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行不行啊？”徐臻有點不太放心的開口。

鑒於她的語氣並不叫人覺得挑釁，薛神醫也很“正經”的回了一句：“行不行的，死馬當活馬醫吧，他打起仗來，那生生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勢啊，你是沒見過，可嚇人了。”

“您見過？”

“嗯，我跟你先生踩著凳子扒著墻頭看見來。要不你以為我們倆怎麽沒逃跑？還不是看他把人打散了？”

徐臻：“……”有時候太熟悉了就是這點不好，沒人會同你客客氣氣的，說出的話來都是小刀子，能片魚。

宋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面前不遠處兩個人示意他還活著，並且頭腦清醒。

可是沒有人看他。

徐臻也不看，繼續蹲薛神醫身邊問：“那您這回有幾成把握？”

薛神醫：“一成吧。”

宋堯：心碎。

徐臻：“那我就放心了，您同我一樣，最沒有把握的時候，說不定能得到最好的預期呢。”

薛神醫不帶分神的回她：“你想多了，我說一成都是多的，這人要是七竅流血，哪怕華佗再世也不能夠救了。”

徐臻立即道：“華佗的醫術如何我沒有親眼見到，但您說不能夠救了，那鐵定是您不想救，不是不能救。”

薛神醫被她這一番拐著彎的吹捧給逗笑了，“哼”了一聲，伸手拿了一根木棍兒給她，又沖著宋堯揚了揚下巴：“塞他嘴裏，免得疼起來咬到舌頭。”

徐臻：“我帶了麻沸散。”

薛神醫：“不用，我得看他的情況下針。”

徐臻一聽他這話就覺得疼了，連帶對宋堯的怨氣都少了不少，覺得他有這番痛苦，完全可以抵消一點點自己的不滿，於是走到他面前蹲下，“忍一忍吧。”

宋堯想點頭，結果一動就皺眉，太痛了，徐臻幹脆捏著他的嘴將木棍塞了進去。

薛神醫又洗手，洗完支使徐臻：“你出去。”

徐臻還沒應呢，他看著宋堯的臉色又改了口：“算了，你還是留下吧，握住他兩只手，別叫他把指甲劃拉劈了。”

徐臻從前也不是沒見過薛神醫救人，現在一看他在宋堯胸前摸索，就知道他恐怕是要重新整骨，本來就已經在痛了，這個重新正骨的過程就更痛了，她想一想都覺得受不了。

那句“要不我還是出去吧”在嘴邊滾了幾滾，到底是又滾回了肚子裏頭。她心裏再想認慫，在這個節骨眼上，也絕對不能將這句話說出來。

她徐臻最不愛聽大道理，可有時候一些小道理卻偏偏一點也不想錯漏。

但現實其實也沒有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更好，薛神醫動手之後，宋堯的臉色就青白猙獰，幾乎是瞬間就痛到極致，他的胸膛起伏，徐臻知道他是想動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想挨近了，然後減少哪怕一丁點的痛苦呢。

薛神醫也吐了一口氣，“再來，還有三根。”

徐臻的眼睛眨了眨，見宋堯盯著自己，連忙湊到他嘴邊：“你想說什麽？”

宋堯根本說不出話來，他想說：“別哭，眼睛紅了之後就不好看了，會叫人心更痛。”只能飛快的眨眼。

徐臻的手還抓著他的手，此刻艱難的挪他的腦袋邊，碰了碰他的頭：“別怕啊，薛神醫一定會把你救好的。”

這樣的安慰在薛神醫聽來純粹是無稽之談，可偏偏宋堯聽了奇異的平靜下來，仿佛病痛都減少了好幾成。

不知道該說熟練之後更容易了，還是說真就徐臻的安慰起了作用，總之之後薛神醫用時都比第一次少的完成了。

“好了，松開他的手，爐子上熬的藥端下來，在碗裏倒替著弄涼了，這個要涼服。”

徐臻應了。

等熬的藥沒有了一絲熱氣，拿勺子仍舊如同之前的樣子餵下去，薛神醫一邊把脈一邊問他：“什麽感覺，後背是涼還是熱？”

宋堯終於覺得梗在喉嚨那邊咳意消失了，“後背涼。”

薛神醫點頭：“不錯。”看向宋堯的目光微微露出一點讚賞，“你這傷，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想治，因為疼也是能疼死人的。我是救人不假，也是在殺人。只能說是兩下相較，救人搶了一步，這才撈回你這條小命來。”

宋堯聲音微微黯啞：“救命之恩……”

薛神醫立即止住：“行了，別說話，好生躺著吧，要是躺累了，讓徐臻給你捏捏肩膀揉揉腿。”

難得的徐臻沒有反駁他，不過也沒有答應就是了。

薛神醫剛才一直跪著，徐臻見他要扶著木板起來，便主動走過去扶住他胳膊將他拉起來：“您在這兒歇歇再出去不遲，我看外頭許多大夫都來了。”

薛神醫點了點頭：“那邊爐子上熬的藥呢，也給我來一碗。”他這個健康的，反而比宋堯這個受傷的還需要補氣啊！

“上了年紀就是這點不好。”

徐臻沒有給宋堯捏肩膀，先給他捏上了，一邊捏一邊刺噠他：“看您說的，我覺得什麽年紀都有好處，要是照您的話，那莊稼地裏的莊稼也不用成熟，就整天郁郁蔥蔥的，我們啃葉子能吃飽飯嗎？沒有時間，沒有歷練，今日換做任何一個十八歲的小青年，他敢這樣隨便摸兩把就下手嗎？”

薛神醫本來閉目養神聽著她的誇讚呢，聽到最後回神：“什麽叫隨便摸兩把，把我說的跟調戲小媳婦子似的！行了，實話跟你說吧，他這是穿了護甲，要是沒穿護甲，呵呵，便是我再活上二百歲也無濟於事。”

徐臻笑：“怎麽會？到時候您就是老神仙了，這神醫跟神仙雖然只差了一個字，卻有本質區別的，您要是神仙，隨便給一顆回魂丹，長春丸什麽的，那還不是立竿見影的起死回生？”

“你就跟我貧吧！行了，別捶了，我這把老骨頭快被你捶散了。叫人過來看著他，你跟我一塊出去，給我搭把手兒，其他人我使著不順心。”

徐臻自是無有不可。

叫了毛佳毛宜進來，聽了薛神醫的囑咐，然後她扶著老頭兒去了別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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