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銀錢，有一句話叫“窮家富路”，這可是祖輩傳下來的經驗之談。徐臻在這裏說錢的事，宋堯也意識到他這次出來帶的錢不夠了。

他帶著兵們出去平匪，總不能讓這些人自己去花錢買飯吃，走的急，幹糧也不過預備了一兩日的而已。

騎在馬上，想起徐臻當時的茫然，他心裏覺得鈍鈍的痛，像是有人掄起錘子在砸自己的骨頭一樣。自從成親，他手裏就沒存過私房，但凡錢財都交給她管理，現在突然想用了，翻遍了全身不過百十兩銀子。他總不能因為自己鬧別扭，就讓大家夥跟著吃不上飯……

到底還是打發了毛佳回去跟徐臻要錢。

結果毛佳將薛神醫帶來了。

“五千兩銀票，現銀五百兩，另外還有一車幹糧，這是府裏在你走後抓緊時間做出來的，這個餅子壓的實軸，能放住……”薛神醫也沒客氣，直接都跟他說了。

宋堯看了一眼毛佳，想問徐臻有什麽話囑咐沒有，毛佳沒領會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在那裏笑呵呵的。

宋堯現在真的覺得找個會看明白自己眼色的人太不容易了。

等他躬身行禮感謝完薛神醫的鼎力相助之後，毛佳才想起來說道：“大人，屬下去的時候薛神醫已經出來城了，銀兩食物一應俱全，這才回來的這麽及時。”

宋堯：“……”臉上微笑，內心漸漸冷漠。

薛神醫道：“他回去也見不著人，徐臻跟你先生去了元洲，今年這過年反而不如去年，去年好歹的我們四個人還能湊在一起，今年過年就咱們爺倆嘍！”

要是文先生在這裏，一準會說薛神醫這是故意的，但宋堯真沒想到他心目中“宅心仁厚”的薛神醫會“不懷好意”的在這裏挑撥離間。

薛神醫說的其實也是實話，沒有一句假話，只是少了那句文先生過陣子會在定州跟他們會合的話。

宋堯還同他客氣：“此去定州路途遙遠又顛簸的厲害，我們到了定州，請一個大夫隨軍即可，您老人家還是回去吧？”

薛神醫大手一揮：“我走過的路絕對比你多，定州那邊我七八年前也去過，比你們熟悉些呢，說定了的事就不用變卦了，我坐馬車也行，步行跟騎馬也沒問題。你怎麽安排我就怎麽來。”

話說到這份上，宋堯就不能再推辭了，又鄭重謝了一遍，才請薛神醫依舊坐來時的馬車。

現在隊伍裏頭有了錢也有了糧食，他們便不必再去人煙密集的城鎮落腳，反而撿著便捷的道路往定州趕，至於途中糧食吃完了，直接打發人去單獨買回來也便宜。

因著快過年了，宋堯也沒讓大家夥兒光啃幹糧，隔上一日便要一頓肉菜，現賣了切好的生肉來，直接就地埋鍋做飯。大家吃什麽，薛神醫跟他的一個小徒弟也吃什麽，並不搞特殊。

唯一變化巨大的可能就是宋堯了。

他五官俊美，因為父母都好看的緣故，底子在那裏，說句不敬的實話，就是扮美人也是扮得的。

但最近以來，他臉上的笑容全都收斂的不見蹤跡，臉上的線條因此變得有些冷硬，尤其下頜那裏，顯出一種獨有的鋒利。安定侯給他的那幾個侍衛在一起偷偷說起來，都說他是最像安定侯的，放松的時候跟板著臉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一絲親切感，叫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上官，這是位不近人情的上官大人。

官大一級壓死人。不光是官職能壓人，那也有的人雖然是大官看上去卻特別和藹可親呢。如宋堯這種，大概就是骨子裏頭那種冷氣太壓人了，跟用官職壓人一樣，屬於殊途同歸。

隨著離定州越來越近，三百人的隊伍令行禁止也更顯出秩序來。

有錢有糧食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迄今為止沒有人因為饑餓掉隊，並且雖然風塵仆仆，可能夠頓頓吃飽喝足，有些人反而在體能上得到了提升。

臘月二十五，徐臻剛到了元洲，就接到了太子的書信。

拆開，厚厚的幾頁信紙，裏頭說了他的近況，說了令他頭疼焦躁的各地民情，說了他痛失知己之後的失落以及無人可訴，說了他對她的百般思念，就是對宋堯去定州的事情只字不提。

徐臻看完便將信投入了火盆裏頭。

她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懂男人們在想什麽。

明明他們比她更多的選擇，就像太子，當初是太子選擇了王茹嬿，放棄了她，難道不應該是落棋無悔麽，現在這樣糾糾纏纏的，他縱然不擔心安定侯，難道就不怕惹怒了她？還是他覺得自己對他的感情比那桃花潭水還深？

現在她也的確很惱怒了，討厭太子，也討厭宋堯。

不過她討厭太子，是完全的討厭，討厭宋堯就是單純的討厭他這個人的行事做派，至少在行動上還是本著夫妻一體的原則支持他的。

青銅香薰爐裏緩緩的飄出安神香氣，她歪在炕上，閉目休息。這次回元洲不像前幾回在路途中那麽松散，一路是快馬疾馳，到了地方整個人幾乎都散架了，文先生則直接被侍衛們綁到胸前帶回來的，她自己騎一匹馬，其實也是仗著年輕咬牙強撐著。

進了宅子，文先生去歇息之前，主動跟她道歉：“之前訓你，是我錯了。先生給你陪個不是。”

徐臻：“先生嚴重了，學生怎麽會責怪您呢？只是有一事非先生這樣的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做不可。您看這馬上過年了，這邊宅子的春聯也還您來寫了吧。現在門楹上貼的還是您去年寫的呢。”

文先生：“……”

徐臻在安神香輕柔的撫慰中很快睡了過去，再醒來日頭還亮著，體力卻恢覆了七八成，她洗漱吃飯，打發人去看文先生怎樣，結果文先生還在熟睡。

徐臻叫人不要喊他，自己吃飽喝足，帶上侍衛直接去了礦山那裏。

王大匠其實是個精細人，徐臻這頭催的急，他在沒有增加其他人手的情況下將二妞都提溜了來，給他搭把手，二妞將風箱拉的虎虎的，額頭的汗珠一層層的，徐臻見了直接遞了帕子過去，順手搭在風箱的把手上：“我拉一會兒你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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