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話往事母子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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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堯背上的汗水落到床鋪上,他丟開被子又怕徐臻冷,便將她抱在懷裏。

徐臻只剩下喘氣的力氣,不過奇異的大腦卻特別清靈,她擡頭看他,他用清澈的眼睛回望。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頭咧嘴無聲笑了起來。

宋堯問:“笑什麽?”

徐臻才不告訴他。她剛才看到他的眼睛,立即在想,狗子們看見骨頭是不是也是這樣迷之純潔跟歡喜的眼神。

不過她現在倒是不怎麽想真的養狗了,養了就要管起來,她連自己都不大想管。

她不說,宋堯也不逼迫她,從她的頭發裏伸進手去,一下下的幫她抓著頭皮。

這種感覺太舒服了,徐臻笑著笑著打了個哈欠,宋堯就拉了被子蓋住她的腰,溫柔的說:“睡吧。”

他見過她各種樣子,帷帳中嚶嚶哭泣,對著鏡子眉間透著嫵媚,不高興了要撒嬌,高興了眼睛會發光,宋堯之前覺得自己最愛她哭泣的模樣,又憐又愛,當然那哭不是傷心的哭,現在見她笑了,又覺得自己還是最喜歡她笑。

那笑容很幹凈,像一只抱著榛子的松鼠,那麽輕易就容易滿足——當然,這是假象。

她閉著眼正抱怨:“還沒有看信。”

是執著,真的執著。

宋堯輕聲低語:“我也累了,咱們不急在這一時好麽?等睡醒再看。”

徐臻不大樂意:“等了好久了。”

宋堯:“可我在外頭待了那麽久,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想你卻見不到你。”

好吧,你贏了。

徐臻打了個哈欠,服輸的睡了過去。

徐臻睡醒了宋堯不在,她躺在床上擰眉思索了一下,發現每每宋堯一回來,她就有點日夜顛倒不知今夕何夕。

這樣的事偶爾為之還可偷偷稱之為情趣,若是長此以往,到時候她的名聲豈不是保不住了?

她這廂正偷偷磨了磨後槽牙,宋堯進來了。

她不主動提,他不說看信的事,耐心的等她洗漱,徐臻洗手,他就大刀金馬的在一旁坐著看著。

等她洗完,小丫頭將臉盆收拾走,她的心情也變好了一點,坐回炕上,從炕桌下的抽屜裏頭找出信來給他。

宋堯拆開,抽出來遞給她,然後順手將她圈在懷裏,一套動作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徐臻也就不假惺惺的跟他客氣,埋頭讀起信來。

不得不說,安定侯是個神人,說他冷漠無情那簡直是浪費感情。即便是對著兒子說過世的人,他的口吻也沒有變得更溫柔一些。

他講的話更直白,比宋堯聽說的那些過往還要傷人。

定國侯府一支為王姓,宋堯的生母王氏是當時侯府的一位庶出姑娘,不過她是被養在嫡母身邊的,當做嫡出的姑娘養大,安定侯用“性傲而戾”來形容她。

戾,乖張也。不是一個好詞,是用畜生不被馴服的口氣來形容一個人的性情。

徐臻讀過這句話,心情微縮。之後才定了定神,感覺身後宋堯的呼吸沒有變化,她也就繼續讀了下去。

王氏的脾氣不好是真的,安定侯夫人張口惹事的本事也是真的,兩個人因言語結下梁子,安定侯夫人不肯為自己之前不當的言行道歉給王氏正名,王氏幹脆就睡了安定侯。

徐臻看到這裏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強調一下領地,轉念一想,這種時候說這個也有點不合適。

王氏是怎麽睡的安定侯,安定侯當時是什麽狀態,這些在信中都一筆帶過,但徐臻稍微琢磨,就覺得在當時,這才是最大的麻煩。

以安定侯認回宋堯的爽快勁,他未必不肯對王氏負責,只是王氏很顯然的,睡他就是為了惡心安定侯夫人。

王氏嫁進侯府反而達不到惡心對手的目的。

顯然,安定侯也很清楚這一點。被人當成報仇的工具利用,這在一個男人大概也不是什麽美妙的事。

王氏即便死了,安定侯對她也照舊冷漠。

徐臻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婆婆沒什麽好感,也沒什麽惡感,她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覺得王氏當初與其去睡安定侯,不如趁那個難得的機會把安定侯哢嚓了,事了拂衣去,湮滅證據,不留痕跡……

嘖嘖,一不小心想多了,連她相公都不叫人出生了。

須知當時定國侯府還不是如今的頹廢樣,安定侯也不是如今的殺神,既然有機會睡,怎麽就沒有機會殺呢,下毒,捅刀,哪怕一次殺不死,給他來個狠得,讓他斷根胳膊或者少條腿的,當時的情況安定侯的幾個兒子都還很小,他一倒下整個安定侯府就塌大半邊,安定侯夫人還敢怎麽囂張?只怕後悔都來不及呢。

到時候王氏再一對外哭訴,說自己是被安定侯夫人逼迫至此,扮扮柔弱,要麽就假意尋個死,要麽就出家來個金蟬脫殼,總好過自己一個人挺著大肚子過活。

明明一手好牌,打了個稀巴爛。

徐臻感嘆完,換了一頁信紙繼續看。

安定侯又說到如今定國侯府的事,沒有拖泥帶水,直接說不叫宋堯去管,如今這樣將人送回來就很好,所以宋堯的那個表妹在進京之前他就安排好了人手,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回了家。

最後是淡淡的威脅,說宋堯的婚事乃是今上禦賜,而定國侯府從前做事囂張跋扈,屢次惹今上不喜。

這位父親最後用“好自為之”結尾。

他只擺事實,並不給你細言細語的講道理。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你到底聽不聽他的話,將來是死是活也跟他沒多少關系。

徐臻想一想自己的爹娘,再看安定侯這個爹,就覺得自己得好好活著,然後等這些人老了,看他們老態龍鐘時候是不是還底氣如此的足。

“風水輪流轉,只是恐怕還得等個二三十年啊!”

她這裏感嘆都能寫一本話本兒,宋堯卻從頭到尾的冷靜非常,“這封信還是你收著吧。”

徐臻問他:“母親的墳在哪裏?我們去……”

話沒說完就被宋堯搖頭打斷:“這麽多年,我只當她早就投胎再世為人。”

母子緣分如此淺薄。

徐臻在心裏微微疼了下,轉身撲在他懷裏摟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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