒嬌，怪不得這麽大年紀了還嫁不出去。”

徐安在外頭哈哈大笑了起來：“姑奶奶身邊的姐姐們怎麽會嫁不出去，恐怕放出話去這媒人就踏破門檻了呢！”

徐臻見他答話，便也笑著道：“不說她們，倒是學弟弟的前程還須得好好琢磨琢磨，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京官不好做，沒個十年二十年的功夫都到不了人前，若是去地方上，老太太年紀大了，離不得嬸娘，學弟一個人上任，恐怕到時候還得您去幫襯打點，這倒是其次，更為要緊的恐怕還是學弟自己真的要通庶務，不能到任之後仍舊一頭埋在書裏……”

徐安點頭：“可不是呢，我這好不容易見著姑奶奶，也是想跟您討個主意，他年紀也不少了，頂多再過兩年就必須得討媳婦，這童生試過了，可接下來哪一回考試不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萬一考到二十多歲，你說我養還是不養？不養吧，前頭都養了那麽多年了，養吧，只能說是自欺欺人，白指望。”

徐臻笑：“從叔的話太嚴重了，如果學弟願意出來，還不是有的是差事憑他選？我在外邊待了這些年，願意識字認字的還是少數，究其緣由，一個是稀罕錢，不樂意花費到念書上，再一個是天生沒有那個念書的頭腦。我認識的許多行商本身都是大字不識一個，卻願意花錢供著族裏出一個舉人進士的。學弟念書一場，最最不濟，還可以辦個私塾做先生呢，若是願意出來，我們四爺那裏就急缺文書……”

徐安一聽就心動了，但還不管當即就應下，兒子雖然是他的兒子，更是老娘跟媳婦的命根子，這前程上還得聽她們的意思。

好在徐臻也沒把話說死，只露了那一句，徐安明白過來，自是千恩萬謝：“姑奶奶的提攜之恩我這輩子報答不完。”

徐臻：“嗨，您又沒跟我借錢給學弟買書，一切都好說。”

眾人都笑了起來。

文國公府也到了。

府裏因有喜事，處處張燈結彩，徐臻進了二門，看見匆匆迎出來的婆子丫頭們，不由駐足，臉上的笑容由淺漸漸變深了起來。

“大姑娘回來了！”

“錯了，是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來看小舅爺了！”

“都說南邊兒的水土養人，先還不信，大姑奶奶這氣色可真真兒的好。”

在馬車上跟徐安的一番話好像耗盡了徐臻的耐心，接下來她話語少了，不過身邊的奉承的人卻一波接一波，蓋因春桃春草懷裏大把的紅封。

一路人來人往，徐臻進了正院，兩個堂嫂迎了出來，笑著罵湊在徐臻身邊的丫頭婆子們：“這起子眼皮子淺的，逮著姑奶奶回來一趟便使勁的拔毛。”

說得眾人都退了，徐臻疾走兩步先行禮：“大嫂二嫂安好！”

而後起身道：“左右天也暖了，到了換毛的時候，拔毛就拔毛吧。”

大嫂是長孫媳婦，性子還穩重些，新進門的二嫂則活潑的多，她頭裏沒見過徐臻，卻不妨礙自己自來熟的性格，聽到徐臻的話一邊笑一邊道：“那我們也占占姑奶奶的便宜，拔幾根吧。”

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徐臻一本正經的側頭：“旁人都拔得，獨二嫂這裏拔不得呢，做妹妹的得跟嫂嫂要才對。”

二嫂見她如此好說話，也笑道：“給你留著呢，二爺不知道念叨了你多少次，咱們家兄妹和睦，我做嫂嫂的也不能扯後腿不是？”

三個人說著過了中庭，已經有丫頭早早的搶著打了簾子，春桃春草一視同仁的塞了紅封過去，徐臻則提著裙擺進門盈盈拜倒。

老太君忙揮了手讓丫頭們去扶，二嫂先一步：“在老祖宗跟前，我搶一搶丫頭們的活計。”說笑著將徐臻扶了起來。

徐臻又給大伯母跟二伯母行了禮。

老太君方笑著指著二嫂對徐臻道：“才我還跟你伯娘說呢，有你二嫂子一個，能頂你們姊妹三個了。”

徐臻笑著點頭：“這是好事，大嫂穩重，二嫂活潑，家風和諧，大家都托賴您跟祖父的福氣庇佑呢。”

老太君拉著她的手將她摟住，再想說一句，眼淚卻出來了：“孩子受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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