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在心裏繞了一圈，低聲嘟囔：“不知道她喜歡什麽。”不過話雖這樣說，還是挑著那些精細出挑的選了好幾件出來，叫擺攤的老丈給包起來。

老頭兒沒想到這個面嫩的客人竟然一上來就買了這麽多東西，喜不自勝：“客人，一共是五十錢。”

宋堯爽快的付了，見老丈依依不舍的拿出一塊碎布頭，上頭還有些汙漬，立即伸手止住：“算了，不用您包了，我自己來。”

老頭兒呵呵一笑，露出缺了倆下牙的牙洞。

宋堯傍晚在城門關閉之前出了城。

毛宜見他回了，提了食盒過來，掀開帳子之後就見他們爺正低頭對著一盆水發呆，不，不是發呆，牙呲著。

宋堯聽到動靜也飛快的直起身子。

吃過了飯，他去找薛神醫商議：“打探消息的人還未回來，不過今日我在街上倒是聽了些消息……，定州本地的海商孟家的老夫人身子好像有些不好，她的八十壽辰在正月十六，有些人議論說他們家近來頻頻請大夫上門，聽意思好像是怕挺不過這個整壽。”

薛神醫道：“八十多啊！能到這個年紀，也算有福了。”宋堯心有戚戚的點頭。

“你想讓我上門去給孟老夫人問診？然後呢，他們家是海商，你懷疑他們跟海匪勾結還是想借他們的手來打擊海匪？”

宋堯這回搖頭了，道：“我有點想法，您老見多識廣，聽聽看是否可行。”

薛神醫一聽他這話雙眸瞬間一亮，他平日就是個大夫，想不到有一日也能被人這樣當成軍師供著，心裏美滋滋。

“你快說來！”

宋堯：“……”本來有點忐忑的心情現在更加忐忑了。

不過目前他除了跟薛神醫商量，也找不出其他人來了。定州這邊的幾個主事的大官那裏他都送了信，也送了禮，現在連個響聲也沒聽到，副將們就更沒有什麽主意了，他要是還找大家商量，非得把目前的一點軍心都給弄散了不可。

從一旁的篝火下抽了一根燒過的木棍，他在地上比劃了一下距離，點出幾個地方：“我想過了，我們這三百人要是進城，那是萬不合適的，等接到海匪上岸的消息，我們從城裏跑出來，沒準他們都能搶完跑光了，可總是這樣住營帳也不行。”

薛神醫一邊聽一邊點頭，擡頭拿起旁邊的一只小酒壺給宋堯也倒了一杯。

宋堯接過來喝了，酒氣翻上來沖到喉嚨，他的情緒略上揚了一些：“孟家是海商不假，孟家還有錢，他們在定州城裏有宅子，有鋪子，在城外幾處也有莊子。”

說到這裏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拄著木棍在不遠處點了一下：“這裏，也就是在我們現在的東北不過十裏的地方，他們有個不大不小的莊子，如果能借了來……”

薛神醫點頭：“不錯！”說完又很爽快的問：“那你打算怎麽去孟家說這個呢，還是我直接上門？”

宋堯還給他酒杯，本不想喝，沒想到薛神醫意會錯了，又倒了一杯，他只得接過來，仰脖子喝了。

薛神醫：“你少喝點吧，這酒後勁大的很！”

宋堯已經感覺到了，他也是個有酒量的，沒想到現在頭都有點暈了，就是腦子還知道要辦完正事：“不用您直接上門，我叫人帶個話，他們若是有這膽量，肯定要來請，若是不敢來，那我們就直接去借住！”

說到最後，目光明亮，已經對這十分可心的落腳之地有了勢在必得的心思！

薛神醫哈哈大笑，“好！”

孟家肯定要琢磨，不光琢磨宋堯，還會琢磨宋堯背後的安定侯，更會琢磨定州本地的地頭蛇們的態度，宋堯不怕他們琢磨，也不怕他們縮著，他現在想要的，就是定州上下的態度，只要明確了態度，那麽他也好進行下一步。

就像暗黑的雨夜去一戶人家借住，總要知道這屋裏住的是人是鬼還是妖魔，是人便先禮後兵，是鬼便超度，是妖魔便給他降妖除魔。

宋堯最後道：“到時候恐怕還要勞煩您老辛苦一趟，我會服侍左右，到時候一定護住您。”

薛神醫笑：“我雖未見過病人，可即便是油盡燈枯，也不是沒有續命的法子，端看個人緣法，我見過的事多了去，既然此事還要落在孟老夫人身上，我定當竭力。”

宋堯聽到自己一晚上想聽得這句，立即放心的醉倒了。

倒地的速度太快，薛神醫沒抓住，只得招呼人將他送回去。

宋堯半夜醒來口幹舌燥，伸手抓了抓領子，毛宜正窩在一旁打盹，聽見動靜連忙過來：“四爺，您喝水麽？”

宋堯伸手撥開他下地：“去給我拿青鹽來，我要漱口。”

這潔癖，毛宜佩服死了：“四爺，天都快亮了。”

宋堯：“快去，我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毛宜只好去拿了刷牙的東西過來，也不知道是他睡糊塗了，還是平日裏沒這麽仔細觀察，總覺得今日他們爺刷牙刷的格外認真，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刷完漱口，然後躺平，倒是沒薛神醫擔心的萬一半夜起來鬧騰的事。

毛宜收拾好東西，過來瞧了一眼，宋堯就道：“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毛宜道：“爺，您又不是在家裏，有奶奶管著。現在一刷牙，把自己給刷精神了吧？該睡不著了？要不屬下給您點一柱安神香？”

宋堯幹脆翻身不理他：“多嘴。退下。”

毛宜只好回去睡下。

宋堯卻想著白日裏頭見過的那個擺攤的老丈。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世間少有女人不愛好顏色，有時候當面可以把人誇成一朵花，可背後呢，只要不夠好看，錢不夠多，或者床笫之上不夠勇猛，照樣遭人埋汰。

他自己沒多少錢，不過仗著年輕體力好，然後就是這張臉了。

徐臻是肯定有點喜歡自己的，而且，某些時候，他真的能從她的目光中看出那種對美色的癡迷來。

所以他要好好的保養自己，免得老掉牙遭她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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